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充分的理由

面紗揭曉的那一刻，莘顏幾乎驚呆了。

真像漫畫世界裏走出來的女子呀！

膚若凝脂的臉由覆在兩頰、齊至唇角的黑發遮去大半。水潤豐滿的紅唇，精致秀挺的鼻梁，瀅澈烏黑的眼睛，每一部位都似精雕細琢，讓人油生撫.摸的沖動。

“現在，我們可以交換嗎？”女子的聲音喚醒已經呆楞的莘顏。這樣的女人當真擺在男人面前，男人該無法自拔了吧。

莘顏回過神來，說，“多謝夫人信任，但我還是想知道理由。”

這位美人和熊惲的風流艷史，想必非常勁爆吧。

想起熊惲娶小白的棄婦，又對自己毛手毛腳，不得不罵他一句：靠，種馬呀，有這麽個大美女還不知足！

“女公子，你也太無賴了。”侍從喝斥道。

“剛剛的交換夫人並沒有吃虧，我也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現在才算真正的交換，夫人你說呢？”

女子淺笑著打量她，吩咐待從，“采薇，去把東西拿來。”

“可是夫人……”

“無礙，我相信這位女公子。”

采薇從車廂裏取來一支長筪，女子打開它，“這個理由充分嗎？”

裏面竟有支一模一樣的玉簫，它旁邊還有個長度相等的空缺。

“它們本是一對？”莘顏吃驚。

采薇開始坦言，“這是我們桃花夫人，楚王的生母。”

楚王的生母？莘顏告訴自己，淡定！淡定！

桃花夫人息媯——男人們刀劍相向、用性命來爭奪的女子？可她的兒子至少二十六七呀！這、這看上去哪裏像母子，明明是兄妹嗎。

采薇接下來講了一則故事。

莘顏某根正義的神經被觸動，連忙把玉簫放回盒中，“報歉夫人，我不該為難你。”

“多謝女公子成全，”桃花夫人把盒子遞給采薇，深深看了她一眼，

說，“也許某天它還會回到你的手中。”

“不，絕不可能。”莘顏似乎明白桃花夫人的意思。但她，不想和熊惲有任何瓜葛。

“也許你將改變許多人的命運。”桃花夫人側過臉看向遠處，只有這一刻，她的眼神彌漫出與年齡相近的滄桑感，如那慢慢沈落、光華枯竭的夕陽。

……

作別桃花夫人，莘顏只得重新回城。

夜幕降臨，許多酒館客棧，開始掛起竹燈籠。

街道依舊熱鬧非凡，閑蕩在絡繹不絕的人群裏，孤獨，像鞭子一樣抽得她周身疼痛。

大概失去了生活的方向，莘顏的腦子有些短路，不知不覺已來到了樂人館舍。

這時，只聽後面有人急促呼喚，“百兄，百兄……”

“枊下惠！”歆兒回頭便迎上額頭滲出細汗的展獲。

“可算找到你了……”

走近後，他微吃一驚，但很快了然笑道，“我……是否該叫你一聲百姑娘？”

莘顏笑著搖頭。

“……”

柳下惠尷尬地看著她，總覺雙手無處可垂，站立的姿勢也不盡滿意。

“其實我姓姜，你可以叫我姜姑娘，或莘顏都行。”

柳下惠很紳士地叫她姜姑娘。其實一早便有隱懷疑，不過見了真面目後，還是沒法淡定從容，努力找話說，“簡直不敢相信，我們……都輸給了一位及笄少女。”

“很難過嗎？”莘顏的語氣像在安慰，實際卻很得意。

“不，只是太意外了。姑娘，你……打算去哪裏？”

2、得來全不費功夫

莘顏嘆道，“唉……我現在有錢無處去呀。對了，你找我做什麽。你現在不是應該呆在虞寒宮享受貴賓級待遇嗎？”

柳下惠說，“在下的確受隨侯和公子玄盛邀，不過時候尚早，所以才想找百兄……不，喝幾杯。一會虞寒宮有人來接……”

“你是說……”莘顏抓住展獲的袖袍激動不已，“你等下要去虞寒宮？能把我帶上嗎？”

展獲被她的舉止嚇了一跳，紅著臉結巴說，“聽……聽說虞寒宮極為森嚴，恐怕……”

“我可以喬裝呀，讓我扮成你的侍從。”莘顏意識到自己的冒失可能讓這位溫溫君子感到窘迫，趕緊放開他，幾乎哀求說，“柳下惠，只有你能幫我了！”

“……我，考慮考慮。”展獲沈思片刻，依然有些猶豫，“姜姑娘，此事若被拆穿，只怕……有何要緊事，大可交給我，我一定盡力幫你完成。”

能幫忙拿回隨侯珠？他只是一位外國使臣，先別說姬玄他們封鎖珠子的消息會死不承認。萬一事情鬧大，最終查出她家祖先盜墓的真相，國君還能輕饒她！

男人向來最嘔三件事：老婆跑了，兒子死了，祖墳被人挖了。仔細想想，還是決定先隱下真實目的。

“……你放心好了，我不是壞人，請你相信我。”

莘顏見他仍然躊躇不決，拿出那串萬年珍珠，“你仔細瞧瞧，這件寶貝是否中意，只要你肯幫我，它現在就歸你了。”

展獲接過沈甸甸的珠子，異樣的眼神看著她，“姑娘必然出身旺族，為何非要孤身歷險虞寒宮呢？”

