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好活在寡人身邊

直覺告訴他，女孩不是普通人，可她為何不反擊，她潛藏的能力將在何時暴發！

“……媽媽，我想回家……”女孩慘叫不止。聲音越來越啞。

“好疼，我不想死，我做你的女人，……我答應你……”千萬句話在她心底嘶吼，她要重新選擇，然而，她的聲音被煙霧和疼痛堵在喉嚨裏，再也沒人聽得清。

“轟隆”一道霹靂劃破長空，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只見瓢潑大雨傾洩而下，大火被澆滅，女孩——暫時脫險了!

莘顏放聲嚎哭，“哈哈哈哈……下雨了，下雨了，不是送行雪……是救命雨，救命雨，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呀……”

淒厲如蚊的哭聲夾雜在雨水中，大家聽不真切，可全都驚驚愕愕感受到了。

祭臺曾送走多少生命，沒有一個像今天這樣觸目驚心的。雪後驟雨是多麽反常、不可思議的天象，連老天都在幫她，看來她的確……

姬玄撫了撫胸口的珠子，站起身來，一些五味陳雜的情緒在心底茲生……

熊惲一直等待一個放人的理由，趕緊吩咐侍衛，“快把她弄下來。”

哭喊過後，歷經大悲大喜的莘顏意識頓失。

侍衛擡她進小樓。她的裙襟、鞋子均已燒焦，面部、頸部淚水和煙灰混在一起，汙跡斑斑。一張唇冷傲微啟，似乎昏迷中還在罵罵咧咧。

熊惲不忍看下去，揮手說，“擡回去清洗傷口，小心照看起來。”

所有人走遠了，熊惲才對姬玄說，“這場雨來得奇怪，莫非她有召喚天神的能力？”

姬玄走入雨幕裏，仰望天空，“是它在做怪嗎？”

指夜明珠，更指女孩，神情茫然……

*********

春雪並未在這場突來的暴雨中消融。相反，大雨過後，又開始飄雪。

莘顏住在原來的房間療傷，侍女們為她換衣沐浴時，血泡粘住鞋子，輕輕一動，便醒了。

她目光變得呆滯，身子僵硬，任由管月替她換上厚厚的絨衣。一碗綠色的藥泥，在腳心、小腿處刮了一層又一層。

其實傷情不算嚴重，至少沒到皮焦肉爛的地步，可她素來嬌身慣養，哪裏經歷過這些創傷。

勇氣、剛烈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女孩的眼神依然停留在熊熊大火中，無法從死亡的陰影裏走出來。

管月柔聲細語喚了幾遍，女孩也未聽進一句。

“唉，姑娘福大命大，應該慶幸才是呀……姑娘要振作起來，快快把傷養好！”

無論管月怎麽勸，問她想吃什麽，莘顏都不理不睬，管月只好給她灌服先前續命養身的大補湯。

晚上，莘顏迷迷糊糊睡著了。

一只大手執起殘弱無力的小手，放在唇間吸吮，她仿佛重新回到了童年，享受母親慈愛舒適的懷抱。

朦朦朧朧的踏實感伴著兩行熱淚滾落下來。大手拭去淚水，溫熱的唇又貼在了她的臉上、唇上。

“你不會知道，寡人今日多麽緊張……”

“你年輕，美麗，還有許多絢爛的未來，怎能如此蹧賤自己呢……”

“寡人命你活下來，好好活在寡人身邊……”

“連老天爺都幫你，你一定能很快好起來……”

許久後，大手將小手放回被褥，一個熱吻深深地印在她的脖子上。

直到腳步聲消失，女孩才睜開眼睛。眼裏全是憤怒的淚水。

不可原諒，欺負她的人通通不可原諒！

2、跟他去楚國

稍傾，又有人進入房間，莘顏忙閉上眼睛，佯裝熟睡。

“莘顏姑娘！”

已經聽出是誰，可只要想起刑場上冷酷漠然的一幕，心中便無名惱怒。她是死過一回的人，即使他曾經出手相救，那也是前世恩情，無關今生。

“如果你還戀生，就不該拒絕他！”

“這張床你能躺多久？”

“公子的脾性變幻莫測，即使今天暫時放過你，難保他日再遭別的刑法，你如果想保命，應該跟他去楚國。”

莘顏這才眉頭微蹙，滿腹委屈叫一聲，“荀高大哥！”

沈默片刻，又問，“你聽到他的話了？”

“不，我猜得出來他喜歡你。”荀高淡笑，“如果那天晚上你沒有及時說出見過他，可能第一個要殺你的人就是我。”

莘顏大吃一驚，剛升起的暧意頓無蹤影，只覺整個人跌入寒流惡谷，道不盡的絕望，

“我一直以為那天晚上我們志趣相投，我曾把你當成唯一信賴的知己。”

荀高表情淡然，“若非你的歌聲，我不會趕去救你，我雖然對你充滿好奇，但我是虞寒宮的人，同樣不會放過任何入侵者。”

莘顏冷冷笑說，“既然是敵非友。我的生死何須大人操心。”

莘顏只覺胸口憋悶，一刻也不想見到這些人。

側過臉去，被牽動的傷口劇烈痛疼起來。

她咬緊牙根，盡量掩飾痛楚，“大人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休息了。”

