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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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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刑房中,牛三刀雙手雙腳被縛,粽子般捆在大木樁上,青灰布衣上斑斑血跡,已然是被打的皮開肉綻,精疲力竭之際,還口口聲聲喊著冤枉。

府中廚子竟下毒謀害王妃,委實不是小事。

封季弘和白若卿並肩坐在刑房的太師椅上,旁邊候著張管家和玉璃。

封季弘一向面冷,此刻神情與平日裏並無差別,只望著奄奄一息的牛三刀,冷冷道:“打,打到說真話為止。”

“是!”王府牢吏得令,掄起九尺長鞭,在空中劈啪作響。

牛三刀實在是被打怕了,縱使要丟了性命,也要先躲了這頓打,卯足了勁兒說道:“王爺饒命!我說我說!”

牢吏收了長鞭,留了空檔給牛三刀說話,牛三刀眼神快速掃了一遍封季弘和白若卿,閃躲不止:“是,是李夫人讓小人幹的!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白若卿靜靜的坐在封季弘身側,一字不吐,但看封季弘要怎麽辦。

封季弘眉梢一凜,對張管家道:“將李雲帶來。”

張管家找到李雲李夫人的時候,她正躲在閨房中瑟瑟發抖,開門的那一刻,楞是嚇得將滿桌的瓷壺杯盞盡摔在地,碎了個滿地花開。

張管家向李夫人躬身道:“李夫人,王爺請你過去。”

李雲早已被嚇得雙腿發軟,哪裏還站的起來,想當初她也只是聽了身邊丫鬟的一句戲言,說“沒了大的,您不就獨大了麽?”鬼使神差的弄來迷藥和媚藥,又收買了廚子牛三刀下藥,誰成想竟這麽快東窗事發,封季弘若是知道她要給堂堂王爺戴一頂綠帽子,不打死她才怪。

最後,李雲終是被張管家差了兩個奴才擡過去的,舒坦日子過慣了,一進刑房,李雲便被裏面濃烈的血腥氣味熏得幹嘔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面若菜色,哭啼道:“王爺,妾身錯了,妾身也是誤信小人之言,下藥之事卻不是妾身本意啊!”

封季弘冷笑:“你倒是承認的快。”

李雲身形一頓,扭頭朝身後的牛三刀看去,牛三刀低著頭,像是死了一樣,心中不禁懼怕起來。

封季弘:“李雲,你與廚子意欲毒害王妃,如今認罪,按南國律法,當誅。”

李雲驚恐擡眸:“謀害?妾身不過是讓廚子下了點迷藥,何來謀害一說?妾身不知,請王爺明示!”

到此,封季弘已然不耐,說話的口氣愈加冷冽:“千鯉池池水中滿是砒霜,你莫跟本王說,那些魚都是被迷暈翻肚的,你當本王是三歲孩童,隨便拿來騙的嗎!”

李雲聽罷,膝蓋一軟坐在地上,身後裝死的牛三刀也在此刻清醒過來,慌忙辯解道:“不是的王爺!小人真的只在粥中下了迷藥,就連手中的媚藥都還沒來得及下呢!”

牛三刀說漏了嘴,長滿橫肉的臉憋得通紅,李雲只覺完了,跪走道封季弘身邊,抱住他的腿哭道:“王爺你信妾身,後面的事情妾身完全不知呀!”

牛三刀叫喊:“李夫人,你不能過河拆橋啊,藥是你給我的,還有收買我的五百兩銀子,現下還在我房中擱著呢!”

李夫人:“你胡說!”

這場好戲看的久了,白若卿直想笑場,這狗咬狗的戲碼果然看起來讓人心情舒爽,但面上還是一副賢良淑德之狀,對封季弘說道:“王爺,不如讓張管家去廚子的房間裏搜上一搜,事情原委自然明了,也不用在此多費唇舌。”

封季弘惱羞成怒,一腳踢開李雲,喝道:“膽敢給本王戴綠帽子,你當真是活膩味了!張管家,你立刻帶人去廚子房中搜查,不管搜到什麽都給本王拿過來,本王倒是看看這賤婦能耐到何處?!”

張管家立刻領命,帶了幾個奴才去了廚子住處,李夫人面如死灰,冷汗直冒。

片刻,張管家回到刑房,將搜到的五百兩銀票和砒霜承在了封季弘的面前,牛三刀和李雲當即便傻了眼。

封季弘冷哼一聲:“將這賤婦和這狗奴才亂棍打死,拉出去餵狗!”

