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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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拓懶洋洋地摸來手機一看,才六點二十,頓時有點糾結。這個時間點剛好卡在他“還能睡個回籠覺”和“差不多可以起床了”中間,教人左右為難。

程簡鋒見狀,一時手癢,在張拓睡得亂糟糟的頭發上揉了一把,惹來張拓憤怒的瞪視。忍了忍,沒忍住,笑出聲來:“不然你再睡會兒,我去樓下給你買點吃的。”說著,程簡鋒擡腕看了看手表:“你大概還能睡18分鐘。”

張拓聞言,喪氣地向後一倒。聽說別人家的小攻在XXOO以後都是百般疼愛,苦苦哀求小受不要去上班,而苦命的他竟然還要被程簡鋒從床上揪起來,想一想就了無生趣。

隨後又聯想到昨天晚上程簡鋒跟自己鬧脾氣,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張拓裹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沒好氣地問程簡鋒:“我穿什麽啊?”

呃……程簡鋒也楞住了,他這才想起來,被子底下的張拓現在是一絲不掛的。

輕輕咳嗽了兩聲,程簡鋒假裝什麽也沒發生,轉過身到櫃子裏翻了一會兒,找出一條內褲,遞給張拓。

張拓有些狐疑地接過程簡鋒手上的內褲,打開來看了看,又盯著程簡鋒的屁股看了一會兒。這明顯不是程簡鋒的SIZE!所以到底是誰的?

他把內褲一丟,沖程簡鋒吼道:“程簡鋒你什麽意思?”

程簡鋒被他嚇了一跳,莫名其妙:“什麽什麽意思?”

張拓皺著眉,說話哆哆嗦嗦的:“什麽意思……你惡心死了你!”

莫名其妙被沖一臉,程簡鋒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還是強忍著,輕聲問到:“拓兒,有什麽事情你好好說,別這樣。”

張拓簡直不敢置信,用兩根手指撚起被甩在一旁的布頭,沖程簡鋒抖了抖:“這是穿過的!”

程簡鋒不解地接過來看了看,沒錯啊,這不是張拓上次留宿時候換下來的嗎。他特地用肥皂洗得香香的,和自己的內褲收在同一個抽屜裏,而且是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拿衣服的時候都可以看見啊。

張拓見程簡鋒居然承認了,還承認得這麽爽快,整個人都不好了。成年人,有點過去也沒什麽,不過收藏前任內褲還拿給現男友穿這麽變態的事情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爆發一下簡直對不起他被刷新的三觀:“什麽垃圾你也當個寶,當寶就自己收拾好,別拿出來臟了我的手!”

臟……臟東西?程簡鋒第一次聽別人這麽說自己,簡直詫異。他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又說不出來,決定把它歸結於藝術家的怪癖。

他曾經聽說有的人穿襪子或者內褲從來不洗,所以拆開來用一次以後就扔掉,可是這樣更臟吧?從流水線上下來,在倉庫裏屯NNN久,沒洗過水就穿,程簡鋒只要想一想就覺得很惡心。

就算張拓一條內褲只穿一次,程簡鋒也完全不認為這是負擔,但他一定會讓張拓改掉新衣服不洗就穿的毛病。嗯,就作為目前相處的第一個目標吧。

程簡鋒當然不會傻傻的直接就跟張拓說“你不要這樣,這樣很不好”什麽的,想也知道對方一定會炸毛啊。對付張拓這樣的,就得順毛摸。所以他非常委婉地說:“這樣啊,那你只能穿我的了,尺碼可能大了一點,不過保證是新的。”

沒好氣地白了程簡鋒一眼,張拓決定大度的原諒他一次:“那就你的吧。”過一會兒想起來又問:“那我外面穿什麽?”