荀高口氣生硬，“也好，姑娘保重。”

莘顏搞不懂，明明他們在害人，為何還要擺出一副正人君子拯救惡靈的模樣。

忍不住頂他一句，“如果我罪有應得，即使屈從楚王，也不見得能改變命運。再說你們哪只眼睛看見我偷珠，還牽涉到什麽瘋老頭，簡直笑死人了。”

荀高說，“願不願意做楚王的女人，是你的決定。如果還想活下去，從現在起就不要跟人提起夜明珠。如果連這條活路也斷了，即使公子、楚王不殺你，你的命也朝夕難保。”

莘顏嘲笑道，“原來這才是大人真正的目的。其實大人不用特意跑來警告，我更不希望珠子曝露於眾。”

********

第二天，管月端來湯水，莘顏說，“管月姐姐，有主食嗎？”

管月欣喜笑道，“當然有。”

自昨晚受荀高打擊，莘顏已經不敢相信這個時代的友情。管月也許待她很好，有應必求。但誰知她的好來自主人命令，還是出於本性。

飯後當晚，莘顏受損的嗓子不再疼痛，聲音也清亮起來。

莘顏覺得還是應該謝一聲管月，畢竟沒有她的照顧，也許她的嗓子就毀了。

管月卻說，“管月不敢居功，還是荀大人向公子提議，給姑娘飯食裏添了宣草根，以幫姑娘恢覆嗓子。”

“他！”莘顏怏怏不樂，“他的好意我可不敢領受。”

管月笑問，“姑娘有怨氣？”

莘顏說，“實不相瞞，除了姐姐，我見誰都火大。尤其那什麽公子，真恨不得他立刻下地獄。”

管月大驚失色，“姑娘這話千萬說不得。公子……公子他也……”

莘顏氣呼呼地說，“我知道，你們公子有病。除了姐姐，這裏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2、夢寐的殿堂

五日後，莘顏的傷口開始脫痂。

實在沒了盼頭，莘顏一把抱住管月的腰，肯求說，“姐姐，你幫幫我，放我出去好嗎？”

管月表示為難，“姑娘對不起，管月不敢也沒有權力這麽做。”

“他們……他們打算怎麽處置我？”

管月支起莘顏的腰，柔聲說，“姑娘不必害怕，等你好起來，王上會帶你回楚國。”

“不，我不能去楚國，我只想回家。姐姐，你幫幫我吧。”莘顏閃爍著淚光哀求。

她不是一個眼淚泛濫的人，可自從來到這裏，不知不覺已經學會了楚楚可憐。人這一生會領悟許多無師自通的本事，博取同情便是一項重要的生存技能。

管月安慰說，“姑娘別哭，有王上庇護，公子不會為難你。”

莘顏說，“如果我不願意，他們會殺了我嗎？”

管月說，“姑娘為何不願呢，楚王宮可是多少女子夢寐的殿堂。”

“……”

莘顏從管月那兒漸漸聽來一些信息。

原來虞寒宮宮主姓姬名玄，乃隨國國君嫡長子，他還有一個胞弟叫姬旻，據說比楚王熊惲還要好色。

關於姬玄究竟得了什麽病，管月躲躲閃閃，不願多談。只說自己也才入宮半年，對宮裏的一切了解甚微。但所有人都知道，圓月之夜是一定不能靠近公子的。

管月原為衛國商人獻給熊惲的侍妾，熊惲大概女人太多，直接把她轉送給了姬玄。

不過姬玄從未寵幸過管月。莘顏還偶爾聽來一個八卦，原來冷面司宮銀霜才是姬玄的情婦。

姬玄血洗塔樓的第二天晚上，女役們以為救回的女孩依然暈迷，坐在床邊低聲議論，“我看見公子往虛梁殿方向去了。”

“每月今晚公子都會和她在一起，難道她也去了那裏。”

“怎麽可能，虛梁殿從不留宿女賓。”

“公子也許會折回來。”

“誰知道呢，我倒巴不得公子不要回來，讓她白等苦等。什麽狗屁司宮，不就仗著和公子上過床，耀武揚威，真把自己當虞寒宮主人了。”

“人家父親畢竟是君夫人的陪嫁媵臣，又與君夫人的表姐大周王後同宗。地位總在你我之上。”

“地位，待你我完全使命，看我如何收拾她，上回那幾鞭，我一定要加倍奉還。瞧她在公子王上面前的扭捏模樣，真是惡心死人。”

“看你這性子！可別逞一時之氣壞了大事。……閉嘴，好像有人來了。”

當時莘顏並沒感覺到有人經過，但那兩名侍女不再議論，很快離開了房間。

莘顏現在細細回想，虞寒宮也許真有潛在敵人，而自己剛巧做了替罪羊。

難道瘋老頭的失蹤與她們有關？只可惜當時裝暈，沒機會看清她們的臉。而後來，再也沒有聽到過她們的聲音。

養傷期間，沒有人來找她麻煩，她與管月的聊天內容也越來越豐富……

有時候，管月會問她，“姑娘，你的家鄉一定很美吧！姑娘的花容月貌，總會讓人想到世外桃源這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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