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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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清轉身出去後,三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沒有人說話。

於勤第一個反應過來,打破了沈默:“哈哈……今天還真巧,要不,咱們一起吃吧。”說到這裏,他想起來,問程簡鋒,“小鋒哥,你朋友在哪?一塊兒吃唄。”

程簡鋒卻是看著張拓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一個人來的。”

程簡鋒的聲音非常有磁性,此刻又故意放慢語調,好像水銀一顆一顆從唇齒之間滾落,圓潤而沈著,柔軟又堅硬。張拓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普通的一句話,說得這樣好聽,莫名地臉上有些發燙,撇開了眼。

於勤熱絡地笑著,招呼大家坐下,又喊服務生拿菜單來,“你們想吃什麽,今天我請客。”

張拓還在記恨他找了個野雞男,差點害自己損失兩百塊錢。拿過菜單,從頭翻到尾,選了最貴的牛排。擡頭看見於勤肉痛的表情,微微一笑,“再給我加一份法式鵝肝醬。”

於勤的臉都白了,在心裏默默抽了自己一耳光。怎麽記吃不記打呢,管一次閑事小半月工資沒了。他用期盼的眼神看向程簡鋒,大舅子不會這麽沒人性吧?

餐廳的燈光明亮,微黃的顏色讓整個環境顯得溫暖而暧昧。程簡鋒專註的看著張拓,心不在焉的於勤傷口上補了一刀:“我和他一樣吧。”

第一次這樣安靜而近距離的觀察張拓,程簡鋒發現,青年的皮膚非常白嫩,不是女人撲了粉的厚重的白,而是帶一點點溫潤透明的玉色,湊近了也幾乎看不到毛孔。青年的頭發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棕,額頭飽滿,兩頰的線條微微向外鼓起,像孩子一樣長著一層細軟的絨毛,下巴卻尖,說話的時候更加明顯。五官單獨拿出來看都只能算是清秀,組合在一起,卻讓人看起來那樣的舒服,鼻子再高一分,嘴唇再厚一厘,都不那麽好看了。

青年的眼睛低低地向下看著菜單,神情專註,好像在研究什麽有趣的東西,偶爾會擡起眼睛看一眼周圍的環境,像叢林中的小動物那樣警惕,開口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程簡鋒幾乎要沈迷在他小小的梨渦中,只覺得周圍是那樣的空濛而靜謐。

一旁的於勤看看低頭不語的張拓,又看看睜著兩眼好像在發呆的程簡鋒,心裏委屈極了。明明大出血是自己好嗎,怎麽連一個理他的人都沒有……

張拓低下頭,假裝自己在欣賞餐廳造型特別的咖啡杯。暗地裏卻磨了磨牙,他不用擡頭都能感覺到廁所男灼熱的目光,都快把他的頭發燒穿了。他掩飾性的舉起杯子喝了一口,出聲打破了平靜:“程先生居然跟於小勤這麽熟。”

程簡鋒反應速度極快,瞬間變回那副成熟穩重的樣子,笑著看了一眼於勤,“小於是我妹妹的男朋友,你們應該見過吧。啊,我妹妹就是劉思敏。”

張拓第一反應是緊張,怎麽就TM這麽巧啊,上個廁所都能碰到熟人,這下可怎麽辦,他不會到處說我是個變態吧?過了一會兒又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跟你妹妹見過?”就在一起吃了頓飯,話都沒說兩句,難不成劉思敏連這個也跟她哥匯報?

聽張拓一說,程簡鋒也覺得不太對勁了。怎麽辦怎麽辦,難道他要說自己會知道是因為上次在廁所偷聽到張拓跟於勤的告白?這個說出來自己的形象都要毀完了。

程簡鋒只是擔心自己的形象受損,於勤就更緊張了。如果張拓知道自己把他的事情全都說出去,不用想,自己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兩人的腦筋在盤山公路上不停地做著急轉彎,相比之下程簡鋒的配置要比於勤高了不止一個level,率先到達指定地點:“是這樣的,我上個星期跟小敏一起吃飯,然後就提到了我們新服裝品牌要在雜志社投廣告的事兒。我就跟小敏說:我上次去了男刊雜志社,覺得挺不錯的。工作環境好,工作秩序也嚴謹,攝影師的技術也好。然後小敏告訴我,他見過一個於勤的朋友,也在男刊做攝影師。一問才知道,原來就是你,你說巧不巧?”

張拓聽著,狐疑地看了程簡鋒一眼,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過、結果,記敘文的六大要素都有了聽起來確實是那麽一回事,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呢?

