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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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陽抿著唇,一語不發,方才還能看出怒氣,這會兒他的眼神已經沈的看不出情緒來。就像暴風雨前沈沈的黑夜,看似平靜,卻不知暗藏著怎樣的暗湧。

蔣璃後知後覺的開始有些怕了,他本意只是想盡全力說服盛陽給盛南橘一個選擇的機會,可是如果徹底的激怒了他,說不定他會直接帶著盛南橘出國,再也不許他們聯系也不一定。

蔣璃緊張極了,忍不住就舔了舔唇。

隨著舔唇的動作,蔣璃的喉結上下滑動著,盛陽盯著他的臉,突兀的冷笑了一聲,繞過蔣璃,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竟然一句話也沒說。

蔣璃對盛陽並不熟悉,摸不準他這樣的表現是徹底被激怒了還是怎麽樣,卻又不敢再追上去,一時手足無措的楞在了當場。

身後的門口傳來一聲輕咳,蔣璃僵硬的回過身,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顧念慈。

總算跟顧念慈還比較熟悉,蔣璃呼出一口氣,迎到了門口,探頭張望,長長的走廊裏哪裏還有盛陽的影子。

顧念慈拍了拍他的肩,說:“別怕,小叔叔人很好的,不會真的跟年輕人生氣。況且,你剛才的演講很精彩嘛~”

顧念慈說的輕松,蔣璃卻沒那麽自在,他心裏緊繃的那根弦並沒有因為盛陽的離開而松懈,反而因為他那聲意味不明的冷笑繃的更緊了,在心裏發出嗡嗡的響聲,讓他坐立不安。

但顧念慈安慰他的心意是要領的,於是蔣璃努力的沖他笑了一下。

顧念慈“嘶”的一聲退後了一步:“笑不出來就別笑了,比哭還難看。讓南橘看見你這樣兒,她可就不喜歡你了。”

聽見南橘的名字,蔣璃總算是緩過來一點兒,急急的拉著顧念慈問:“南橘好起來了嗎?你去看她了嗎?”

顧念慈摸了摸下巴,說:“好多了,但我要是說我每天都去看她了,你是不是得吃醋啊?”

頭幾回見面,顧念慈都很少跟蔣璃聊天,這種主動開玩笑更是從來沒有過。蔣璃雖然跟他算不上太熟,但也能看出來他是努力的想讓自己放松下來,於是終於由衷的笑了起來:“是啊,這壺醋我吃了好久了。”

顧念慈挑眉,歪在墻上靠著等他下文。

蔣璃“嘖”一聲,“進來坐著吧,醫院的墻你也靠。”

顧念慈一楞,一邊往病房裏走一邊笑了起來:“怪不得南橘說你有潔癖。”

蔣璃挑眉笑笑,想起自己的潔癖在認識盛南橘之後似乎是好了不少了,心裏沒來由的又軟了下來。

醫院裏沒什麽好招待客人的,蔣璃從向嘉拎來的牛奶箱子裏掏出一罐牛奶扔給顧念慈。

顧念慈從善如流的喝著牛奶,蔣璃自己也默默的喝著。

兩個男人沈默的喝著牛奶,直到牛奶罐子見了底,吸管裏發出刺耳的聲響。

蔣璃突然開口:“我以前聽南橘說過,找男朋友的話,想找個像你這樣的。”

顧念慈捏了捏手裏空了的牛奶罐子,揚手丟出一個拋物線,拋物線很完美,可惜準頭不怎麽樣,彈在垃圾筐邊緣,又掉了出來。

蔣璃站起身,撿起那個罐子,跟自己的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個什麽樣的人。南橘說你溫柔體貼,風趣幽默,網上那些粉絲誇你的詞兒更是眼花繚亂。”

蔣璃繼續說著,坐回了椅子裏,回頭看著顧念慈:“可我覺得你不是她們說的那樣兒。”

顧念慈笑了起來:“你怎麽覺出來的?”

蔣璃撇撇嘴:“你要是真那麽好,你不可能感覺不到南橘這麽多年總粘著你的原因,也不會這麽多年一直裝傻,換那麽多女朋友還帶給她看。”

顧念慈抿了抿唇,低頭看手指。

“小姑娘的初戀啊,就算是暗戀,你真那麽心疼她,就不會用這麽殘酷的方式讓她自己去糾結琢磨。被直接的拒絕和被殘酷的現實打敗,哪種都能讓她清醒,只不過後者更能維持你好哥哥的形象而已。”

顧念慈看夠了手指頭,站起了身,走到門口他回過頭,沖蔣璃擡了擡下巴:“所以,你就更應該好好疼她。她身邊的這些人,從父母到親人,再到我,我們總想為她好,但其實更多是滿足我們自己的‘為她好’。希望你,真的能給她她需要的‘好’。”

