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入玄武臺的，熬不住的非死即瘋，如麗妃，那些熬得過的，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比如映秧和白若卿。

白若卿又回了北乾宮，重掌一宮主位，皇帝封穹宇更是夜夜都要宿在北乾宮中，好似回到了文妃剛入宮的那個時候。

“穹宇……”

“嗯？”

兩人做完，大汗淋漓的擁在白若卿寢宮的那張竹榻上，白若卿翻身伏在封穹宇緊實的胸前，說道：“我昨夜夢魘，夢到你時日不多了……”

直言相告，白若卿總還是不忍心將實情說出，便編了個由頭。

封穹宇反應平平，一臂將白若卿圈在懷裏，彎起嘴角笑道：“所以咱們得加把勁兒才行。”

封穹宇說完，翻身將白若卿壓在了身下，詭笑道：“留個種。”

白若卿心中早已想過這點，於是提出了一個誠懇的建議：“後宮妃子不止我一人，撒網捕魚勝算總要大些。”

白若卿話音剛落，嘴唇就被封穹宇堵住，兩人耳鬢廝磨了片刻，封穹宇俯著面頰，神色極認真道：“朕倒覺得，重點突進更有效。”

寢宮中又隱隱約約傳來了竹榻吱扭吱扭的聲音。

時間長了，白若卿宮中的物件漸漸都壞了，先是竹榻，後是書案，一天半夜，寢宮的大門竟轟然倒了，叫一宮的人都驚了一跳。

個把月後，文妃有孕的消息傳遍了皇宮內外，一眾太醫不分白天黑夜輪番照看，北乾宮的門檻眼見都被踩破了，直到白若卿被這麽多人搞的頭暈腦脹，疲累不堪，封穹宇終於才下令讓北乾宮一切事宜恢覆正常。

白若卿有孕不足兩月，害喜卻十分嚴重，常常惡心嘔吐到全身無力，玉璃不在，喜兒就成了文妃身邊的大丫鬟，處處照顧的十分妥帖，可即便如此，身子不適的痛苦還是沒人能夠替代。

是夜，封穹宇早早結束政事回到北乾宮，正巧遇見喜兒端著參湯從寢宮方向走來，看樣子，那參湯又是一口未進。

“皇上。”喜兒福身道。

封穹宇瞥了一眼喜兒手中的那碗參湯，緊皺著眉頭：“吐得還是很嚴重嗎？”

喜兒：“回皇上，娘娘水米未進，倒是吐不出什麽東西，可正是這幹嘔才難受，娘娘吐了一陣，方才才躺下。”

封穹宇接過喜兒手中的參湯，道：“你下去罷。”

“是。”喜兒又福了福，轉身走了。

來到白若卿寢宮門口，封穹宇吩咐身後跟著的寇膺：“你連夜出宮，將安平侯府的女管家請進宮，趕制一些文妃愛吃的東西，明天一早，熱著送來。”

“是。”寇膺應了一聲，麻利的轉身走了。

因為害喜而導致的諸多不適，白若卿時常眼睛紅腫幹澀，夜晚寢宮中的燭心兒便被喜兒逐個撥弱了，透著微弱的光。

輕關上房門，封穹宇腳步輕健的來到床榻前，將參湯放在床頭，坐在床邊看著疲累昏睡的白若卿，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只見白若卿微微睜開雙眼，輕聲問道：“有孕的是我，你作何要唉聲嘆氣？”

“愛妃辛苦了。”只見封穹宇擱著薄被輕撫白若卿的小腹，笑道：“真是塊好地。”

白若卿盡管疲憊，卻仍舊笑中帶蜜：“主要還是牛好。”

白若卿話音剛落，一股惡心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封穹宇立刻覺察到了不對勁，連忙將她扶起，一陣幹嘔過後，白若卿無力的靠在封穹宇的懷裏，喃喃道：“我沒生過孩子，倒不知這害喜真是要命……”

封穹宇淡淡笑道：“朕的兒子，自然要特立獨行些。”

封穹宇幫白若卿順了會兒氣，端起了床邊的參湯，輕聲問道：“害喜辛苦，不吃點東西待會兒沒力氣吐了。”

白若卿：“……”

“朕餵愛妃，啊——”封穹宇做出一副給孩子餵飯的可笑樣子。

白若卿看他那殷勤樣子不好拒絕，張口抿了一勺，舌苔剛觸到一絲味道，頃刻又吐了出來。

害喜的人難受，照顧的人自然也辛苦，但在這點上，封穹宇還算是個好丈夫，整夜衣不解帶陪著白若卿，給她講講笑話逗逗樂子，直到她第二天醒來，封穹宇已經趕去上朝了，想到這裏，白若卿心中還是滿滿的甜蜜，委實慶幸自己當時做了正確的選擇，才不叫兩個人都後悔莫及。

白若卿面色蠟黃，那樣子看了當真是叫人心疼，喜兒奔進來，笑著說道：“娘娘，有松子棗糕吃！”

白若卿面朝窗內躺著，擺了擺手，說道：“我沒胃口。”

“小姐，新鮮的松子棗糕，軟糯香甜，十分可口。”

白若卿楞了一下，回身一看竟是玉璃，只見玉璃手端著一盤各式各樣的小點心，身後還站著面帶笑容的管家姨娘。

“姨娘？玉璃？”白若卿說出這話的時候，語氣竟有一絲哽咽，好像受過莫大的委屈似的。

見白若卿要坐起，管家姨娘連忙上前扶住，語氣溫和的說道：“娘娘小心。”