呃……程簡鋒一時語塞。上次張拓過來的時候還是春末,穿的是一套較厚的衛衣,現在明顯不合適了。

“算了,我自己找吧。”張拓躲在被子裏穿好內褲,感覺身後有些不適,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遂爬下床,打開程簡鋒的衣櫃來找衣服。襯衣……西褲……褲……

張拓的動作突然停住,默默地回頭看了一眼程簡鋒,見對方背對著自己,不知道在搞啥東西,松了一口氣。就在剛才,看到一列列強行排列成黑白灰色陣列的衣服,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曾經也站在這裏,用一套兩百塊錢從路邊小店買的衛衣換走了程簡鋒一套不曉得多少錢的衣褲。這麽說來……

張拓“哎呦”一聲,軟軟地倒在床上,屁股正將將好蓋住了那條被他嫌惡地扔在一旁的小內褲上。演技之浮誇連他自己都快要吐了,可是程簡鋒就像眼睛脫窗一樣,完全看不出來,著急忙慌地沖上前:“拓兒,你怎麽了?”

張拓全身無力,倚靠著程簡鋒,含羞帶怯:“那裏疼……”

那裏?程簡鋒順著張拓的視線一路向下,停在了挺翹的臀部上。他的內褲松松地掛在張拓的臀部,露出一道圓潤的弧線。默默地做了個深呼吸,程簡鋒撇開眼睛,不再看他:“我去看看有沒有藥。”說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張拓見程簡鋒走了,急忙從身下抽出那條內褲,裏裏外外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大概有七八成的把握確定是他自己的了。剛才的傷心憤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無比的尷尬。啊啊啊啊啊!怎麽辦!程簡鋒會不會覺得他是個蛇經病啊!人生果然充滿了煩惱。

確實,人生就是充滿了煩惱的。比如現在的程簡鋒,就對著藥箱裏一大堆瓶瓶罐罐在發愁呢。他雖然一直保持著每隔半年整理一次藥箱的習慣,但使用的機會微乎其微,裏面大多是一些治療頭疼腦熱的常備藥品,外用的只有碘酒、清涼油和雲南白藥粉。

前兩種很明顯就不合適,程簡鋒直接甩在了一旁,拿起雲南白藥仔細地研究。說明書上寫的是“對跌打損傷、創傷出血有很好的療效。雲南白藥由名貴藥材制成,具有化瘀止血、活血止痛、解毒消腫之功效。”

看起來好像,很對癥,但功能又是“治療刀槍、創傷出血,吐血,衄血,咳血,紅腫毒瘡和婦科血癥”,這……哪樣都不對呀。而且一會是內服一會是外敷的,怎麽搞?

程簡鋒拿手機查了半天,快要糾結死了。有人說痔瘡可以用,但他仔細地檢查過了張拓肯定沒有痔瘡;治療肛門破皮的效果大概不是很好,因為有人說效果快但容易癢,可是張拓那裏破皮了嗎?應該,沒有吧,大的傷口肯定沒有,但說不定有小裂口呢?要不要先去檢查一下?

一般來說,腦容量比較小的品種更加容易忘記煩惱,好比張拓之前很自然地忘記了自己曾經在程簡鋒家裏住過,好比他此刻已經歡快的換回了自己的內褲,穿好(程簡鋒的)衣服在鏡子面前擺了N種姿勢。為了不被發現,他把程簡鋒的那條內褲團吧團吧塞在褲兜裏,這樣程簡鋒就不知道自己換回來了。太機智!

兩腳輪流畫著小圈圈,輕快地走進浴室洗漱,雖然動作還有點僵硬,但這完全不能掩蓋他滿滿的帥氣向空氣中逸散!