封季弘話畢瞬間,牛三刀就被一旁的牢吏塞住了嘴巴。

李雲瘋狂搖頭,哭喊道:“王爺!不是這樣的,砒霜當真不是妾身給他的,妾身是被冤枉的啊王爺!”

封季弘早已嫌惡的不想再多看李雲一眼,白若卿靜靜的站在一旁,嘴角帶笑的望著李雲。

李雲逢上白若卿的眼神,身形一頓,心中已然明了,死命拽住封季弘錦袍下擺,怒目圓睜道:“是她!王爺,斷然是白若卿這個賤人陷害妾身!妾身是冤枉的,王爺定要為妾身做主啊!”

“混賬!”封季弘一記耳光打在李雲臉上,李雲不堪重力,摔倒在地,嘴角血絲蜿蜒而下,封季弘怒道:“王妃之名豈是爾等賤婦能夠褻瀆的!張弛,你還楞著幹嘛?是要本王親自動手嗎!”

“是!”張管家被封季弘呵斥,忙招了幾個牢吏將李雲捆了。

“慢著。”白若卿手拉裙擺,信步上前,柔柔道:“發生此事,原是為我,王爺既然心煩,不如將此事交給我處理,如何?”

封季弘轉過身看著白若卿,思量片刻,道:“隨你罷。”

封季弘說完,雙手背後踱步走了,張管家候在刑房,等候白若卿差遣。

白若卿:“張管家,你也出去罷。”

張管家面相為難:“夫人,張弛留在這裏還能給您打個下手,此處臟亂陰冷,怕損了夫人的身子。”

白若卿挑眉而笑:“張管家想的周到,但婦人之間的恩怨,解決的辦法倒也不難,就不勞煩張管家了,王爺方才回府,必定疲累不堪,你還是好生伺候王爺去罷,王府管家不似尋常人家,怕是有很多人覬覦呢。”

此番話語分明就是警告,張管家若是愚鈍的聽不出其中深意,便也爬不到這個位子,於是作揖道:“夫人所言極是,張弛這就去好生伺候王爺,夫人有何需要,大可找這幾個牢吏,他們都是張弛盡心j□j過的,得力的很。”

白若卿點頭笑了算是回答,張管家滿含深意的看了那幾個牢吏一眼,轉身走了。

此刻,刑房中只剩下了白若卿主仆二人,三個牢吏,跪在地上的李雲,還有一個便是被捆成了粽子的牛三刀。

“白若卿你這個賤人,居然設計陷害我,你卑鄙無恥!你不得好死!”封季弘不在,李雲便也不再顧及什麽形象,扯著嗓子吼道。

玉璃聽不下去,喝止道:“住口!”

白若卿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牙尖嘴利,五十以笑百,你怪不得別人。”白若卿說著,從牢裏手中接過鞭子,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以前跟著堂家哥哥,倒也學會了用這鞭子,“你且好生歇著,待會兒,我再來收拾你。”

白若卿的話,語氣不輕不重,但在李雲聽來,刺耳不說,更加令人害怕。

白若卿脫去身上的白毛狐裘,露出了一身紅衣,妖艷的妝容下寒目微睜,猶似一只美艷厲鬼,怒氣橫生,擡手一鞭打在牛三刀的臉上,血肉翻飛,牛三刀被塞著嘴,有痛不能言,又是幾鞭下來,鞭鞭打在同一處,牛三刀翻了白眼,眼看就要暈死過去。

牢吏們提了冷水過來,潑在牛三刀身上,寒冬二月,本就寒冷難耐,這一桶冷水澆下,牛三刀倒抽一口冷氣,精神了過來。

看著牛三刀要死不活的樣子,白若卿擡手又是一鞭,“癡心妄想,本王妃豈是爾等蠢貨能夠染指的?!你既如此饑渴難耐,我不如成全了你,以後也不能去禍害別人!來人,將他閹了,送進宮中做太監。”

牛三刀聽了,也顧不得臉上的疼,拼命搖頭。

幾個牢吏也傻了,王府中從不曾有這種刑罰,於是,幾個人楞在原地,皆不知所措。

白若卿微惱:“怎的,還叫我親自動手不成?!”

