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車禍 Acciden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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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若是仔細看,父親和尚吾還挺像的,他甚至胡思亂想著父親搞不好以前也是模特兒。

「哎,爸爸,發生了那種事情……你在村子裏會不會很難受?」

誠邊推著輪椅邊問道,父親聞言臉色一沈。父親恢覆精神後,可以用輪椅推出病房走走。因為這天的天氣很不錯,所以誠就推著父親到醫院寬闊的庭院散步,而且他也有事想和父親談談。

誠說的「那種事情」是指尚吾燒掉食鬼草的事。雖然當時的誠覺得這麽做沒錯,不過,對於一直住在村子裏的父母來說,這或許是很危險的舉動。

「你有沒有被村裏的人責備?」誠很擔心,左顧右盼後問道。

父親一臉平靜地笑著。

「哈哈哈,沒事沒事。雖然是有人貪圖那些花帶來的利益,所以跑來冷嘲熱諷,但是大部分村民都對那個敬而遠之,所以你不必擔心。」

「是嗎?這次的事故……也和村子的人沒有關系嗎?」

誠終於說出這個可怕的推測。但是父親出車禍,現在又還沒抓到犯人,讓人忍不住懷疑或許是村人采取的報覆行動。

「不能隨便說出這種事情哦。」父親訓誡般說道。

誠默默推著輪椅,到杜鵑花開的地方停下來。

「要是你們搬來東京就好了。哥也說過,希望有一天能把你們兩人接到這裏同住。」

誠站在輪椅旁邊,把以前尚吾曾經說過的話告訴坐在輪椅上的父親。父親聞言笑著搖搖頭。

「等到我不能工作了,或許就得麻煩你們,但我現在還能工作呢。你別擔心啦,雖然還有很多問題,不過我不想離開村子。」

誠凝視著父親的側臉,心想「是這樣嗎」。有點起風了,紅色的杜鵑花發出聲音搖曳著。

「那個……哥哥的媽媽……」

雖然誠覺得現在應該不是問這種事的時候,但他仍若無其事地低聲問道。

父親聞言立刻神色緊繃,氣氛凝固了起來。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詢問尚吾母親的事情已經成為一種禁忌。

「……她是個怎麽樣的人呢?」

其實誠真正想問的是尚吾母親自殺的原因,但是,現在的狀況讓他無法問出口,所以只丟出這個問題。父親的視線望向遠方,發出憂郁的嘆息。

「……她是一個恐怖的女人。」

父親這句話讓誠一震,感覺背脊涼了起來。他沒想到父親會這麽回答,一臉無法置信地看著父親。恐怖的女人——居然能讓父親這麽說,顯然尚吾的母親並非普通人。她究竟是怎麽樣的人?為什麽要自殺?誠雖然聽說尚吾的母親發瘋了,但是,他還是無法想象尚吾的母親是什麽模樣。

「你不知道也沒關系。」

父親皺著眉頭,像在斥責誠多管閑事,然後催促著誠回去病房。

父親是在村子裏出生長大,現在也無法離開那個村子。或許父親和村子的關系,比誠想象的更加密切。

誠凝視著父親的背影,心想或許還有他不知道的內幕。

幾天後,野間口有事找誠,所以誠就在放學後到野間口的事務所。因為對方說要試穿衣服,所以他本來是抱持輕松的心情過去,但是,野間口介紹發型師兼造型師的女性——須磨給他認識時,他嚇了一跳。

「什麽……要化妝嗎?」

因為只拍背影,所以誠以為鐵定不必化妝,不過須磨表示誠也得化妝。

「氣氛很重要哦。你想想,要是拍到一半NG,那不就前功盡棄?」

須磨是三十歲左右的時髦女性。因為她講話的方式很友善,連怕生的誠也能大膽地跟她交談。

「嗯、嗯……」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把你打扮得很可愛!我雖然是第一次幫男孩子化妝,不過一看到你,我就很躍躍欲試。聽到導演說是尚的弟弟,我還以為應該是個更酷的男生,不過你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皮膚也很光滑呢!」

