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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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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章【1】

乾樂九年,北國出兵偷襲南國北境重鎮,兩國正式開戰,兩軍糾纏長達半年之久,戰事依舊緊張。

下半年,北疆傳來戰報,北國大軍在淩雲鎮大敗南國三十萬大軍,消息一經傳出,南國大亂,人心惶惶,朝廷之中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年末,形勢日漸惡化,北國大軍步步緊逼連戰數場,南國丟失大片土地,封穹宇與安平侯等朝中大臣商議過後,決定再次禦駕親征,領兵北行。

皇帝禦駕親征效果甚佳,至次年農歷三月,南國已奪回部分領土。

皇帝出征,後宮中的女人自然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怕哪日傳來噩耗自己突然成了寡婦,更怕皇後成了太後只手遮天。

白若卿是這其中最怕的,閻羅大帝曾說,封穹宇只有七年陽壽,從乾樂三年算起,今年便是封穹宇的大限之期,如今他人在沙場,自不知白若卿的心日日揪在一起,擔心的無以覆加。

四月,在爭奪淩雲鎮的戰役中,封穹宇只率十萬大軍進攻,被北國五十萬主力圍堵在幾十裏外的灰巖崗,突圍希望極其渺茫,誰料這只是封穹宇兵行險招,自己被圍堵的同時,四十萬大軍偷襲北國主營地,火燒糧草,擒了北國多位大將,眼見形勢逆轉,北國大軍卻並未撤退,選擇玉石俱焚,繼續圍剿灰巖崗,誓擒南國皇帝,奈何灰巖崗地勢險要,所處一夫當關之地,北國連攻幾日也未有絲毫進展,可就算北國一直攻不下來,不消多日,封穹宇的十萬大軍也會在此被圍困致死,唯一的希望就是援軍趕快到來,與北國大軍搏命一戰。

可幾日下來,南國援軍卻絲毫不見蹤跡,一種不好的預感便襲上了北國皇帝的心頭,果不其然,南國幾十萬大軍不日便到達北國邊境,轉而入侵北國,這讓北國主帥頓時陣腳大亂,因為北國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南北兩國的戰場上,反而北國國內兵力匱乏,極易被攻破,若不及時回國救援,便會兵敗如山倒,形勢堪危。

就在北國主帥準備回國救援之時,北國皇帝傳來加急密令,令北國幾十萬大軍繼續駐守灰巖崗,不擒南國皇帝不罷休。

形勢如此,皇後白若卿再也坐不住了,這日深夜便帶著太子和長公主出宮來到安平侯府,說明了來意,白仲秋立刻反對。

白仲秋:“皇上如今身犯險境,太子年幼,南國全由皇後撐著,可現下皇後竟要遠赴北疆沙場而至南國於不顧,當真是糊塗!”

白若卿憂愁滿面,卻早已下定了決心,說道:“如今我將太子帶來,便是將南國也交給了爹爹,有爹爹在,我是一萬個放心,我只是一介女流,終究成不了什麽大事,只能進些妻子的本分陪在他身邊,若女兒不能回返,還望爹爹好生教導文訣,讓他成為一代明君。”

末了,白若卿又說道:“女兒不孝,不能守在爹爹身旁,還望爹爹好自珍重。”

白仲秋聽了微微有些動容,皺眉道:“皇後執意如此?”

白若卿點頭:“我心意已決。”

事不宜遲,次日一早,白若卿就帶著幾個大內侍衛喬裝上路,一路北行,快馬加鞭行了幾日到了黑松嶺,黑松嶺平日裏就極不太平,正逢亂世,現下更是兇險異常,夜幕之中,山樹魅影打在嶺間小道上,夾雜隱隱傳來的野狗叫聲,十分可怖,讓人不寒而栗。

侍衛總管兆麟命眾人嚴陣以待,夜宿在一片荒草之濱,清理過後,只燃起了一堆極小的篝火,一行人便守在篝火周圍,不遠處還有幾人把崗放哨。

連日行路,一介女流的白若卿早就疲乏不堪,若不是有個強大的信念支撐著她,怕是早就累垮了,一身男裝剛從馬背上下來,雙腿一軟險些坐在地上,被兆麟扶住。

兆麟生著一張剛正不阿的臉,雙刀眉,國字臉,不茍言笑,卻時時皺著眉頭,似乎總有讓他煩心的事似的,他扶著白若卿坐在篝火旁,取來水壺遞給她,皺眉說道:“此番兇險,娘娘一定要撐住。”

