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季愛留下

隨侯很滿意玥寧夫人的贈予，笑說，“還是夫人想得周到。”

玥寧夫人把珠子交由內待遞過來，隨侯仍未松手，莘顏尷尬地看他一眼，他才緩緩放開。

笑著對展獲說，“世侄，寡人十分欣賞你這位聰明能幹的小兄弟，想把他留在隨國，不知世侄可肯割愛。”

照理說，季愛只是仆人身份，一位國君討要一名普通奴才，自然無理由拒絕。

柳下惠卻不得不馬上拒絕。好像這話也未經思慮，脫口而出，“世伯見諒，季愛並非展家私奴。所以他的去留我不能做主。”

姬旻差點替一名奴才跑腿，十分奧惱，逮著時機冷諷說，“原來公子獲帶進宮的並非手下人，不知他有何來歷，竟讓外使大人違逆了問聘的規矩。”

似乎當時有那麽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只有外使的家奴才能隨主人入殿伺候。

豈知隨侯不但沒有追問莘顏的來歷，反而說，“旻兒休得無禮 ，不管來者何人，只要是展世侄的朋友，就是我大隨的貴賓。既然季愛身份自由，寡人也不算橫刀奪愛了，只要他願意留下，寡人保他從今往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莘顏攤開紫晶珠，“君侯，我已收下夫人的賞賜，若敢再要其他報酬，只怕別人該笑我貪婪了。”

“你真有意思，寡人報答救命之恩，怎能說貪婪呢。我看此事就算定了，你也不要推托。”隨侯一副志在必得的語氣，所有人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莘顏的手。

莘顏連忙把手藏於袖內。

*****

姬玄起初只覺得女孩的眼睛十分像，而且，自她進殿，心底便騰起一種混亂洶湧的情愫。他似乎越來越渴望女人……

經南其公主一鬧，所有的猜測都塵埃落定。

他給荀高使眼色，荀高便上前請示隨侯，

“主君，今晚的宴會就此取消嗎？”

“取消？怎可取消，請所有賓客重新入座，寡人要好好酬謝展世侄和季愛。”隨侯說。

隨侯難得對虞寒宮的人和顏悅目，此刻似乎心情大好，竟忘了他的暈厥虞寒宮有不可推脫的幹系。

“可君侯的身體……”荀高擔擾說。

柳下惠一心想帶莘顏離開，也進言道，“世伯，宴會可以改日再續，小侄以為當下應該召集禦醫，仔細為世伯診斷病情。”

隨侯說，“依寡人看，宴會可以繼續，寡人現在有季愛作陪，大可高枕無憂。再說大祭便能見到龜龍先生，何須急於一時。”

姬旻插言，“還得把那下毒之人揪出來，不然我們住在這裏，整日擔心吊膽。”

正說這事，守宮將軍季軒提一只竹簞進殿，他不敢靠太近，遠遠立在池畔，說，“稟主君、長公子，我已將泡制香湯的羮料悉數取來，是否即刻查驗？”

隨侯微笑看向莘顏。

莘顏哪敢再淌渾水，說“君侯，小人除了會些推拿功夫，實在不通藥經。”莘顏瞥一眼姬玄，龜龍先生的高徒正安詳打坐呢，您老也不正眼瞧他。

這父子二人的關系，豈止緊張，簡直可用仇恨來形容呵。

未等隨侯發話，姬玄給荀高一個眼色，荀高向隨侯掬掬手，便會意下堂。

他反覆撈起竹簞裏的雜質，邊看邊聞，最後拍拍手說，“湯渣並無異常。”

2、替丈夫拉皮條

隨侯對荀高的鑒定並不滿意，命季軒把東西先收起來，只說容後再查。姬旻也在一旁煽風點火，“我看火速派人送上龜龍山，請龜龍先生及時明鑒。”

玥寧夫人卻說，“荀高和玄兒都深得龜龍先生真傳，我相信他。君侯，既然香湯沒有問題，奴家以為此事應當暗查，您先前拒絕讓玄兒診斷，已經引起猜疑，如果再將湯渣送往龜龍山，豈不等於當著眾臣的面公然懷疑玄兒，教他這嫡長子日後如何面對天下子民。”

隨侯目光定在莘顏身上，淡淡答了句，“那麽便依夫人之意暫且擱下。”

但莘顏分明看到他眼裏閃過一道嫌惡之色。

說起來，兒子有病，做父母的理當更加關愛，可隨侯躲溫疫一樣疏冷長子，不免讓人對那位不是孤兒勝孤兒的冷血公子深感悲哀。

玥寧夫人又說，“君侯剛剛見好，還是讓季愛陪您先回寢宮歇息，奴家代您在殿前好好款待貴客，可好？”

隨侯聽罷，冷漠的唇角重新浮起笑意，依然淡淡說一句，“依夫人便是。”

不曾想，他們隨意的一個決定，急壞了身旁數人。

莘顏幾乎要拿最弱智的理由開脫：我，我要上茅廁；柳下惠緊揪著眉毛，腦子飛速運轉，卻尋不到一個適合的借口；荀高看莘顏的眼神也很奇怪，估計對她的身份已經心知八九。

姬玄面色淡定，手指卻無意識按向腰間的軟劍……

隨侯由寺人簇擁，從側門出殿，見莘顏仍杵在原地，和謁說，“季愛不必緊張，寡人從不為難底下人。”