須磨高興地拉著誠的手臂,到其他房間試妝。誠坐在大鏡子前,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期間,須磨已經抹上許多面霜。到了這個地步,誠就像是砧板上的魚,只能乖乖任對方擺布。

「你就是那種少女系男孩吧?啊,這個顏色好適合你!你的眼睛很大,眼睛睜開時眼睫毛也很長,好羨慕哦!」

須磨用化妝筆刷高興地幫誠化妝。誠看見女性化妝時竟然需要這麽多道具,不禁啞口無言。

然後,在多方嘗試下,誠的妝容總算完成了。當誠照著鏡子時,看見鏡中根本變成另一個人的自己,吃驚地楞在原地。

不管怎麽看,鏡中的模樣都像個女孩子。

專家的精湛技術讓誠萬分佩服,他凝視著鏡子裏的自己好一會兒。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棒哦!正式開拍的時候,會再稍微化濃一點。」

須磨發出滿足的嘆息聲,把假發戴到誠的頭上。誠戴上就像用卷發器卷過的大波浪長假發,然後穿上素色洋裝。打點好一切的行頭之後,看起來幾乎是不折不扣的女性,連誠都快要忘記自己是男的。

聽到造型師說已經打點完畢後,野間口也進入房間。

「好了嗎?哦哦,超可愛的。小誠,你比我想象中的還可愛呢。不錯不錯。我都想拍臉了。」

「很不錯吧?因為素材很好,我也很享受呢。」

聽到野間口和須磨稱讚不已,誠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他實在是不曉得被人稱讚扮女裝很漂亮時,究竟該怎麽回應。

「你往後轉一下。」

在野間口的指示下,誠往後轉,接著聽見兩人認真交談的聲音。

「戴這頂假發會看不見背部,換一頂不同的假發比較好吧?我希望小誠能夠露出從肩膀到兩條手臂的曲線。」

「那就換上細肩帶的衣服好了,這樣會露出一些背部。」

「嗯嗯,那樣不錯。另外,我希望裙子是那種坐下來的時候,裙擺可以整個攤開來的裙子。」

「我明白了,我會去準備。首飾用簡單的樣式會比較好吧?」

「嗯,簡單一點的首飾就好。」

誠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一邊心想所謂的工作還真是辛苦。總之,野間口應該不會說「正式開拍時還是別用你比較好」,讓誠安心不少。他曾一度覺得很不安,因為自己明明是門外漢還想拍廣告,也太不知羞恥了。

「好,小誠,我們去試拍一下照片,到對面吧。」

野間口和須磨結束談話後,拍拍誠的肩膀,帶他到另一個房間。

「什麽……試拍照片要拍臉嗎?」

誠被帶到掛著白色背景的房裏之後,吃驚地說道。他的臉明明不必出現在畫面上,為什麽得拍照呢?這令他感到很不可思議。

「是要給讚助廠商看的啦。尚吾已經有很多宣傳照,可是小誠沒有照片啊。」

「哦……」

誠站在有點高的臺階上,野間口用單眼相機對準他,誠立即端正站姿。

「身體別那麽僵硬,微微笑一下吧。」

野間口一邊按下快門,一邊用爽朗的聲音說。

就算野間口這麽說,但誠還是打從七五三(註1)以來,再次在這種地方拍照,因而對著相機鏡頭露出不自然的微笑。

「對了,尚吾那家夥好像完全變一個人似的。」

野間口在替換相機鏡頭的期間,想起什麽似地說道。他一搬出尚吾的話題,很自然就消除誠的緊張感。

「他似乎發生什麽事情,不過什麽也沒告訴我。不過,真是太好了。因為他的生活有一陣子實在是糜爛到極點。現在感覺他似乎很滿足的樣子,偶爾還會露出沈穩的表情呢。」

註1 在日本神道教的習俗中,新生兒出生三十至百日內必須到神社參拜保護神。到了男女童三歲、男孩五歲、女孩七歲時,則於十一月十五日再到神社參拜。除了感謝神明保佑之外,也祈願孩童能健康長大。