稍微有些龜裂的嘴唇一沾到水,似乎立刻就來了生氣,漸漸紅潤起來,白若卿艱難的扯起唇角,卻不料剛一說話,下唇上便有一絲紅線乍出,在篝火的映襯下,明顯異常。

兆麟的表情突然僵硬了,他不知道現下他該做些什麽,三十多歲仍未娶妻,圍在他身邊的也都是些男人,不知道該怎麽照顧女人,更何況面前的乃是皇後。

白若卿見兆麟表情怪異,眼神盯在自己的嘴唇上,下意識的用手一摸,手上便沾上了血跡,誰料白若卿卻並未吃驚,反而用袖子擦了擦嘴,繼續喝水。

“不礙事。”

白若卿說的雲淡風輕,卻讓兆麟更加佩服起來,這傷確實不值一提,可她是南國皇後,千金貴體,何時吃過這樣的苦楚,如今她一身男裝塵土滿面,疲憊異常卻仍舊強打著精神,不由的讓他這個血性男兒也震撼了一把。

白若卿喝完水放下水壺,問兆麟:“還有幾日能到灰巖崗?”

兆麟想了想,說道:“快馬加鞭,三日可到。”

白若卿聽完,若有所思片刻,問:“灰巖崗外到處是敵兵,你可有辦法進去?”

兆麟:“這個屬下實難回答,只有到了地方才知道。”

兆麟說得對,是白若卿太心急了。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異聲,兆麟警覺,立刻護住白若卿,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才發現把崗放哨的護衛已經不見了,又朝其他方向看去,幾個把崗的人都不見了。

圍在篝火邊的幾個人立刻用土將火撲滅,抄起家夥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將白若卿護在中間。

“啊——”

白若卿身後的護衛突然倒地,在慘淡的月光下,能見他七竅流血而亡。

“是毒鏢。”兆麟話畢,又一個侍衛倒地。

白若卿的心都揪到了一起,跟隨她來的幾個人都是武功高強的皇宮侍衛,是兆麟精心挑選過的,個個頂事,可如今卻在敵人面前如此生脆,可見這躲在暗處的東西有多麽讓人可怕。

“娘娘,這樣下去不行,趁著夜色,屬下帶您沖出去。”兆麟低聲說道。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兆麟攔腰單臂將白若卿抱起,另一只手緊握寶劍,急速向著一邊樹叢沖了過去,身後的幾個侍衛斷後,乒乒乓乓替他們當掉了許多暗器。

白若卿心驚肉跳,眼睜睜的看著身後的人一個個倒地而亡。

兆麟好不容易帶著白若卿沖進了樹林,卻立刻停了下來,將手中的劍攥得更緊了。

只見樹林裏站著一群人,將兆麟和白若卿兩人重重圍住。

“不想死的就束手就擒,不然誰也跑不掉!”

說話的是個戴面具的女人,一身黑衣手持雙戟,聲音聽起來竟有些……熟悉?

對方的話說的很明白,束手就擒還有一線生機,反抗就一定會死,兆麟斟酌了一下形勢,知道自己帶著皇後是無論如何都逃不出去的,終是將白若卿放下,一並扔了手中的劍。

繼而白若卿和兆麟都被捆了,白若卿被塞進一輛馬車裏,馬車搖搖晃晃走了幾天,期間飯食供應正常,也沒有人前來刁難,白若卿漸漸感覺不對,這群人似乎不是打劫的江洋大盜。

馬車最終停下來是在五天以後,白若卿坐的雖然是馬車,但手腳被捆,身子骨眼看都要被顛的散架了,有人進了馬車蒙上她的眼睛,然後將她扛到了一處營地。

營帳裏很安靜,白若卿似乎能聽見自己慌亂的心跳聲,漸漸有腳步聲愈來愈近,更是將她的心揪的更緊。

若是有人敢要欺負她,她就咬舌自盡。

白若卿心中這麽打算著,突然臉頰上被溫熱的東西碰觸了一下,白若卿下意識的往後縮起身子,卻聽見了一個聲音說道:“別怕,是我。”

白若卿的身子突然僵住。

簫塵將白若卿眼上的黑布取下,就看見了白若卿不可思議的眼神。

還沒等簫塵開口,就聽白若卿說道:“你想用我來要挾穹宇?!你做夢!”

