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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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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大多甚窮,無物賞他,只得白受了人家幾個頭也罷。

楊戩回來,因他既得了寶刃袍服,又如約請得懼留孫師伯來,明日土行孫必然可擒,晚間左右無事,我們便尋思與他做賀,一來恭喜楊戩得寶收徒,二來也提提大家近日總是受挫的士氣。

席間,楊戩多吃了兩杯素酒,和我等說起當時收金毛童子前後,曾誤入青鸞鬥闕,見龍吉公主一節,又向微姑問道:“當時龍吉公主曾言與你相識,她既是蕊宮仙子,如何不在瑤池隨侍,而在此地?吾妹可知?”

微姑正色道:“這話問得不好,有背後論人長短之嫌,蕊宮仙子本該在天宮妙境,落此凡間必有因由。若沒別的心思,少打探罷!”

楊戩臉色通紅,也不知是酒上臉還是激的,道:“這是甚話!楊戩此身既入山修行,便不做他想!惟願了卻前塵之後,便一心學道。賢妹當知我此心,怎麽亂說起來?”

微姑笑道:“我失言,自罰一杯!給師兄賠個不是。不過龍吉公主此番遭貶下界,自有因緣果報,旁人私事,我是真不好說得。”

金咤在旁笑道:“其實師姐這話在理,我看楊師兄你急的紅頭漲臉的,倒是顯得心虛了些。”

幾人嬉鬧罰酒一番,黃天化趁空對微姑道:“看師姐態度,似對天庭神仙頗為熟悉。成日裏聽師長說起封神,究竟是如何一回事,師姐何妨對我們說說?我們也不似楊師兄那般窮根究底叫你為難,你只撿我們能聽的說幾句,當做新鮮,可好?”

微姑笑道:“聽聽,他給我出了個好大的題目!教我怎麽回答!不如等有閑了,請南極師伯去天上求一本天條律法來,你細細讀一遍,大約便曉得七八成了。”

我隨口問道:“聽說天條十分苛刻,法令森嚴,上界仙人犯了區區小過,便要重罰,甚至橫加貶謫,可是真的?”

這話在我心裏也是憋了許久,以前聽師父那言談語氣,此番作戰,乃是代天封神,事後大家少不得要領些賞賜,但若這賞賜十分難收,還是算了罷!反正我原本也不指望做他的官兒,倘教我像翠屏山上那般管個廟宇,治理人間香火還不難,若拿出厚厚律條叫我一一遵守,只怕還動輒得咎呢!

微姑側著頭,想了一想,道:“天條律法好厚一本,我當時在南極師伯處草草翻過一遍,不過也沒見怎麽嚴苛。大約按照平日舉止,待人客氣些,各司其職,不要偷懶,也就不會有錯。”

我咳嗽一聲,不言語了,微姑這話……很可能不適用於我們。

我同終南山這兩個都相交甚深,雷震子總覺得他們家中規矩甚多,連一句話該如何說,都有分教;但從微姑口裏,全不覺得終南山有何門規——後來我才明白,好些規矩幹脆就是雲中師叔當初按照微姑的行止來定的,她自不覺得,雷震子可跟著學得夠嗆!

黃天化不信道:“連龍吉公主為天帝之女,尚且遭貶謫,她能犯多大錯?”

微姑也帶了些酒意,笑道:“聽說你下山時換了件衣服,便遭姜師叔同清虛師伯分別提點,險些被逐,這又是多大錯?”

天化臉一紅,道:“師姐不知,後來哪咤曾與我說,其實愛換甲胄袍服皆不妨事,只需在身上多多繡繪幾個八卦陰陽,自然便算是道家光景了。這可是一樣的道理?”

微姑笑道:“孺子可教!”

我連聲咳嗽,想要阻止天化,當你自家兄弟才教你個乖,如何倒把我供出來?

金咤木咤兩個捧腹大笑,皆道:“將來若有封賞,我們便叫哪咤去領,只有他最深谙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之道,無論如何,總尋得出應對的法子來!”

楊戩也忍不住笑道:“若都似你們這班滑頭,引去了天庭只怕還是個禍害呢!”

其實我見楊戩似乎真有些話想要問微姑,只不過被我們打岔過去了,我隱約記得這位師兄的身世似乎和天庭有些關聯,卻也不甚了了,只不過他提起天庭封賞,似乎格外冷淡的樣子,便也猜到一二了。

……

次日懼留孫師伯來了,姜師叔面上卻很有些不情願的樣子,“高徒累勝吾軍,我又不知;後被楊戩看破,只得請道兄一顧,以完道兄昔日助燃燈道兄之雅。末弟不勝幸甚!”