這話何意，一國之君勞她伺候，還得先給他吃顆定心丸，告訴她，你來上班吧，我是一個善良的老極。

可她必須拒絕呀。

為了把戲演得更為逼真，幹脆“撲通”跪下，“都怪小人該死，還請君侯賜罪。小人的家傳絕學頗耗內力，今日之內恐怕不能再為隨侯分擾了。”

姬玄倏然垂下手，鄙夷地看女孩一眼：本性難移！

隨侯給足面子竟然被拒，有些不高興了。

玥寧夫人笑說，“看把你嚇的，你略通醫道，伺候在側總比一般人機靈。待君侯大愈回宮，少不了你的功勞。”

莘顏苦著臉向柳下惠求救，可柳下惠額汗涔涔，似乎還未找到合適的理由。

玥寧夫人又笑嗔，“君侯誠心想提拔你，你可要珍惜眼前的良機呀。”她在莘顏身邊耳語幾句。

莘顏張口結舌說，“呀……”

然後乖乖跟隨侯走入一間華麗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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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寧夫人的耳語如下：不點破你的身份只為留你一命，而且這事傳到魯國，對柳下惠也不好，萬一魯侯哪天不高興，給他落實一個子虛烏有的罪名，你也不想連累他吧。

莘顏前腳剛剛入室，隨侯便打發掉所有侍從，“寡人有要事請教季公子，你們暫且退下。”

隨侯急於清場，呆子都明白他的真正意圖。

其中有位寺人遞上一個小盒，“主君，這是夫人命奴才帶給您的安神丸，希望能助您安安穩穩睡上一宿。”

莘顏十分郁悶，盒子裏裝的到底是安神丸還是催情丸呀，古代女人替丈夫拉皮條，要不要做得這麽周全！

3、調情高手

隨侯獨自走入內寢，招呼她，“季愛進來呀，再替寡人捏捏，和龜龍先生的金針相比，寡人還是比較喜歡你手指上的功夫。”

莘顏說，“針灸能調和氣血、驅邪固本，博大精深非簡單的穴位按摸能及，君侯若想拔凈病根，還是召太醫們進殿伺候吧。”

隨侯瞇眼盯著她笑，也不接話，在繡登上坐了坐，搓搓腿上的衣袍，又站起來，看向簾外說，“女公子是聰明人，進來吧。”

這話夠明顯了，隨侯稱她為女公子而非姑娘，挺擡舉她呀。

莘顏皺起眉頭，就因為她是聰明人，才不能被一個古代老男人呼之上床，揮之下床呀。

她猶豫不前，並不是要死守所謂的貞操，如果一個人得知自己的壽命定格在四十歲，精簡濃縮的人生旅程貞操又排得上老幾。

可能許多人無法接受姜家變態的生活模式，安排一名高中生結婚生子，但實際上，她挺能理解，只是心有不甘。

她連冷血公子姬玄都敢誘.惑，應該能應付這個還算正常人的老子吧！

現在滿腦子思考的是，如何讓一塊砧板上的肉發揮更大的價值。

熊惲這人陰晴不定，想通過他拿回隨侯珠似乎不大可能。而她憑一已之力又無法靠近姬玄。其實她除了讓自己離珠子更近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奪珠良策，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假如傍上隨侯這棵大樹，處境會不會有所好轉呢？問題是隨侯幾日後便要離開，如果到時帶她走，珠子又沒弄到手，白白讓老家夥占了便宜，那才叫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莘顏尷尬地咳笑兩聲，“君侯火眼金睛，我如果再隱藏下去，倒顯得嬌揉造作了。”

說畢扯下胡子，頭巾，頸圍，上前兩步，“君侯，其實我真名叫莘顏。”

隨侯幾乎一步奔向帷幕，半擡紗簾，定在那裏，滿面驚喜，喃喃念道，“好，莘顏這個名字好！”

他仿佛突然想起什麽，“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很像一個人。”

“誰？”莘顏有些好奇。

“桃花夫人。”隨侯從帷幕裏走出來，一步一步向她靠攏。

他像欣賞一件展櫃裏的珍畫，目光柔和，小心翼翼，並且生怕損壞眼前珍品似的，保持步遠的距離停了下來。

莘顏見他也非色急之徒，神情略顯輕松，淺笑道，“應該不像吧，我見過桃花夫人，她傾國傾城的容貌豈是我能媲美的。”

“在男人眼裏，女人深刻的容貌並非她們相似的五官，而是一種令人窒息、永遠揮之不去的美麗。不過，你這一笑，又讓寡人覺得你也許更像莊姜夫人。”

“莊姜？”名字有些熟悉。

莘顏覺得這位隨侯很有意思，難道古人不知在女性面前念叨別的女人，是幽會的最大禁忌？

雖然她不想承認自己在和一個老男人幽會，但夫婦倆慫恿她過來，不是想和她高論某某美女這麽簡單吧。

“衛莊公的夫人，雖然仙逝多年，但她舉世無雙的美貌，衛齊兩國百姓至今還引以為傲。”

莘顏想起來了，“是那位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還有，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隨侯的用意被人脫口道出，拍掌笑說，“女公子念得對極了，纖細似柔荑，白嫩如凝脂，微微笑時一雙明眸迷人神智，一對梨窩甜美醉心，說的不正是姑娘你嗎？”

莘顏立刻收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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