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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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璃任由盛南橘拉著,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女孩兒大步流星,走的雄赳赳氣昂昂。

蔣璃看著她的背影,不由想起小時候跟著奶奶去鄉下探親,見到的那些護崽兒的母雞。

那時他年幼,好奇心重。看小雞崽兒可愛,就總忍不住想去摸一摸抱一抱。

雞媽媽護崽兒的厲害,他一靠近就會被雞媽媽撲騰著翅膀跳起來啄。

啄跑了蔣璃,雞媽媽張開翅膀,護著一串小雞崽兒,就這麽氣勢洶洶的跑過他身邊,揚長而去。

八九歲的小男孩兒,剛剛失去了至親的父母,小小的蔣璃站在夕陽西下的農家小院兒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奶奶惱怒的揍他屁股,嚴厲的訓斥他:“你是一個男孩子,怎麽能這麽嬌氣?被母雞啄了一下而已,連皮都沒破一點兒,有什麽可哭的?”

然而蔣璃只是扯著嗓子,哭的越發撕心裂肺。

他多羨慕那些有媽媽護著的小雞崽兒啊。

可他不能說。

他失去了父母,奶奶也失去了兒子啊。

逼仄的小房子,蔣璃無數個深夜聽見奶奶壓抑的低泣,直到後來,大約是眼淚哭幹了,變成了悠長的嘆息。

一老一幼的祖孫倆就這麽咬著牙忍著淚,一路相依為命的走到今天。

如果不是盛南橘,蔣璃幾乎都要忘了,他曾如此渴望被人護在身後。

這心願說出來實在可笑,站起來將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啊……

蔣璃想著,忍不住自嘲的笑出了聲。

奶奶說的一點錯也沒有,這樣哪像個男子漢啊,嬌氣死了。

盛南橘聽見身後的笑聲,豎著眉回過頭,剛想懟他一句“你笑什麽?!”

一個“你”字出口,她卻咬住了舌尖。

她看見蔣璃的眼眶有些發紅。

四月初夏,傍晚的斜陽依舊有些刺眼,盛南橘以為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定神又看過去。

蔣璃已經擡起了頭,他的眼神一片清明,眼角的微紅漸漸散去,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盛南橘的錯覺。

“剛吃完飯就練撚轉三周?會嘔吐的。”

他眨眨眼,笑的一臉促狹。

盛南橘瞇了瞇眼,沒有追問他方才突然的低落緣何而來。

盛南橘的姥爺是大學校長,她年幼起待人接物都是姥爺一手教育的。

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適當的時候保持怎樣的距離才能讓人感覺安全舒適不尷尬,雖然只有十七歲,但她對這些十分熟稔。

只要她想,她可以非常善解人意。

“誰說我要現在練啦,不想站在那裏被人當八卦熱點圍觀而已。”

盛南橘昂著脖子說完,松開了蔣璃的手。

蔣璃輕笑一聲:“那今天晚上再練?”

盛南橘眨眨眼,有些尷尬,還真練啊?

這一刻她真想把蔣璃也揪到姥爺家,讓姥爺好好給他上上課,教教他說話的藝術,也讓他長點情商,明白什麽叫“一時情急”。

蔣璃看著盛南橘漲紅小臉吃癟的模樣,笑的更燦爛了。

潔白的牙在夕陽下閃著瑩白的光,晃的人眼暈。

蔣璃不抽煙也不喝酒,牙齒格外的白。

不僅白,還非常整齊。

盛南橘想起爸爸的虎牙,還有顧念慈那為了上鏡好看而做的烤瓷牙……

虎牙很可愛,但是如果搭上蔣璃這種桃花眼,就太陰柔了點。

烤瓷牙……

假白始終還是不如健康自然的白。

“你洗過牙嗎?白的晃眼。”

盛南橘天馬行空的想了一通,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蔣璃只當她是因為不想練撚轉三周在轉移話題,但現在確實不是練那個的時候。他們雖然已經培養出默契,可那種高難度拋跳動作,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磨合。

就算是為了她的安全,現在也不能開始這麽危險的動作。

蔣璃的眼神若有若無的掃過盛南橘纖細的腰,想起之前看過的她在四大洲錦標賽上的那一摔……

他眼底的心疼一閃即逝。

不能再讓她受傷了。

“沒有。”

他說完,沖盛南橘呲了呲牙,把一嘴整潔的大白牙亮給她看。

“基因就是這麽好,你忍耐一下。”

“噗——”盛南橘無語的推了他一把。

熟悉了以後,發現這人真的不是一點兩點的自戀。

盛南橘忍不住想起他的那個悶騷的沐浴露,捂著肚子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蔣璃嫌棄的也推了她一下:“註意一點形象啊,再怎麽樣你也是個女人啊。”

盛南橘直起身,擡頭挺胸瞪眼一氣呵成:“說誰不是女人呢?”

蔣璃的視線不受控制的就瞄向她挺起的前胸……

快到夏天了,蔣璃早已換上了短袖,但是盛南橘大概是怕冷,還穿著長袖的衛衣。

衛衣是稍稍有些寬大的款式。

但即使是寬大的款式,女孩兒胸前傲人的山丘還是隱約可見,看起來,十分可觀。

……

還是挺女人的。

蔣璃想著,驟然就紅了臉。

春末夏初的晚風分明還帶著絲絲涼意,但一陣風吹過之後,蔣璃的額角卻緩緩流下一滴汗。

突然,好熱……

他慌張的挪開視線,轉身一邊往男生宿舍走一邊倉促的說:“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老時間老地方見……”

盛南橘呆立在當場,覺得今天的蔣璃簡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難道是因為那個喬珊的出現?