其實師叔平時說細致也細致,但有時論起人情世故卻有些毛糙,既然都將懼留孫師伯請了來,人家也認了是不慎走失了自家門人,滿口答允解決此事,師叔何必還說這樣含酸的諷刺言語,懼留孫師伯雖不好說甚,卻不傷了情面?

不過,懼留孫師伯生就一張笑臉,我也看不出他是生氣了還是著急了。只大家聽他安排,次日叫師叔去轅門誘敵,引得那土行孫來時,懼留孫師伯隱藏在暗處收了他的捆仙繩,又以指地成鋼法捉拿了土行孫。

我等見到土行孫時,此人已經被他師父四馬攢蹄捆了,扔在階下,只閉著眼不言不語,一副無臉見人的樣子。

楊戩道:“師伯仔細,莫又走了他!”

懼留孫師伯道:“有吾在此,不妨。”

其實楊戩這話也問得多餘,豈有老師在此,弟子還敢放肆之理?豈不是當面質疑懼留孫師伯管不住自家門人?

果然,懼留孫師伯張口便問道:“你這畜生!我自破十絕陣回去,此捆仙繩我一向不曾檢點,誰知被你盜出。你實說,是誰人唆使?”

可見,只要土行孫順水推舟說“有奸人唆使”,便罪減一等了。

土行孫跪地,做出一副老實相,道:“老師來破十絕陣,弟子閑耍高山,偶逢一道人跨虎而來,問弟子叫甚名字,弟子說名與他。弟子也隨問他,他說是闡教門人申公豹。他看我不能了道成仙,只好受人間富貴。他教我往聞太師行營成功,弟子不肯。因此他薦我往三山關鄧九公麾下建功。師父,弟子一時迷惑,但富貴人人所欲,貧賤人人所惡,弟子動了一個貪癡念頭,故此盜了老師捆仙繩,兩葫蘆丹藥,走下塵寰。望老師道心無處不慈悲,饒了弟子罷!”

果不其然,這土行孫看似癡愚,其實狡猾得緊,這師徒倆一問一答,將責任撇了至少一半。土行孫這罪,往重了說,是背叛師門;但往輕了說,也可以是一時貪圖富貴受人蒙蔽。

其實,早在懼留孫師伯提了那土行孫過來時,我便猜得到此人此次必然逃過一劫——師伯若要認真處置,早便處置了,何必等到現在?不過是給大家一個面子罷了,有仇報仇,有冤報冤,過了這村便沒這店了。

因此,我才說姜師叔有時腦子不大靈光,他想是被那繩子捆得狠了,有些記恨,聞言便倔頭倔腦地道:“道兄,似這等畜生,壞了吾教,速速斬訖報來!”

懼留孫師伯沒奈何,只好自己說了出來,道:“若論無知冒犯,理當斬首。但有一說:此人子牙公後有用他處,可助西岐一臂之力。”

姜師叔還不肯罷休,道:“道兄傳他地行之術,他心毒惡,暗進城垣,行刺武王與我,賴皇天庇佑,風折旗幡,把吾驚覺,算有吉兇,著實防備,方使我君臣無虞,若是毫厘差遲,道兄也有幹系。此事還多虧楊戩設法擒獲,又被他狡猾走了。這樣東西,留他作甚!”

罷了,話說到這等,連“道兄也有幹系”都說了出來,懼留孫師伯能說的話全被他堵死,怕是得罪人死死的。

其實若是論定了的敵人仇家,將來總要斬草除根,往死裏得罪了也不妨事;但既是自家人,也不能把他如何,師叔何必做這副嘴臉呢!枉自顯得自己小肚雞腸。難道我們還能逼著師伯殺了他徒弟不成?

微姑大約和我想的一般,在背後戳了我一下,我只得站出來,道:“師伯師叔,弟子有話說。”

懼留孫師伯道:“賢侄盡管說。”

我咳嗽一聲,指了那跪在地上的土行孫,道:“此人既然是師伯門人,如何當時陣上見了我等,卻一概不識,又拿捆仙繩捆我等,如此豈是對待同門之理?難道師伯也沒話說?”

懼留孫師伯笑道:“罷了,說出去惹人笑,這小子百年前便入門,只是秉性癡愚,一直做個記名弟子,比不上諸位賢侄英才,怕被取笑,因此一直不曾告知。莫說是你,便是元微賢侄女,怕也不曉得他。”喝土行孫,“無知畜生,如何沖犯你師兄,還不速速賠禮!”

土行孫急忙回過身,沖著我咚咚磕了幾個響頭,高聲叫道:“不知者不罪!小弟如今認得哪咤師兄金面了,您大人大量莫同我計較,將來小弟必以師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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