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他只是站在生與死的界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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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 傅斯良和冷甜走出餐廳。

商場一樓有個抓娃娃機,冷甜拉著傅斯良去玩。

“我要最裏面的那個龍的玩偶。”

龍是他的生肖,傅斯良不知道冷甜為什麽要要這個, 但是他同意了。

冷甜抓了半天, 都沒有抓成功,後來還是傅斯良幫了她, 只一次,他就把這個娃娃輕松抓到手。

冷甜把玩偶往前一遞:“這是送給你的。”

“我不要。”傅斯良溫聲笑道, “給你留著吧。”

“可我就是想送給你。”

冷甜拉過他的手, 不由分說, 把玩偶放到了他的手裏。

他拿著玩偶, 苦笑。

冷甜卻背對著他,輕聲說:“你在這個世界和我身邊的時間都已經不多了, 我只是想再送你點東西,留點紀念,讓你不許忘了我。”

***

或許就因她這一句話, 令傅斯良在回去的路上都沈默下來。

冷甜察覺到他或許是因這句話而沈郁,他們並排坐在後座, 她便握了握他的手, 認真地看著她:“你放心, 我不會難過的, 我知道人世無常, 所以會及時行樂, 我會抓緊每一天時間, 讓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快快樂樂的。”

傅斯良眼眸閃了閃。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冷甜的臉, 但最終還是撫了撫她的頭發。

“這些我都知道,我不在乎世間的無常,我只是……怕無法照顧你。”他凝視著她,“你明白嗎,一想到我無法長久地照顧你,我就什麽都不能想了。”

——他的眼裏已經盡是愛慕,已經不是隱藏,而是明明確確地展現。

“可是沒有關系,我們只要活過就夠了。”

“傅斯良,你是不是還沒有看過我穿那件定制的衣服拉琴?”冷甜問。

他一怔。他確實還沒有見過。

“你等著,我去換一件給你。”冷甜輕快地跑上了樓。

不一會兒,冷甜穿著雪白的公主裙下來了。

這件衣服白得像雪,能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身姿。

“你看著!”

冷甜提起裙擺在他面前轉了個圈。

傅斯良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笑:“很漂亮。”

“我要給你拉一首曲子。”

這首曲子名叫《暖かな心》,原本的曲調如泣如訴,不過卻被小提琴拉出一種更加輕快的感覺,

雖然他一語未言,但是她能看出——他聽懂了,他的眼眸裏閃爍著悸動的光,比外面的流星還要明亮、掙紮。

她放下琴,笑意盈盈地走向他,向他伸出手。

“做什麽?”他問。

“按我們地方的習俗紳士見了女士為他表演了精彩的曲目,都要親吻其手背以示禮儀,我給你拉了琴,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笑盈盈地問,眼眸閃爍著比星辰更明亮的光。

他喉結動了動。

“冷甜……”

他握過她的手,把她的手握進掌心兒裏,“跟我來。”

他帶她到了陽臺。

二樓陽臺的風很清淡,冷甜呼吸之間,能感到清淡的味道融入她的鼻腔,站在這裏,可以俯視身下的花草、路燈,更遠處的星月閃爍著光輝,夜空無雲,冷甜很少見過這麽晴朗的夜晚。

他拉她到藤吊椅上坐下,一如她拉過他的那般。

“冷甜。”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低沈,卻帶著有史以來的鄭重。

冷甜預感到他要說很重要的事,但忍不住開心地牽動唇角——他沒有叫她“孩子”,而且她有預感,他以後都不會再這麽叫她了。

“我前幾天已經簽了遺產授權書,將來,我所有的財產包括房屋都會在你的名下,我公司未來的股權也有你一半,這些錢,你都可以隨意使用,若不懂可以向許江瀾詢問。”

冷甜怔怔地看著他。

傅斯良繼續道:“你可以用這筆錢過上任何你想要的生活,將來我的保鏢團隊也會隨時負責你的安全,在國內和大部分的國家,你都可以保證自己永遠的安全。”

冷甜還是怔怔的。

“房子不想住,你就把它賣了或者租出去也好,但是團隊的人就不要拒絕了,多一分保險總比沒有的好。”

冷甜整個人怔住了,她呼吸加劇,眼睛裏也有淚花。

傅斯良看著她,鄭重其事地說:“冷甜,我希望你能永遠生活得好,比我還要好,比全世界的人都要好,明白嗎?”

微風輕輕拂過,將他們羈絆的橋梁連接至天空盡頭。

冷甜的心臟劇烈地跳動,她好像已經懂了,他的愛沒有擁抱、沒有親吻、沒有任何舉動,但是他的眼神和行為,或許已經可以跨越一切,甚至比任何暗示都明顯。

冷甜摟住他。

聽著他若有似無的暗嘆,她輕輕開口:“可是,我不想要什麽錢呀。”

冷甜輕輕把頭枕在他大腿上。

傅斯良沈默。

冷甜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我只想要你。”

***

第二天一早,冷甜醒來。

家裏的電話響了,傅斯良去接了電話,回來的時候,眼神似乎有些異樣。

盡管他盡力保持平靜,冷甜依然發現了不對。

“傅斯良,出什麽事了?”