牢吏們回過神來,三兩步走到牛三刀面前將其摁在地上,脫下他的褲子,其中一人掏出小刀,卻遲遲沒有動手。

正常男子,是誰也下不去這手的。

白若卿轉過身子,淡淡道:“我就在這裏,動手罷。”

牢吏心中痛苦掙紮了一番,終是揮刀而下,牛三刀目眥爆裂,當下便暈死過去。

兩個牢吏將牛三刀拖出去,刑房中只剩下了這三個女人和第三個牢吏。

李雲早已被嚇的全身癱軟,一個字也說不出,白若卿扔了鞭子,走到她面前蹲下,微笑道:“該你了。”

李雲雙眼滿布血絲,眼淚在眼眶中打旋,幾欲落下,與白若卿平視,咬出兩個字:“毒……婦!”

白若卿笑了笑:“你倒聰明,知道我恨你入骨,也不求我饒你性命,不過,我本不打算殺你。”

白若卿說著,掏出匕首,在李雲眼前晃了晃,李雲大駭,驚恐道:“你要幹什麽!”

白若卿:“你真美,因美生妒,我送你一樣東西,管你日後安安生生。”

“不要!——啊——”

白若卿將匕首扔給那第三個牢吏,讓他在李夫人雙頰上各劃一刀。

白若卿和玉璃走到刑房外,對候在外面的牢吏說道:“把她賣到春風樓,別讓我再見她!”

事情完畢,總是要給封季弘說說這事,白若卿和玉璃來到封季弘書房,正好遇見張管家從封季弘的書房中出來。

“王爺,夫人來了。”張管家在門外通報。

“進來。”

封季弘雖舟車勞頓,但畢竟才三十一歲,年富力強,此刻正坐在案邊看書,擡眼看見白若卿從外面走進來。

白若卿在屋中椅凳上隨意坐下,說道:“王爺,李夫人引罪自殘毀了容貌,現下已經離開王府去往別處。”

封季弘淡淡道:“嗯。”

白若卿起身:“無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封季弘最後望著白若卿的那眼,意味頗深。

從封季弘的書房中出來,白若卿隱在狐裘中的雙手顫抖不止,人生中第一次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當真是痛快!以前便是自己性子軟弱,才會遭人步步欺淩。

行至西苑,白若卿突然停下,看著身後一言不發的玉璃,問道:“玉璃,你沈默良久,是否也覺得我下手狠辣?”

自晌午起,玉璃就覺自家小姐很不對頭,但也僅表現在小事上,可今晚一幕,卻是讓她萬萬沒有想到,一向溫柔賢惠的小姐,竟然真的能夠手染鮮血而處變不驚,委實將她嚇了一跳。

玉璃想了想,回道:“是他們咎由自取,竟然下藥毒害王妃,真是膽大包天。”

白若卿握住玉璃的手說道:“玉璃,你知砒霜是我放的,我又使如此狠辣手段對他們,你可怪我?”

玉璃語塞,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白若卿心中雖有怨氣,但玉璃從小與她一起長大,如同親姐妹一般,自然是不想讓她誤會,便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將自己生前死後重生之事完完本本的告知於她,玉璃起初只覺不可思議,但又與今日之事聯系起來想了半天,漸漸信了。

玉璃雙眼含淚,道:“小姐,你的命真苦。”

白若卿卻笑了:“傻丫頭,苦與不苦都是由自己說了才作數,若是自己不爭氣,就算是讓人吃了肉飲了血,也不虧。”

玉璃一抹眼淚,咬牙道:“小姐,玉璃以後都聽你的,絕不叫小姐再受屈了!”

白若卿笑:“好玉璃,這惡鬼讓我一人當足以,我只盼望你能明白我,不叫王府中使我孤身一人。”

玉璃:“小姐放心,玉璃明白。”

亥時,夜色已深,白若卿卻未曾入眠,只因傍晚之事太過血腥,叫她自己也隱隱後怕,喚了玉璃去取熱水洗臉,回來時懷中卻抱著一只黑色鴿子,爪上綁著信箋。

白若卿取下信箋一看,上面寫了個“默”字,玉璃餘光瞅了一眼,喃喃道:“又是這‘一字封爵’,大半夜的發什麽神經。”

白若卿筆名文鳶,與這一字封爵書信往來已有六年之久,但從未謀面。

白若卿左手支著下巴,細細鑒讀這個“默”字,玉璃笑道:“小姐也不怕那一字封爵其實是個矮瓜子胖蘿蔔,滿臉大麻子。”

白若卿悵然,幽幽道:“只怕是永無相見之日罷了。”

白若卿小心收好信箋,拿出一片空白紙條,提筆寫道: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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