「是嗎?」

既然尚吾會在交情好的野間口面前露出沈穩的表情,代表尚吾的情緒很穩定吧?誠也高興地露出笑臉。

「哦,現在這張臉很可愛。」

野間口笑著,不斷按下快門。

「他好像和桃子分手了,難道又交到新的女朋友嗎?小誠,你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

誠實在無法說尚吾交往的對象就是自己,臉頰慢慢紅了起來,移開視線。

「你那張臉就是一副『我知道』的表情。小誠真的和尚吾不一樣,相當純情呢。我也明白尚吾不希望你進入演藝圈的心情了。」

野間口邊笑邊拍照。誠緊繃著一張臉,希望能看起來平靜一點。野間口是電影導演,很擅長解讀人的表情。誠擔心自己這麽焦躁,或許會不小心暴露自己和尚吾的關系,因此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

拍照結束後,誠松了一口氣,走向野間口。野間口檢視著拍好的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嗯,這樣就沒問題。下禮拜要麻煩你了,身體狀況要調整好哦。雖然只是幾十秒鐘的廣告,不過會花上很多時間拍攝。」

「是,也請野間口先生多指教。」

誠向野間口鞠躬致謝,內心相當激昂。他看過分鏡後,大概知道拍攝的劇情內容。對於正在念設計學校的誠而言也算是上了一課,他現在覺得很興奮。

「你直接這樣回去也可以啊。」

誠要去卸妝時,野間口故意這麽調侃他。

「不行,我拒絕!」

誠連忙駁回,在其他房間卸妝、換掉衣服。雖然他是第一次穿女裝,但是像這樣簡直變成另一個人倒是新鮮的體驗。誠只祈禱當天能一切順利。

誠和野間口以及工作人員打過招呼後就離開事務所,立刻回家。

拍攝的時間訂在七月半。看廣告的分鏡,劇情感覺像是去郊游一樣,所以誠認為應該會在戶外拍外景,但他又聽說似乎打算在東京都內的某家工作室裏拍攝。總之,他很期待拍攝日的到來。如果要拍臉的話,肯定會讓人緊張不已,不過因為只有背影而已,所以誠覺得還挺輕松的。更何況他還能見到尚吾在工作時是什麽模樣,實在是令人引頸期盼。

「我回來了。」

誠回到公寓時,家裏都沒有人。他因為覺得很渴,把行李放在房間裏後就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樣子母親還沒從醫院回來。

當他喝著柳橙汁時,開門的聲音傳來,有人回來了。

「啊,哥,你回來啦。」

現在才下午四點而已,尚吾難得這麽早回家。尚吾把包包放在沙發上,隔著吧臺和誠面對面。

「我回來了。我也想喝飲料,媽媽呢?」

「還沒回來,不過差不多快回來了吧。」

「嗯。」

誠拿出尚吾的杯子,把果汁倒進杯子裏,尚吾卻繞過吧臺靠近他。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懂得用香水啦?」