莘顏胡亂撒謊，“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須見百苔一面，事關個人隱私，恕不能坦言相告。但你放心，我決不連累你。”

展獲思慮片刻，把一塊赤身綠翼的雄鷹玉偑交給她，說，“此物雖然不及姑娘的珍珠名貴，但它乃展氏子孫的貼身信物，獨一無二。姑娘可否答應我，不管你能不能見到百姑娘，明日一早都必須隨我出宮，到時我會把珍珠還給你。”

明天？莘顏毫無把握，但眼下就算展獲要她以身相許，只怕她也滿口答應。

******

為了不連累展獲，這次莘顏把自己弄得更像男人，描了個蠟筆小新的眉毛，還貼了連腮胡，在準備喝下大量辣椒水時，幸虧展獲及時阻止，“姑娘住手，會毀了你的嗓子。”

“姑娘為了入宮居然自殘，當真值得？”

莘顏說，“壞一副嗓子如果能贏回未來，其實蠻劃算的。”

她沒辦法呀，荀高和姬玄都是長了副聰耳的老狐貍，怕他們發現破綻呵。

“還是用這個吧。”展獲拿出從集市上淘來的小蟬，“把它纏在喉部，能改變發聲。”

“做得活靈活現，早上看你拿在手裏，還以為是只真蟬呢？”莘顏半信半疑塞入裹脖子的布巾裏，手指一壓，聲音居然變渾厚了。

這時候，侍從催促虞寒宮的馬車就要過來。展獲心意已定，深深看一眼女孩，轉身下樓。一邊說，“季愛，東西當心搬，千萬別摔壞了。”

“是，公子。”莘顏把寶箱搬上季軒的馬車。

“主人”賜予她一個新名字：季愛。

3、問聘風波

守宮大將季軒親自來接展獲。

從他們的對話中，莘顏得知，原來季軒很有來頭，他居然是季梁的後人。追溯至前四朝，季梁乃隨平公身邊一位賢臣，與諛臣少師都曾在歷史上出現過。現在少師一族早已敗落，季氏和太宰趙氏一族，卻漸漸成為隨國最有勢力的兩大家族。

季軒為何來邊陲當一名小小的守宮將軍呢，況且他還有另一個顯赫的身份——隨侯唯一的駙馬。

這位隨侯，看上去身強體壯，子嗣卻少得可憐。除原配玥寧夫人給他誕下長子姬玄，兩年後又為他生下一對龍鳳胎，二公子姬旻和三公主姬鳶。多年裏，其他嬪妃均無所出。

來到玉衡殿，莘顏看到了許多熟面孔，比如姬玄、荀高、銀霜、管月、南其公主、趙祿等。

一位衣著華麗的中年貴婦和國君並坐正北方，她右側有一對模樣相仿的俊美男女，莘顏猜測他們應是玥寧夫人、公子旻和公主鳶了。

晚宴十分隆重，聽說隨侯準備了最上乘的宮庭雅樂請展獲觀賞。

莘顏低著頭，目光掃遍整座大殿，獨獨不見熊惲的身影。展獲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低聲說，“楚君主動回避，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因為柳下惠現在以魯國外使的身份覲見隨侯，隨與楚又是聯盟國，魯國大概沒準備訪楚，所以聘禮方面自然沒有考慮周全。

莘顏代替原來的侍從捧著寶箱跟在柳下惠身後。國君用上卿之禮接待他，獻酒奏樂。

本來行完聘問禮的過場已沒莘顏什麽事，按她和枊下惠的約定，這時候她可以退出去找百苕。

至於找到百苕後，莘顏沒打算再見柳下惠，不管用什麽方法，她必須央求百苕把自己藏在虞寒宮，伺機偷珠。

然而天算不如人算，一聲尖叫打亂了所有計劃。

*****

聘問完畢，走來一名女待引莘顏出殿，其實這人莘顏也認識，她正是小環。

小環已經認不出面前的女孩。

但莘顏仍心虛地朝姬玄的席位看了一眼。

熟不知姬玄自她進殿後，視線就一直沒有離開她。這下二人目光剛好相撞，她看到姬玄原本靜謐的眼睛突然騰起兩道寒光。

莘顏雖被嚇得心驚肉跳，面上卻依然鎮定，另一個聲音在告訴她，現在的模樣恐怕姜紫君都認不出來，肯定是他做惡太多，見誰都當仇人。

柳下惠想讓莘顏一直留在身邊，可規矩不能違，也只能任由女孩被人帶走。

他知道女孩一定隱瞞了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朝姬玄友好地點頭微笑，算是索予女孩的一種保護。然後笑著對莘顏說，“季愛，你先去偏殿等候召喚。”

莘顏低頭應命，卻又忍不住再瞟姬玄一眼。

這會兒，姬玄給柳下惠面子，終於放過她這只小蒼蠅，轉而打量起排成一行正為貴族們服務的女侍。

他也沒有刻意看誰，只是把目光投在某一方，腦子裏不知在想什麽，心事重重的模樣。

女侍身穿窄袖曲裾裙，緊緊包裹的腰部臀部，一走一扭，煞是風情。

各人手捧金盆，盛來香湯。頓時，整座大殿充滿春天的芬芳。當然此湯非彼湯，只是用來凈手的清水，常用金銀花、幹菊等泡制，所以又稱香湯。

領頭的女待把香湯端到國君面前，正要曲膝跪拜，國君突然繃直臉，“香……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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