吃飽喝足，兩人都懶得動，便叫了壺茶來喝。

程簡鋒瞇著眼睛，心滿意足地說：“我還有幾天就能把項目交出去了，接下來大概可以擠出兩周的時間。你今年年假還有沒有？”

張拓支起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杯壁，面無表情：“我辭職了！”杯子被張拓的手戳得向前一滑，濺了出來，沿著他的指甲滑落到桌面。”

程簡鋒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奇怪地問：“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張拓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不說話。程簡鋒尷尬的笑了笑：“那不是……做得不開心，辭就辭了吧，接下來什麽打算？”

張拓倒不是暗諷他，只是一點委屈堵在心裏頭久了，終於見著一個可以撒嬌的人，忍不住就要發洩出來，見程簡鋒這樣反應，可見是吵不起來了。也覺得沒什麽意思，答道：“不就是個工作，有什麽開心不開心的？我就是想休息休息，天天做那些事，煩也煩死了。”

程簡鋒見他這樣，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些事情他大可以背地讓人去打聽，何必當面來問。張拓是個男人，是男人就有些可笑的自尊，不願別人見他不如意的時候，這些程簡鋒想得比他更多。

神使鬼差地想起在網上看到的一個笑話，程簡鋒清了清喉嚨：“那個，人生呢，最要緊的就是……是開心啦，吶，我下面給你吃啊？”

張拓被他嚇得嗆了一口氣在喉嚨裏，猛地咳嗽起來。程簡鋒挺不好意思地拍著他的背問：“這句話網上好多人都在轉，真那麽好笑？”

張拓聞言咳得更兇了。

過了吃飯的點，店裏沒什麽人，他們不自覺就挨得更近，動作也親密起來。程簡鋒起先是坐在張拓對面的座位上，拍著拍著就坐到了張拓的旁邊，椅子又拖一拖，和他肩並著肩，一只手擱在他的椅背上，像是把人圈住的樣子。

兩人挨在一起，漫無邊際的小聲聊天。

“婺源呀？秋天也行啊，不過要等到深秋，滿山楓葉都變紅了才好看。我知道西南有幾個小鎮子剛剛開發，人也不……”張拓在心裏默默地數著地方，一擡頭，看見對面大樓的LED屏幕，眼睛一下就直了。

“程簡鋒，我們看電影去吧！”聲音還是小小的，卻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啊？看什麽？”話題轉換有點快，程簡鋒還沒反應過來，但這並不影響他響應號召。

張拓指給他看：“《你以為是鬼片》啊！我都沒註意，原來已經上映了。”

程簡鋒瞇著眼睛，明晃晃的陽光下，勉強能看見幾個黑乎乎的影子，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於是虛心求教：“所以這個不是鬼片？”

張拓飛快的移動了一下眼神，稍微給了程簡鋒一點點關註，但很快又回到屏幕上：“什麽啊，吳大帥的新片！今年最火的，恐怖片兒。沒想到這麽快就上映了，我還以為要等國慶呢！”

“新上映啊，那不是要等好久才出碟。”程簡鋒掏出手機來：“我問問朋友能不能搞到片源。”

張拓想起他家的視聽室，想也沒想地拒絕：“不要！”

程簡鋒奇怪的問：“你又不像看了？不過也是，國產的恐怖片……”

張拓阻止他繼續發散：“我想去電影院~現在就想看~~~”

程簡鋒臉色有些為難：“電影院人太多了吧？”

張拓說話，兩手捧著茶杯，請程簡鋒看他真誠的眼神。

工作日的下午，放映廳裏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放映廳燈光暗了下來，吳大帥飾演的學生正在學校大禮堂裏彩排節目。張拓有點興奮，抓了一把爆米花哢嚓哢嚓地咬了起來。

程簡鋒多少年沒來過電影院，有點別扭，不過看見張拓這麽開心，他的心情也蠻好。這就是傳說中的約會呀，看看電影逛逛街呀，浪漫！

銀幕上的吳大帥舉著一個手電筒，在黑暗中四處搜尋。他已經三十多了，眼睛還是純潔的，可是眼角的已經有了細紋，演學生有點兒勉強。可是張拓絲毫不介意，因為吳大帥就是辣！麽！帥！

張拓一手抓著爆米花筒，一手扶著奶茶杯，一動不動，時間久看程簡鋒都開始擔心他的肌肉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忽然，一個黑影略過，吳大帥扔出電筒，將那個黑影阻了一阻，兩人打了起來。後座有幾個女孩子，興奮地嘰嘰喳喳起來，大呼好帥。

程簡鋒斜著眼看張拓。果然，這人兩眼放光，就差在臉上寫“吳大帥我要給你生猴子”幾個字了。

太假了好嗎！這種程度而已，一驚一乍的，沒見過世面。程簡鋒嫉妒地瞪著熒幕上的吳大帥，完全忘記自己也有過學他在書桌前蹲著馬步寫作業的中二期。

程簡鋒的臉色隨著銀幕的反光，一會兒變成青色，一會兒轉藍，藍中帶紫，紫裏透紅，煞是好看。

可惜沒人欣賞。

既然能在院線上映，就說明這不恐怖片非常“和諧”，就和它的片名一樣，你以為是鬼片，其實是一鍋武打片警匪片文藝片的大雜燴，算有吳大帥和幾個知名演員坐鎮，也不能改變這是一部爛片的事實。

出來以後，張拓還有點兒興奮，感嘆道：“要是世界上真的有鬼就好了。”

程簡鋒伐開心，興致缺缺地問：“怎麽？”

張拓說：“這樣我們就不怕死了，說不定還有機會再投個胎什麽的。”

程簡鋒自己不信這個，還教育張拓：“那些都是迷信，人死了就是死了，沒完沒了地投胎什麽的，怎麽維持能量守恒？”還不如好好的做好自己的事情，活在當下。

張拓皺了皺鼻子，不太服氣：“誰知道呢，總要有點念想嘛！你說我要是像白曉琴那樣死了，也能……”

程簡鋒趕緊打斷他，說：“快呸呸呸~！這種話也能亂說？你這麽好，菩薩會保佑你長命百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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