從玄武臺下來後，白若卿只和安平侯見過幾次，並未找得機會回府中看一看，與管家姨娘也有大半年的時間未見，甚是想念。

“小姐，這是姨娘親手做的，全是你最愛吃的，快嘗嘗吧。”玉璃連忙道。

許久未見玉璃，白若卿問道：“你過得可好？”

玉璃笑：“小姐放心，侯府不是皇宮，倒不用天天提心吊膽。”

管家姨娘笑道：“是啊，何況平日裏還有個淩風給她當牛做馬，日子過得當然順風順水。”

白若卿微露詫異，問玉璃：“當真？”

玉璃立刻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白若卿笑了，頗有深意的問道：“也不知是誰當初說這輩子都不要再見那混蛋一眼？”

玉璃扭捏的抓住裙角。

白若卿：“淩風是個好少年，改日向爹爹尋個好日子把喜事辦了。”

“小姐……”玉璃撅了撅嘴，臉紅道：“我去找喜兒！”

看著玉璃害羞奔了出去，管家姨娘笑道：“淩風雖是一身本事，但畢竟太過耿直，玉璃這丫頭伶俐，和淩風倒也契合。”

白若卿點頭做同意狀。

管家姨娘話鋒一轉，說到了白若卿身上：“這女人生孩子不容易，熬過去也就沒事了，小姐像極了夫人，當初夫人懷小姐時也是害喜十分嚴重，夫人身子不好，並非足月產子，故而小姐幼時身子極弱。”管家姨娘輕握住白若卿的手：“好在小姐是平安成人了。”

這番話說的白若卿微微有些動容，她道：“姨娘是怎麽進宮的？”

管家姨娘笑了：“小姐雖然受苦，好在皇上體貼，連夜叫寇公公去侯府將我和玉璃傳進了宮，小姐這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白若卿心中一暖：“穹宇他確實對我很好，以前總是我看不清楚，好在我及時明白了。”

管家姨娘：“我和玉璃待會兒便要離宮，小姐一人在宮裏好好照顧自己，萬事小心。”

“這麽快？”白若卿舍不得。

管家姨娘呵呵笑道：“皇上疼愛小姐，我們才更要收斂一些才是。”

管家姨娘畢竟是老人，說話做事總還是考慮的十分周到。

白若卿心中感激，回握住管家姨娘的手，說道：“姨娘，二十年來你一直替母親陪在爹爹身邊，不如……”

管家姨娘止住了白若卿話，笑道：“夫人對我有恩，照顧侯爺是我分內的事，其他的話，小姐還是不要再說了。”

白若卿只好作罷，與管家姨娘相視而笑。

這天，白若卿胃口出奇的好，一連吃了許多點心，喝了三碗酸梅湯。

是夜，白若卿等不及封穹宇回寢宮就睡著了，半夜時她突然醒來，卻發現封穹宇和衣躺在她的身側，一只手支著腦袋，另一只手輕輕搭在她的腰間，散開的黑發灑在她的枕邊，透著淡淡的清香。

白若卿不想吵醒封穹宇，可睡前喝的酸梅湯實在太多，現下憋不住了，她動作極輕的扭動了下身子，下一刻就看見封穹宇微睜雙目，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

白若卿有些窘迫，小聲說道：“吾、吾欲如廁。”

封穹宇嗤的一聲笑了，沒有傳官房（古代帝後如廁的器具），而是將白若卿一把抱起，直接去了凈房。

凈房外，封穹宇靠著門的動作清晰可見，白若卿猶猶豫豫解決，嘩啦啦的聲音讓她囧的雙頰通紅，差點滴出血來。

寢宮中兩人同床而臥，封穹宇將白若卿圈在懷裏，臉上卻帶著莫名其妙的怪笑，看的白若卿極不自在。

……

自從有孕，白若卿就變得嗜睡起來，常常早上醒來就只有她一人躺在床上。

“娘娘。”白若卿坐在桌前喝著清粥，喜兒湊到她耳邊說道：“娘娘，昨晚皇上來北乾宮時，竟被劉淑女攔下了，劉淑女還當著皇上的面裝暈，好假！”

白若卿喝湯的動作一滯，微擡眉梢：“然後呢？”

“然後？”喜兒笑得可歡了：“皇上說劉淑女有病不宜呆在北乾宮裏，怕影響了娘娘的龍胎，被遣回東洲養病了。”

“啊？！”因了這等小事被遣回東洲，委實讓白若卿也吃了一驚。

喜兒察言觀色了一番，接著說道：“現下劉淑女所在的東陵閣已經被搬空了。”

“那可當真是可惜了，你叫人時常打掃東陵閣，管不定劉淑女哪日能夠回來。”白若卿嘴上這樣說，心中卻爽快極了，她到底是不喜歡劉穎那笑裏藏刀，表裏不一的性子，眼不見為凈。

“是。”喜兒應道。

不傻的人都知道，劉淑女一旦被遣出宮，歸期遙遙。

這時，小太監匆匆跑進來報告：“娘娘，皇貴妃娘娘來了。”

白若卿看向外頭，女人善妒這四個字在她身上漸漸明顯起來，方才爽快的心情淡了幾分，說道：“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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