白若卿說著就要咬舌頭,卻被簫塵眼疾手快捏住她的下巴,疼得她眼淚都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聽說白若卿到了營地,簫塵急切的便趕了過來,他要確認白若卿是不是毫發無傷,是不是一切都好?可這一切的希冀都在她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被冷的透徹心扉。

簫塵冷峻著神色,卻緊咬牙關,慢慢問道:“難道我在你心中只是這樣一個人?!”

白若卿眼中不斷有淚流出,可眼神卻淩厲異常,被簫塵制著說不出話來。

“哎呀,殿下您幹什麽呢?!”這時,一個黑衣女人端著一盆熱水從帳外走了進來,見此情景立刻放下手中的水盆沖了過去。

白若卿一見這個女人,雙眼更是瞪得溜圓,不可思議的簡直要暈過去了。

璞追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姐姐,待會兒我再跟你解釋。”

璞追轉而看向簫塵,然後說道:“殿下!您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毫發無傷的將姐姐帶回來,可是您現在是幹什麽呀?!”

簫塵面色難看,沈默了片刻,終是放開了白若卿,對璞追說道:“你看著她,不要讓她做蠢事。”

簫塵說完,大步走出了營帳。

“蠢事?!”璞追吃驚的看著白若卿,說道:“姐姐,你這又是何苦……”

白若卿哼了一聲:“應是我一出宮就被你跟蹤了吧?”

璞追面露尷尬之色:“姐姐也別生氣,這是璞追的職責所在。”

白若卿瞪了璞追一眼:“你曾說你見過簫塵,我應該早就懷疑你的!”

璞追:“是姐姐真心待我,我才能在皇宮呆了那麽久,其實我早就將皇後當做了璞追的親姐姐。”

白若卿諷刺的笑了:“親姐姐?只怕我承受不起。”

被白若卿這樣說,璞追心中也有些委屈,於是說道:“我確實是殿下派去南國皇宮的細作,可即便如此,我仍無惡意,殿下之所以將我派去,是想時時刻刻知曉姐姐的消息,才將我安插在了姐姐身邊,這次姐姐出宮,其實早被大將軍派去的人盯上了,大將軍想用姐姐來要挾南帝,幸虧殿下及早發現,出手救了姐姐啊!”

“救我?那你們為何要殺害皇宮侍衛,他們是護送我北行的人,難道就該命如草芥那麽不值嗎?!”白若卿憤然問道。

璞追連忙說道:“姐姐錯怪我了,襲擊你們的人是大將軍派來的,我們之所以蒙面行事,原因也是為此,不過姐姐放心,兆麟現下很好,只是被關在另一處營帳裏,我已命人好生照顧,並無性命之虞。”

“果真?”白若卿問。

璞追笑道:“我若是再騙姐姐一回,就天打雷劈!”

聽璞追這樣說,白若卿心中稍稍放下心來,又想到剛才自己的所言所行,知道自己錯怪簫塵傷了他的心,可她並不打算道歉,她知道簫塵對她的心意,若是自己還像以前那樣對他友善,他仍舊不會死心,最終只是害了他,只叫他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

完結章【2】

蕭塵雖救白若卿,卻並無幫她之意,他清楚的很,白若卿此去兇險,一旦入了灰巖崗怕是兇多吉少,但白若卿執意要走,蕭塵自知攔不住她,最終還是命璞追護她從一處驚險小路前往灰巖崗。

到了灰巖崗外,璞追眼含熱淚拉著白若卿的手,極其不舍道:“皇後姐姐,殿下要我轉告你,定要活著。”

白若卿眼睛也酸,含淚點頭。

璞追轉身欲走,可猶豫了兩步又折返回來,用力的抱住白若卿,帶著哭腔說道:“我把皇後姐姐當做親姐姐,我舍不得。”

白若卿反手撫了撫璞追的後背,輕聲說道:“璞追也是我的好妹妹。”

璞追身子一滯,擡頭問道:“當真?”

白若卿笑著擦去璞追眼角的淚痕,道:“千真萬確。”

縱使生死離別之際惆悵萬千,此時感動卻更多一些,姐妹兩人惜別片刻,白若卿就在兆麟的護送下往灰巖崗內走去。

進入灰巖崗,彌散出來的卻是一種淡淡的夾雜著死亡氣息的寂靜,一場大戰後十萬大軍折損過半,退至此處後又與敵軍血拼幾回,活下來的將士在無補給的情況下已在此處強撐了許多時日。

白若卿和兆麟越往裏走,心中越涼,沿路總能看見還在腐爛的屍體和成群的烏鴉,白若卿強忍住胃中翻騰的惡心,強撐著往前挪步,又行了不遠,被站崗放哨的士兵發現,來人一看是兆麟和白若卿,連忙上前行禮。

“帶我去見皇上!”