兩人屏住呼吸,一起緊張的看著張拓,生怕對方聽出什麽破綻。張拓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回神就發現被兩個人四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頓時莫名其妙。他先瞪了一眼於勤,你這小子好狗命,下次再跟你算賬;然後又瞪了一眼……算了,這個程簡鋒一會陰一會陽的,看上去高深莫測,先觀察一下。

不一會兒,食物端上來了。於勤可能有點兒緊張,一個勁地說話,但仔細一聽就會發現,東拉西扯的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東西,還好現場也沒有人在聽他說。

張拓被程簡鋒盯著看,尷尬得要死,只好把牛排當成了於勤的肉細嚼慢咽,吃一口瞄一眼於勤,瞄一眼於勤吃一口,只把個於勤看得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程簡鋒全程都在關註張拓,見對方吃飯的時候還不忘偷看自己妹夫,心裏覺得非常不爽。可他不怪張拓想當小三,反而覺得於勤到處招惹純情少年,太不是個東西了。至於食物?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東西好嗎!

三個人各懷心思,一頓飯居然也吃得其樂融融。

於勤好不容易熬到吃完,累得口幹舌燥,感覺比吃東西之前還要餓。偷偷對張拓使了個求饒的顏色,說:“內個,我想起來還有點兒事呢,要不咱先撤?”

張拓摸摸肚子,今兒的牛排果然鮮嫩,不愧是高價貨。想著回頭一定要再宰於勤請頓好的,心裏的火下去了一點兒。他恩賜一般的對於勤點了點下巴,示意:愚蠢的凡人,今天就暫且放過你。

於勤差點痛哭流涕,差點跪下大呼三聲“萬歲開恩!”一旁的程簡鋒看見兩人互動,一張臉拉得老長。

因為程簡鋒自己有車,買好單以後於勤理所當然就提出來要送張拓回家,完全沒註意程簡鋒黑著一張臉,陰測測的看著自己。

張拓站起來扭了扭腰,西餐偶爾吃吃還行,就是要一直保持著端正的坐姿,胳膊一直舉起來,插插插鋸鋸鋸的,累死人。拒絕了於勤的提議,他準備慢慢晃到地鐵站去,正好走一走消消食。

一旁的程簡鋒也站了起來,對張拓說:“這麽巧,我今天沒開車出來,一起去坐地鐵吧。”

張拓看稀奇似的看了程簡鋒一會兒,點了點頭。他其實不太想和程簡鋒這樣的人扯上什麽關系,就算長的帥身材好,和自己也沒什麽關系。最多在他擼的時候,幫他射的快一點而已。

張拓遇見過很多這樣的男人,身居高位,有錢,心思重。大部分是直男,少部分不是。可不管是不是,在他看來,就像一部助興的小電影,靠他們擼過一兩次,然後就像嚼過的口香糖被張拓黏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再也找不到。

不過程簡鋒不一樣,他是於勤未來的大舅子,是工作上合作過的人,有些事情,他覺得自己最好還是和對方說清楚。

張拓沒什麽表情的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於勤見狀,不明所以,他雖然關心朋友,但也不喜歡幹涉對方的決定。何況,兩個都是他很重要的親人,能成為朋友不是更好嗎。

於勤裝作很忙的樣子,急匆匆的先走了。他要去找親愛的溫柔的善良的小敏哭訴一下,以抹平內心的傷痛。

張拓和程簡鋒對視了一眼,也慢慢往外走。

北方春天的夜晚,寒冷而幹燥,無數看不見的細小顆粒隨著風的節奏漂浮著。張拓走出購物中心的大門,頓時打了個哆嗦,隨後緊了緊身上的外套。

程簡鋒見狀,不露聲色地走到張拓的一側,高大的身軀為張拓擋住了大半的風塵,張拓的感覺才稍微好了一點。

程簡鋒的身體大概特別好,在10度不到的氣溫,只穿了一件襯衫和一件西裝外套。走著走著張拓發覺程簡鋒離自己的距離似乎太近了,對方身上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到自己的皮膚上,更讓他感覺周圍環境的寒冷,想要貼近身邊唯一的溫暖來源。

這樣可太糟糕了,他想。不能忍受溫暖誘惑的人,怎麽能在寒夜中行走呢?所以張拓停了下來,他決定和程簡鋒道歉,然後自己打個車回家算了。對方想怎麽樣,就隨便他吧。

“我要向……”

“對不起……”

兩人幾乎是同時張嘴。

張拓好像發現了什麽,抿緊了嘴看著程簡鋒。

“對不起,那天的事情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終於說出來了,程簡鋒的聲音裏藏著不為人知的輕松感。這道歉可以說成是為了他在廁所裏搭訕張拓的事情,作為一個同性戀,他知道在廁所裏被男人搭訕時隱藏在語言之下的暗示,雖然自己當時確實是情不自禁,但這份貿然給人的感覺一定是非常不好的。

同時也要為自己之前偷聽張拓和於勤對話道歉,更是為了自己剛剛做出的決定。他,程簡鋒,決定從今天開始追求張拓。他覺得自己可以代替於勤,成為張拓心裏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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