“……我的一個朋友去世了。”過了很久,傅斯良才說,語調聽著有些淡淡的。

冷甜一下子怔住。

“因為……什麽?”

“只是因為年齡而自然死亡。”傅斯良看上去很輕松,但終究有點嘆息。

冷甜沈默。

她知道,傅斯良這麽多日子以來一直沒有回應她,或許因為他不是在畏懼死亡,而只是在畏懼不能照顧她。

如今他朋友的去世,更令她感到有些害怕,那堵無形的墻似乎又有了漸緩在兩人之間滋生的勢頭。

冷甜沈默下來。

但她已經漸漸知道,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不是可以想當然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必須認認真真正視它。

如果有一天傅斯良也要離開了……

冷甜握緊雙拳。

但是她不是已經知道了這些事嗎?自從冷擎宇死亡,她就懂得了人世無常。總有一天,他們都會過了這個坎兒。

***

中午,傅斯良在廚房做飯。

自從冷甜回來之後,傅斯良基本上已經半辭退了劉蘇,他本就不喜歡有女傭在家裏,他希望這裏全部的空間都只留給冷甜一個人。

這座莊園,完全是他們的二人世界,任何事情,都是他們親力親為,何況他也早就想親手給冷甜做飯。

傅斯良背對著她在切菜,冷甜悄悄走過去,無聲地站到他身後。

傅斯良聽出了有動靜,回過頭:

“怎麽了?”

冷甜擡眼,有些膽怯又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她的目光已經沒有那麽活潑堅定,或許因為上午知道了他朋友的死訊,她的目光就又有些膽怯了,又恢覆成了那天他剛剛救她之後的模樣。

傅斯良心裏疼了一下,一下子放下菜刀走上前。

“沒關系,冷甜。”

他抱住她,似乎就像知道她在想什麽,撫了撫她的頭發。

“傅斯良,你不要難過。”

冷甜也緊緊地回抱著他,

“我們現在已經住在一起了,誤會也已經解除了,我們之間相處的每一份、每一秒,都是生命中最美的日子。”

“不要畏懼死亡,我也不會畏懼,我已經經歷過父親的死亡,我已經明白,只要真正地活過就夠了,只要真心在一起一秒,一個眼神、互相懂得,都是值得的。”冷甜說。

他微怔。

冷甜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佛珠。

傅斯良手腕上的佛珠光滑潤澤,映照著太陽的光芒。

“傅斯良,人世無常,萬物都在流變。”

她輕輕說,

“所以,我們要放下禁錮和結締,快樂地生活。”

他的心猛地顫動起來。

***

正午的陽光照耀在傅斯良的書房裏。

書房裏金光漫天,從窗戶至屋頂,所有地方都被淡淡的金色光芒包圍,透著柔和,神聖,包容,溫暖的味道。

風吹著窗紗緩緩飄動,而屋裏金光也在隨風流動,使得整個屋子中猶如被陽光照耀泛著波紋的海底。

在一片暖洋洋的金色海域中,傅斯良凝視著自己的佛珠。

這串佛珠他已經戴了二十年,顆顆菩提子因為經常摩挲的關系,變得光滑潤澤起來。

他眼底顫了顫,腦海中閃回冷甜纖細的手指撫摸過它的模樣。

少女的手指纖細,輕輕劃過這些菩提子,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擁抱。

如同藤蔓般纏繞緊他的內心。

傅斯良深吸口氣。終於,他把佛珠退了下來。

佛珠滑落,在金光的照耀下映出一串亮晶晶的光芒,隨著佛珠離開蒼老的手腕,似乎有什麽禁錮也隨之解開了。

傅斯良將佛珠放在書架上。

就放在了原先放雙子星手鏈的位置。

佛珠靜靜地躺著,仿佛在凝視著傅斯良,而它的表面反映著悲憫的光。

***

午飯時,冷甜坐在原地,安靜地吃著飯。

他沒有讓傅斯良給她盛湯,飯也只是小口小口地吃,她的眼神也沒有了往日的活潑,而是帶了一絲落寞。

傅斯良知道,經過了上午的那個電話,她現在已經沒有了安全感。

而他,絕不會再讓歷史重演。

他站起來,輕輕抱住了她。

“你在害怕?”

他站在她身旁,將她的頭按在懷裏,然後輕輕摸了摸她的耳朵,又將她的臉擡起來。

冷甜很驚愕,傅斯良很少做這樣的舉動,她下意識怔怔地看著他,忘記了擁抱。

他的眼神溫暖堅定。

“放心。我不會因為那個電話,就停止我對你的承諾。”傅斯良溫聲說道,“說到底,別人的人生無法影響我們自己的看法和決定。”

冷甜一怔。

她眼神猛地顫動起來,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

傅斯良愛憐地撫摸著她的臉:“別擔心,我永遠在你身邊。”

他在她頭頂,一字一句地說:“我已經對你做出了承諾,就一生一世不會再變。”

冷甜擁住他。

她想摸摸他的手,而當他們的手握在一起時,她猛然發現一點,他的手腕上空空如也。

“你的佛珠呢?”

“摘掉了。”他很隨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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