尚吾把鼻子貼近誠問道。誠不記得自己用過這種東西,他嗅了嗅沾在自己手臂和衣服上的味道,偏頭不解。

「我沒噴什麽東西……啊。」

誠把杯子遞給尚吾後笑了出來,他想起須磨幫他化妝的事。

「這是因為我今天去試服裝時,有幫我化妝的關系吧。你認識那位發型師須磨小姐嗎?另外還拍了一些照片。」

「什麽?我根本沒聽說啊!」

尚吾一口氣喝完柳橙汁,露出不滿的表情說道。

「所以才會有這種香味吧。」

尚吾把玻璃杯放在吧臺上,用手撥弄誠的頭發,然後把鼻子埋進誠的頸子裏。誠覺得很癢,不禁彎起身子。

「味道很濃嗎?會不會讓媽知道啊?我是不是先去洗個澡會比較好?」

「嗯……」

尚吾輕輕吻一下誠的耳朵,誠面紅耳赤地推開尚吾的身體。

「不行啦,媽快要回來了……」

「只要一下下就好。」

尚吾一臉焦躁地把手伸向露出厭惡表情的誠。尚吾的手碰觸誠的臉頰,強勢地親吻他。誠戰戰兢兢地擔心不曉得門幾時會打開,但也不反抗尚吾並放松身體。

「嗯……」

尚吾啃食般地吸吮誠的嘴唇,誠的手環住尚吾的頸子。

「誠,把舌頭伸出來……」

尚吾用甜膩的聲音說道,用舌頭舔著誠緊閉的嘴唇。誠一邊留意母親是否回來,一邊在尚吾聲音的引誘下,張開嘴唇伸出舌頭。

「嗯……嗯……哼……哈……哼……」

舌頭就像被緊緊吸住一樣,誠感覺到一股歡愉快感竄過全身。雖然誠覺得大事不妙,尚吾卻一點也不在意,吸了誠的舌頭好幾次。兩人的舌頭交纏,持續著濃烈的吻。

「哈……哼……嗯……」

當誠覺得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快,想把舌頭縮回去時,尚吾的舌頭卻伸了進來,探索著他的口腔。尚吾用舌頭舔著誠的上顎,誠感覺身體完全被挑起興奮感。雖然只是親吻而已,但在尚吾的愛撫下,誠的身體已經愉悅地熱了起來。誠知道下腹部已經開始發熱而想離開尚吾,但尚吾摟住他的腰,又深深吻住他的唇。

「啊……嗯……哈……哼……」

大概是因為尚吾一直翻弄誠口腔的關系,誠總覺得口中的唾液很多,有點呼吸困難。彼此的唾液混在一起,從嘴唇邊緣流了出來。

「啊……」

誠發出興奮的氣息,因為尚吾隔著T恤捏著他的乳頭。這股沖擊直接傳到誠的腰部,他用力地推開尚吾的身體。

「不要,快住手……」

誠用悲痛的聲音一喊,尚吾就回過神停下動作。即使隔著一件T恤,也能清楚看出誠的乳頭已經挺立。誠覺得很丟臉,視線從尚吾身上移開。一想到現在只有他們兩人,誠就感到乳頭微微發疼,像是他希望尚吾能多撫摸一點。尚吾只是稍微碰觸一下,誠的身體卻像是被點燃欲火一樣。誠不禁對自己敏感的身體感到頭暈目眩。

「要是現在……媽回來的話……我會沒辦法……維持普通的表情……」

誠用被逼到束手無策的聲音說道。尚吾聞言,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抱歉。」

尚吾邊搔著頭,一邊和誠拉開距離。

「你……」

尚吾低語著,用還殘留性欲火焰的眼睛凝視誠。誠調整著紊亂的呼吸,就像看見什麽恐怖的東西一樣擡頭看向尚吾。

「——如果被爸媽發現,你會怎麽辦?」

尚吾突然用逼迫的語氣問道,讓誠倒抽一口氣。

如果雙親知道他和尚吾的關系……

「怎、怎麽辦……」

尚吾盯著他,聲音自然而然地顫抖。誠也想象過這種情況好幾次,但是他很害怕,不曾仔細想過這件事。一想到他們這一家肯定會陷入四分五裂的戰場,他就害怕地拒絕繼續思考。

「哥……又會怎麽辦?」

誠用膽怯的細小聲音詢問,但尚吾的表情一點也沒變。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尚吾用那雙憂郁的眼睛凝視誠,但誠在尚吾的凝視下無法回答,只能望著尚吾。

此時傳來玄關的大門打開的聲音,然後聽見母親說「我回來了」。這聲音就像能解開束縛一樣,誠的視線從尚吾身上移開,轉向進入客廳的母親。

「你回來啦。」

「哎呀,真難得,尚吾也回來啦。我今晚想煮壽喜燒,所以去買了食材。」

不知情的母親一臉高興地提著購物袋走進來。誠一想到這張溫柔的笑臉終有一天會消失,就覺得有一股罪惡感。

「我、我去沖一下澡……今天流了好多汗……」

誠像要逃避母親和尚吾的視線一樣,轉身走進浴室裏。

雖然誠希望能和尚吾一直在一起,但他不想傷害父母親的心情也同樣強烈。可是對他而言,尚吾是非常重要的人。如果他得在兩者之間選擇其一,他可能會選擇尚吾吧。

但是他不希望這一天到來,也不想傷害任何人的心。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會祝福我們吧?)

誠初次察覺到這項事實,難過地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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