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盛南橘驚訝的回頭，兩只眼睛幾乎瞪成一個正圓。

她看看蔣璃，又看看天。

月亮是從東邊升起來的沒錯啊……

蔣璃讓盛南橘看的渾身不自在，抿了抿唇，把身上背的包拿下來，翻出一袋全麥面包，遞給盛南橘：“晚上餓了的話可以吃一點。這個應該不會胖。”

盛南橘眨眨眼，看看面包，又看看蔣璃，猶豫著接了過來，問：“你什麽時候買的啊？”

蔣璃把包隨意的甩在肩上，故作瀟灑的答：“回家路上隨便買的。”

“喔，這樣啊。”

盛南橘捏了捏手裏那袋面包，覺得氣氛莫名又有些尷尬了。

“那……謝謝啦。”

“……不客氣……”

蔣璃也覺得很尷尬，想著這樣送面包是不是有點兒刻意？應該一回家就給她吧……

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兒了，只好裝作無意的撥弄被夜風吹得稍微有些淩亂的頭發……

但是……

這個動作是不是有點兒娘啊？

蔣璃抿著唇，又放下了手。

終於，他把無處安放的一雙手都插進了褲袋裏，沖宿舍樓擡了擡下巴：“進去吧。”

盛南橘點點頭，轉身邁步，又停下，回過身，沖蔣璃擺擺手：“明天見。”

蔣璃抿著的嘴角微微揚起一點淺淺的弧度，臉上卻依舊一副很酷的模樣，不作聲的點點頭。

盛南橘看他那樣子，忍不住笑出聲，轉身噠噠噠的往宿舍樓裏跑，一邊跑一邊大聲說：“全麥面包真的超難吃！”

蔣璃一楞，臉黑了下來，哼了一聲，低聲吐槽：“不知好歹。”

他轉身慢悠悠的準備回宿舍，樓上又傳來女孩清脆的聲音：“但是我會吃完的！”

蔣璃擡頭，二樓的宿舍窗戶開著，少女圓滾滾的小腦袋探了出來，笑起來的眼睛彎彎的，跟天邊的月牙兒相映成輝。

他仰頭望著那扇窗，忽然很希望時間停在這一刻。

直到很多年以後，每當蔣璃看見天邊的新月，第一時間想起的，還是這個畫面。

男生挺拔的身形在路燈下拉開長長的影子，仰起的臉在燈光下浮起立體的陰影，看不清表情，但盛南橘能感覺到，他在笑。

她伸出手，沖蔣璃揮了揮手。

蔣璃也從褲袋裏伸出手，懶洋洋的揮了揮，轉身慢慢消失在宿舍門前的那條路上。

盛南橘坐在床邊的桌子上，打開面包袋子，掏出一片全麥面包，就著一瓶脫脂酸奶慢慢嚼著。

秀氣的眉心擰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真的，好難吃啊。

這個簡單的周末過去，盛南橘和蔣璃似乎突然就成了朋友。

盛南橘知道了蔣璃家裏的事，時不時就會陪他去看望奶奶。

不僅奶奶很喜歡盛南橘，有她在的時候，蔣璃也覺得跟奶奶的相處要輕松許多。

那種一直壓在肩上沈沈的負擔感，總會在盛南橘和奶奶的笑聲中得到短暫的緩解。

而在雙人隊本就沒朋友的盛南橘，也樂得有蔣璃陪伴。

他們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加訓，甚至偶爾會在蔣璃家那小小的房子裏一起做飯一起打游戲。

游戲方面盛南橘是真的沒什麽天賦，不管蔣璃用多大的耐心教她，她還是堅定地落地成盒。

好在蔣璃並不太在意游戲的輸贏，嘲笑盛南橘成了他在游戲中最大的樂趣。

日子在這樣和諧的相處中飛速流逝，轉眼就到了四月。

按照向嘉的計劃，這個月開始，他們就要開始高難度雙人動作訓練了。

“非得今天開始嗎？就不能再等兩天嘛……教練不是說下周才開始……”

盛南橘躺在冰場邊上，抱著圍欄耍賴。

蔣璃拽著她的腿，嚴厲的拒絕：“不行。你是想在我一個人面前摔，還是讓全隊看著你摔？”

盛南橘嘟嘴：“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摔？”

蔣璃冷哼一聲：“不想摔就趕緊練。”

盛南橘眨眨眼，抿著唇繼續抱著圍欄裝死。

蔣璃瞇了瞇眼，松開她的腿站直了身子。

高大的男生居高臨下的俯視盛南橘，表情沈沈：“給你兩個選擇：一、自己麻利兒爬起來。二、我抱你起來。”

盛南橘嘴都快撇成括號了，往圍欄那邊縮了縮身子，苦著臉試圖繼續“談判”。

“我不用眼罩，就戴一個透明的絲巾。你看，就這個，很薄的。行嗎？”