白若卿劈頭蓋臉問來,放哨的士兵卻楞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言語。

白若卿只覺心中有一塊大石頭壓在心上,沈重的難以覆加。

兆麟倒是冷靜,對面前的士兵說道:“先帶我們去營中。”

駐紮在灰巖崗的南國將士一聽皇後和大將軍兆麟來了,都以為前來接應的援軍到了,一時間沸騰了起來。

“駕……崩?!”白若卿雙眼一黑,暈了過去。

知道他會死,但讓白若卿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來不及見上最後一面。

“當時皇上中了毒箭,我們不得已退至此地,皇上身中之毒十分猛烈,軍醫救治無果,連續昏迷三天後就駕鶴歸去,這是皇上在彌留之際給皇後娘娘的親筆書信。”禦前侍衛張挺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遞給了白若卿。

悠悠轉醒,白若卿仍然無法接受封穹宇已死的噩耗,十指冷的簡直感覺不到一點溫度,她不敢接過那封寫著自己名字的信封,不願承認他的死竟是真的。

她終是沒有看信,將它放在了最近心臟之處。

不久,北國投降,割疆界十六城與南國談和,不久,南國傳出消息,南帝因病駕崩,皇太子封文訣繼位,改年號為“宇和元年”。

文後,卒於宇和十九年。

……

……

陰都鬼界,淫雨彌霏,覆曉露重鬼霾之色。

奈河橋下,奈河水流經西去,蓬船幽幽,將屢屢亡魂渡往奈河之洲。

橋中央立著一個紅衣女子,青絲如緞,膚如玉脂,眉似柳芽初生,瞳眸含煙四起,唇形嬌俏。

“姑娘,喝上一碗孟婆湯,快快投胎去罷。”

一晃二十多年,這裏還是當初她來時的模樣,就連孟婆,樣貌也是一分未變。

十九年,想必投胎已久的穹宇早已娶了美若天仙的西子嬌娘也未可知,白若卿這樣想著,嘴角掛起了一絲無奈的笑,她對孟婆道:“若是不喝這孟婆湯,又當如何?”

“不喝,便過不了這奈河橋,永生永世游蕩於地府之中,直到灰飛煙滅之時。”孟婆頓了頓,無奈搖頭道:“豈是只有你這凡夫俗子難忘紅塵?那邊的仙人也已在三生石前生生坐了十九年,寧願舍棄仙人之道,只為等一女子,哎……汝等何苦來載?”

白若卿順著孟婆手指方向看去,霎時如五雷轟頂,楞在原地。

只見那三生石前,封穹宇身著白衣,恍如九天之雪,難掩一身仙風道骨之氣,他雙手後背,笑著朝她看來。

白若卿步步小心朝他走去,只怕眼前如夢一場,朝思暮想之人被她一碰就會消失。

“若卿讓我一番苦等,日後可要好好補償於我。”封穹宇笑道。

雖是已死之人,但那怦然心動之感較之生人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輕觸封穹宇的側臉,感覺實實在在,當即便喜極而泣。

封穹宇道:“我一生只寫過一封情書與你,奈何若卿竟不大賞臉,叫哥哥我好生傷心。”

白若卿高興之餘,取出那封她視如珍寶之物,解釋道:“文訣年幼,我怕看了此信,忍不住要隨你而去。”

封穹宇拭去白若卿面頰上的淚,笑道:“若卿有理。”

“現在來看也不遲。”白若卿說著,打開了那封所謂的情書。

傾心於卿始於年少

愛之如狂得汝甚幸

望汝白首吾愛若卿

白若卿的臉騰紅一片,連忙將這羞人的信收入懷中,微微將臉別向一旁:“這難道是在表白?”

封穹宇笑道:“誠然。”

“當真始於年少?我倒看不出來……”

封穹宇只笑不答,白若卿感覺奇怪便朝他看來,一想到這短短二十四字從何而來,心驚肉跳之感便油然而生,繼而不敢再有半分懷疑。

“我向閻羅大帝要了個尋常造化,不知若卿可願與我同去?”封穹宇雙目含情默默,如是問道。

“尋常造化?”

“布衣夫妻,白頭到老。”

“……”

猶豫。

“可願?”

“你位列仙班,何苦要跟我去人間受罪?”

“只羨鴛鴦不羨仙。”

執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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