盛南橘歪著腦袋想了想,咂咂嘴,順著原路繼續往女生宿舍走。

晚上的冰場還是冷的,她可沒有蔣璃那麽“厚”的皮,得找件薄外套出來才行。

小姑娘想著瑣碎的事,走的腳步輕快。

回過頭的蔣璃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莫名又有些不開心。

分明先走的人是他,可他竟然忍不住有些埋怨她又不說再見。

不說再見就算了,走的那麽瀟灑,連頭都不回一下嗎?

蔣璃不悅的瞇了瞇眼,額角的汗珠隨著這個動作滴到了眼睛裏,有些刺眼,他“嘶”的一聲,陡然清醒過來。

他這是怎麽了?

這都是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矯情的像個小姑娘似的……

簡直撞了邪了。

現在不止盛南橘,就連蔣璃自己都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回到宿舍,他用冷水洗了個澡,渾身莫名的燥熱散去,腦子也清醒冷靜了不少。

蔣璃的潔癖不輕,他甚至覺得毛巾都不幹凈。

每天用的話很容易滋生細菌。

可惜他又沒錢每天換新的毛巾,於是,他幹脆就不用毛巾。

洗完臉都是用紙巾擦的,洗完澡用紙巾就太費事兒了。

所以他每次洗完澡都是“自然風幹”。

站在書桌邊等著晾幹,蔣璃拿起手機準備趁這會兒打一把游戲。

點開手機卻忽然想起,上次他也是這樣站在這裏,剛準備玩兒游戲,盛南橘就突然推開門闖了進來……

想起少女微張著嘴,一臉震驚,傻乎乎盯著自己背影的模樣,蔣璃唇角微揚,眼神恍然溫柔起來,剛洗過澡的一雙眸子霧蒙蒙的。

如果盛南橘在這裏,又要感嘆“雙人隊員的訓練真是面面俱到,這一對亂送秋波的眼睛,簡直就像是菠菜不要錢似的”。

電話鈴聲打斷了蔣璃的思緒,他垂眸看向手機屏幕,看到喬珊兩個字的時候,他嘴角的微笑瞬間消失,薄唇抿成一條線,眉心又蹙了起來,不耐煩的情緒呼之欲出。

猶豫了一瞬,他還是接起了電話。

“璃哥……你是不是生小珍的氣了?”

蔣璃還沒說話,喬珍帶著哭腔的聲音已經急急的響起。

聽起來,十分愧疚的樣子。

蔣璃瞇著眼睛,沒說話。

“小珍在家裏被我和爸媽寵壞了,她脾氣不好,這你知道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別跟她計較,好不好?”

蔣璃依舊沒做聲。

喬珊似乎已經習慣了蔣璃的不答話,自顧自繼續說著。

“還有你的搭檔……叫什麽來著?橘子?你幫我給她道個歉,是小珍太莽撞了,讓她不要太生氣。”

蔣璃抿著的薄唇終於開啟,流利的報出一串數字。

“這是她的電話號碼,你要道歉的話,直接打給她,對不起要親口說才有誠意。記住,她叫盛南橘。”

蔣璃說完,正要掛電話,那邊的喬珊卻抽噎著哭了起來。

“璃哥,你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退役的事,我承認是我任性……可我真的好累,每天看著你,跟你一起訓練,卻不能跟你在一起,我的心好痛……”

蔣璃不耐煩的打斷她的哭訴:“喬珊,我沒時間聽你說這些。退役是你自己的決定,與我無關。既然你已經退役了,我們之間再無瓜葛,以後還是不要聯系了。”

喬珊大約是沒想到蔣璃會這麽無情,再也裝不下去柔弱,惱怒的大喊出聲:“再無瓜葛?我從十歲就跟你一起訓練,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你一句再無瓜葛就完了?”

“喬珊,註意你的用詞!我們是搭檔了七年,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蔣璃的耐心用盡,電話從耳邊拿開,準備掛掉。

“蔣璃!你這個偽君子!你當初拒絕我的時候說的道貌岸然,什麽對談戀愛沒有興趣,一心只想好好訓練奪冠。現在呢?你敢說你對那個盛南橘也沒興趣嗎?你們倆認識才多久,就搞到一起了?她到底哪裏比我好?”

喬珊的聲音尖利刺耳,話筒離了耳朵蔣璃還是聽的清晰分明。

“你不要胡說八道!什麽叫搞在一起?”

蔣璃重新拿起電話,胸膛劇烈起伏,怒火幾欲噴薄。

“蔣璃,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那麽嚴重的潔癖,今天在食堂竟然吃了她咬過的黃瓜!你還說你們沒有搞到一起!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這麽親密,是接吻了還是已經上床了?都說女單隊的姑娘老實,沒想到竟然這麽風騷,才來幾天啊,就把你迷得神魂顛倒……”

“閉上你那張骯臟的嘴!再也不要給我打電話!從今以後,我就當沒認識過你!”

蔣璃再也聽不下去喬珊的那些汙言穢語,他牙根咬的死緊,氣的耳根都在痛。

如果喬珊現在站在他面前,他覺得自己甚至可能會控制不住的毆打這個女人。

他完全不敢相信,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兒,思想怎麽能這麽齷蹉骯臟。

蔣璃只覺得再聽一句,他的耳朵都會被那個聲音汙染。

而他最最不能容忍的,是那些汙穢的詞跟盛南橘扯上關系。

眼前浮現盛南橘那純凈的笑臉,蔣璃突然迫切的想見到她。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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