程簡鋒已經把洗漱用品都給他擺好了,毛巾清一色的純白色,按照從頭到腳的順序,疊成四方形帶有棱角的小方塊,排列在不同層次的格子中。牙刷倒是一個藍一個綠的,斜插在兩個玻璃口杯裏,無論是杯子擺放的位置、牙刷的角度都完全平行,精細程度比一般的酒店都專業多了。

張拓努力欣賞了一番,實在不能理解這樣做的意義。搖頭晃腦地刷完牙,隨手把口杯和牙刷往原處一擺,這才覺得不得勁。

如果整個浴室的東西擺放都很隨意,那麽他這樣放一點問題沒有,但擱在這樣一個所有物體的位置和角度呈現完全規整擺放的空間裏,那就是工筆畫上的一大坨墨漬,美人臉上的帶毛的黑痣,是糖粽裏的一塊鹹魚。不能忍受,不能妥協!

憑借當年藝考磨出來的眼力,好不容易將杯子擺對了位置,牙刷卻無論如何都都沒辦法搞定了,不是牙刷柄歪了一點,就是刷頭的角度不合適。一怒之下,張拓把浴室所有能看見的東西都拿起來再放回去,毛巾還特意抖開再疊好。乍一看,和之前差不多,明顯有人味兒了。

直到張拓完成了整個出門前的工序,程簡鋒還坐在沙發上研究他那瓶雲南白藥。見張拓出來,隨手將瓶子往茶幾下層一塞,迎上去扶住張拓,說:“不然,你今天上午請假休息一下吧?”

張拓還記得剛才自己哄程簡鋒出去用的借口,立刻一副不勝涼風般嬌羞地拒絕:“不行呀,早就約好了的,你們家RM的品牌畫冊,不記得了?”

程簡鋒就算是為了接近張拓,也沒空管底下一個子公司什麽時候拍畫冊這樣的小事,他手下特助、經理一大堆,自然有專門的人安排,他只要在成品出來前最終審核一遍就算盡到責任了。

張拓也沒指望他能知道這些,解釋道:“上周模特都過來了,昨天已經改好衣服了。這要是耽誤一天,成本太大了。”重點是,成本增加的後果有兩個,要麽他自己掏這個錢,要麽換人頂上。開什麽玩笑,辛辛苦苦把前期工作做完,最後給別人摘了桃子,那他以後也別出來混了。

程簡鋒一聽,自家的事,這就好辦了,劃開手機撥了個電話。同為一線,男模比女模的價碼低很多,更何況只是順延一天,這點費用他自己墊上就完了。

張拓在旁邊聽他囑咐道:“再等一天,我今天中午過去看看你們準備的情況,對……順便叫上……” 急忙拉拉程簡鋒的手,對他又搖頭又眨眼的。

反手握住張拓,程簡鋒讓助理稍等一下,隨後將電話掛起,親昵地吻了吻張拓的手背,問他:“怎麽了?”

張拓感覺到一股電流從手背直擊心臟,整條胳膊都快失去知覺了,手指抖了抖,卻不想掙開。訕訕地說:“真不行,今天必須拍完,晚上就送去後期,不行還得補呢。我周六要去南島,再晚時間就不夠了。”

剛確定關系,媳婦就要出差,這可不是個好消息。程簡鋒伐開心了,問道:“出差嗎?去做什麽?幾點的飛機?哪個機場走?食宿都安排好了沒?去幾天?”

張拓被他劈裏啪啦一堆問題咋得頭昏腦轉,撿自己記得的回答到:“去參加一個攝影展,5天。”

“你有作品參展嗎?去這麽久,東西都帶好沒?那邊天氣變化快,雖然氣溫平均比較高,但還是要帶兩件長袖的,雨傘也別忘了,要是沒有訂酒店的話,我給你安排到……我朋友開的酒店吧,五星級的,島內幾個市都有。”

程簡鋒又是一堆話砸下來,讓張拓有些語塞。雖然被人關心的感覺很好,但這種初中生要離開家長參加為期兩天一晚夏令營即視感是怎麽回事。

意識到自己說的可能有點多了,程簡鋒當機立斷停了下來,略微低下頭,目光深沈地看著張拓,聲音有點傷感:“我會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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