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你不會拍男模嗎，這不是挺好的？”周立新打開張拓遞過來的U盤，一張張查看著照片，“這張！眼神犀利，氣勢十足，不錯不錯。”

“哪啊，是模特長的好，燈光都是小鄧幫我調的。”張拓為了逃避將來日日被迫在工作時間發春的命運，不惜詆毀自己，“我拍了好多張呢，沒好意思拿來給你看，都刪光了。”

周立新也不太懂這個，聞言笑了一笑：“我說呢，怎麽才這麽幾張。不過都不錯，讓後期別修太狠了。不，我還是拿原片給諾瀾那邊看看吧，說不定人家都不用咱們修圖。”

周立新沒說錯，很多企業家采訪的照片都不那麽講究，人家靠的是實力說話。

張拓聳聳肩，不置可否。他的任務完成了，愛咋咋地吧。

下午是真的沒什麽事，張拓翹班逛了逛附近的公園，買了塊面包去餵池子裏的肥鯉魚，被甩了一身一臉的水，又去看小孩子滑旱冰。

眼瞅著天快要黑了，張拓的心情還是很好，去辦公室打完卡，什麽東西都沒拿，一個人跑去看電影。那會兒賀歲檔剛下線，電影院裏都是些小制作，張拓轉來轉去的，挑了一部恐怖片。

這是一個關於醫院的電影，頗有幾個眼熟的明星，張拓挺滿意的，買好了大桶的爆米花，一盒鴨脖子和一大杯加冰的可樂，準備迎接刺激驚現的晚間活動。

片子一開頭，就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衣服在醫院樓道裏奔跑，燈光忽明忽暗，還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周圍的人看的一陣驚呼。

影片調了色，看上去微微泛黃，很覆古。張拓感覺還不錯，一邊看一邊嘎吱嘎吱的咬爆米花。

這時候出來一個得了心臟病的女人，快要生了，還非堅持順產，果然死在產床上。

隔壁的女孩子依偎在男朋友身邊，流著淚評價道：好可憐啊~母愛真偉大。張拓只覺得這人腦子有坑。現在醫學多發達，至於麽非要順產？旁邊那女的也有病，等你懷孕了，說不定你男人就巴不得你趕緊死掉好換個老婆呢，不是說女人懷孕的時候最容易出軌嗎。

然後那個醫院開始鬧鬼，這個時候又有一個女的，也是得了心臟病住院，等著換心（- -b），每天晚上被各種奇怪的聲音嚇得犯病。這女的的男朋友是她的主治醫生。又來了個女護士，是得心臟病那個女人的姐姐。故事繼續鋪墊，疑問一個接一個的產生。

雖然覺得編劇邏輯已死，張拓還是被勾起了一絲興趣，就等著看這個得心臟病的女人是什麽下場。

忽然，情節變得莫名其妙。先是那個女護士瘋了，然後跳樓了。男醫生流著淚燒掉一張不知道寫了什麽的紙，再然後……

放映廳的大燈亮起，大家又是一陣驚呼，接著全場死一樣的沈默，特麽的就開始放片尾曲了！

張拓火得要死，這放得什麽亂七八糟。掏出手機一看，電影全場47分鐘，而自己買的爆米花只吃了不到一半，鴨脖子更是沒來得及開封。

程簡鋒獨自坐在家裏的放映室，看完了第一百零八遍的《公路之王》，突然很想看一眼這個城市的樣子。

他在沈重的窗簾前站了很久。他知道，那一邊，什麽都沒有。沒有綿延的群山，沒有狂奔在群山之間的公路，也沒有人要搭他的車……

默默轉過身，去出放映機裏的光盤，收在沙發後立櫃第一排左手邊的第二個格子裏。沿著地板上的小燈走進客廳，他突然想起來，還沒有告訴李金銘要寫檢討書的事。

打電話過去，響了八聲，對方沒有接，程簡鋒覺得他可能睡著了，於是給李金銘發短信：班主任要求你寫一篇兩千字的檢討，建議你至少寫兩千兩百字；被打的同學不會指認你和王然，讓王然也不要承認。

正要按下發送鍵時，李金銘的電話打過來了。電話那頭的音樂聲音很大，程簡鋒差點聽不清他講話，餵了幾聲，那邊聲音終於小了點。

“鋒哥，什麽事兒？”李金銘的聲調略高，帶著一絲興奮。

“你在哪？”聽聲音明顯不是在學校的宿舍，程簡鋒不太高興，剛出了事兒，還不消停。

“我？跟同學在外面玩呢？”李金銘完全不以為意，下午的事情他已經聽同學說了，班上男生聽說他有這麽一個大款表哥，都起哄讓土豪請客。李金銘大手一揮，請他們去市中心的飯店吃了頓自助，又跑到附近的酒吧玩。

“這都幾點了？還不回宿舍。”程簡鋒壓抑著怒火，在心裏默念：他還小，他不懂事，你要教他，不要罵他……

被狂野的音樂轟了一晚上的李金銘完全聽不出來，就算聽出來了也不在乎：“宿舍都關門了，我們今天晚上不回去！”

程簡鋒火了：“你現在打車到我這裏來，我給你找個地方住！”

“我不去！我有地方住！”李金銘說話都使用喊的。

“你來不來？”程簡鋒的耐心都快耗盡了。

“都說不去了，我一堆同學都在這兒呢！”

“隨便你。”程簡鋒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想了想，走到陽臺上去抽了根煙，然後掏出手機，把剛才編輯好的信息發送了出去。

直到張拓回了家，坐在馬桶上，還開著小號微博和豆瓣各種刷帖。罵破電影院，罵破導演，罵GD總局。言辭極其尖銳，內容非常惡毒，響應者寥寥無幾。

沒辦法，小號粉絲太少了，一半以上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僵屍號。

張拓一咬牙一跺腳，註銷賬號，登上了微博大號。張拓的大號是個小V，認證的是男刊攝影師，非常高冷，除了偶爾發發幾個明星或者模特的拍攝花絮照片，基本上不發言。因為手上拍過不少當紅的名人，粉絲數量還不少。

搜到自己小號剛才發的微博，點了轉發，十分矜持的附道：“這部電影我也看了，覺得沒有你說的那麽糟糕吧，鏡頭感覺還是挺好的，就是結局不太懂。”

然後開始沒完沒了的下拉刷新，不出所料，沒過幾分鐘，轉發就上了兩百。下面跟風罵導演罵電影罵GD罵電影院坑錢的絡繹不絕，還有指責張拓說他轉發路人微博居心不良的。

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張拓看著窗外通明的燈光，默默祝福電影院明天就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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