蔣璃點了點頭,目送顧念慈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

莫名有種出了口氣的感覺,酸了好幾個月了,這壺醋總算喝完了。

他心情舒暢起來,但平常不怎麽說話的人,猛地說了幾火車皮的話,蔣璃覺得比參加封閉訓練還要累,趁下午的理療還沒開始,他趕緊爬回床上補覺。

為了準備那個文件夾,他這幾天都沒好好睡過覺。

盛南橘的病房比蔣璃大的多,也豪華的多,不僅臥室像是個雙床房的五星級酒店房間,還配備著一個小會客廳。

她已經勉強可以下床,燒了幾天她的臉色看著還有些憔悴,但眼睛已經恢覆了神采。

盛陽回來的時候,盛南橘正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曬著太陽吃橙子。

江姜坐在一旁幫她剝橙子,母女兩個似乎聊的挺開心。

但這種溫馨的氣氛隨著盛陽走進來戛然而止。

吃橙子的停止了咀嚼,剝橙子的停住了手。

她們不約而同的低下頭側過臉,一副不太想搭理盛陽的模樣。

盛陽看著抗拒寫了滿臉的妻子和女兒,回想起以前一家三口在一起溫馨的畫面,心底湧起一陣酸澀。

他強打精神,扯出一個笑臉,走過去在盛南橘身邊的沙發上坐下,擡起手,似乎是想摸摸盛南橘的頭。

“媽,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盛南橘撐著沙發扶手蹭的站了起來,盛陽的手落了空。

他尷尬的吞咽了一下,收回的手放在膝蓋上,微微顫了顫。

江姜嘆了口氣,卻沒說什麽,扶著盛南橘回了臥室。

盛陽僵硬的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就像一座石像。

半小時後,江姜走了出來,她坐在沙發上,繼續剝著剛才沒剝完的橙子,剝完了,分給盛陽一半。

“你一定要這樣嗎?你想讓南橘後半生都再也不跟你說話嗎?”

盛陽木然的吃著橙子,江姜的話仿佛石沈大海,沒有激起一點兒水花。

這個橙子有些發苦,盛陽吃的蹙起了眉,但因為是江姜剝的,他也沒吐出來,伸著脖子咽了下去。

然後悠悠地吐出一句:“我是為她好。”

這句話這些天江姜已經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終於沒了耐心,猛地把手裏剝橙子的工具砸在了盛陽身上:“為她好?你爸當初也是為你好,把你家公司股份全都給你了,害你哥跟你反目那麽多年。你想要那個公司嗎?你感激你爸嗎?”

盛陽白色的毛衣被橙汁染黃了一片,他控制著音量,一字一句的回:“我跟我爸不一樣。”

“是嗎?我倒沒看出來你們哪裏不一樣,都是不顧孩子的感受只想自己安心,誰又比誰高級了。”

盛陽楞住了,結婚二十年,這還是頭一回,江姜用這樣冷嘲熱諷的語氣跟他講話。

他忽然感到一陣力不從心的疲憊,靠回沙發座椅裏,他隨手扔掉了那半個發了苦的橙子,揉著晴明穴說:“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江姜冷哼了一聲:“你什麽也不用辦,這是南橘自己的事,該由她自己決定。”

“可她是我的女兒!”

“那又怎麽樣?她還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呢!”

夫妻倆的戰爭一觸即發,臥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盛南橘臉色蒼白的靠在房門口,不知什麽時候哭的,已經滿臉都是淚水。

“你們不要吵了。爸爸,如果真的,你心裏只希望我做一個聽話的女兒,我可以答應你。就像我養一盆花,我就希望它開花,我養一只貓,我就希望它陪伴我。你養一個女兒,就想讓她聽話。

如果真的只是這樣,我可以做到。你不要再為難別人了,媽媽,蔣璃,教練,他們有什麽錯呢?”

臥室的門重新被關上,就好像盛南橘關上的心門。

盛陽忽然覺得,他的女兒,似乎從這一刻開始,才是真的不屬於他了。

女兒,跟一盆花,一只貓,真的是一樣的嗎?

“除了是兒子,是女兒,我們還是有生命的獨立個體。”

“您知道她心裏怎麽想的嗎?她就真的甘願一輩子做個碌碌無為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嗎?”

盛陽想起蔣璃的那些話,他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這個瞬間,他恍惚有了一個四十歲男人的樣子,顯出些許老態來。

耳邊是妻子壓抑的哭聲,心底是女兒的質問,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真的錯了。

終於,盛陽嘆了口氣,對江姜說:“痊愈之前不能隨便出院,至於痊愈之後……讓她自己決定吧。”

江姜楞住,轉頭看著突然轉變主意的丈夫。

盛陽嘆了口氣,挪到沙發那頭,攬住江姜的肩撫了撫:“但是,關於這次被推下山的事,我會追究到底,不管是他們隊裏的責任還是那兩個運動員。我已經聘請了專業的律師團隊打這個官司,不接受任何人的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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