她說話間也不肯松開手，只仰起下巴讓蔣璃看她脖子裏系的那條薄紗絲巾。

是很薄，在昏暗的燈光下都能透肉，蔣璃甚至可以看見盛南橘白皙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他喉結滾動一瞬，眼神愈發陰沈。

再沒多說什麽，蔣璃彎腰俯身，長臂一攬，竟然真的直接把盛南橘從冰面上抱了起來。

雖然穿著冰鞋，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做動作時的利落流暢。

盛南橘蹬著腿反抗都沒能讓他搖晃一下。

“嘔……我的胃！蔣璃！我要吐了我跟你說！”

盛南橘被蔣璃大頭朝下甩在肩上，像扛麻袋一樣扛著，滑進了冰場。

蔣璃冷哼一聲：“晚上就吃了半根黃瓜，你吐出來應該也沒多惡心。”

“……”

盛南橘徹底放棄了掙紮，四肢軟踏踏的垂著，任由蔣璃把他扛到了冰場正中。

蔣璃的兩只手像鐵箍似的，卡著她的腰將她穩穩的放在了冰上。

盛南橘一臉的生無可戀，哀怨的瞪著他。

蔣璃看著她的模樣，強忍笑意，擡手捏了捏她腦袋上的丸子頭：“別怕，相信我。”

盛南橘盯著蔣璃烏黑的眼眸，他的眼神堅定又自信，正定定的望著她。

盛南橘深吸一口氣，她心裏也很清楚，逃避是沒有用的。

“好。開始吧。”

看著女孩白嫩的臉上肌肉緊繃，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蔣璃終於忍不住輕笑一聲：“不會讓你摔著的，我保證。”

他說著，拉起盛南橘的手，帶著她滑動起來。

“雙人聯合旋轉，組後外螺旋線，接一個祖魯蔔托舉。”

蔣璃一邊說，一邊帶著盛南橘開始做動作。

祖魯蔔托舉是4級動作，盛南橘聽到的時候微微有些皺眉。

蔣璃捏了捏她的手，又一次鼓勵她：“相信我，我們可以的。”

這一句“我們”，莫名的就讓盛南橘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下來。

是的，他們是一個整體，是一個團隊。

其實這些動作對於他們來說，難度並沒有大到需要這麽緊張的地步。她要做的只是放平心態，相信蔣璃，也相信自己。

雙人聯合旋轉是個很優美的雙人動作，需要兩個人完美的配合和極大的默契。如果配上合適的音樂的話，這應該是一個十分纏綿的動作。

盛南橘和蔣璃面對面，兩人的右手緊緊相握，她在蔣璃的註視下向後仰倒，兩人的右腿相交，左腿弓起，一站一臥。

兩人緊緊相握的手臂最大限度的延伸，跟他們相交的右腿形成了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旋轉中彼此註視，蔣璃的眼睛在冰面的反光下閃著盈盈的光。

盛南橘仰視著他，在他溫柔的眼波中漸漸放松下來。

很奇怪，蔣璃明明是個脾氣冷硬的人，但盛南橘總覺得跟他對視的時候，他的眼神水汪汪的，眼波流轉間閃爍著迷蒙情意似的。

這也是雙人運動員從小訓練過的嗎？

盛南橘忍不住琢磨。

不然她實在難以理解，一個男孩子，總這麽眼含秋波的看著姑娘，是因為啥？

蔣璃不是第一次看見盛南橘躺下的模樣，但這個角度不一樣。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甚至有種錯覺，盛南橘躺在他的身下……

這想法讓他眼底發燙心裏發慌。

但手和腿卻更穩了，不能讓她摔著。

不可能讓她摔著。

這個想法驅散了蔣璃所有旖旎的思緒，將他拉回動作裏來。

後外螺旋線也很順利，祖魯蔔托舉是今天最大的難點。

兩人前後位手握手向後滑行。因為看不見對方的臉，一切全靠默契。

這個動作過去沒有練過，盛南橘緊張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蔣璃在她耳邊低聲提示：“起跳之後同步轉體。”

盛南橘點點頭，一個標準的魯蔔起跳，同時被蔣璃舉起，兩人同步轉體，這個瞬間他們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是一致的。

蔣璃將盛南橘舉到最高點，盛南橘利落標準的分腿，穩穩坐在了蔣璃的手上，一氣呵成！

落冰，完成轉體，兩人同時單足滑出。

盛南橘站定在冰面上，瞪大的雙眼裏隱隱有淚光閃爍。

蔣璃站在她面前，笑著露出了八顆潔白的牙齒。

這還是盛南橘看見蔣璃笑的最開的一次。

“你做到了！”

他說著，朝盛南橘張開了手臂。

盛南橘激動的撲進蔣璃的懷裏，這是一個屬於隊友之間的擁抱。

“是我們，我們做到了！”

盛南橘說著，抱緊了蔣璃的腰。

女孩兒太矮，眼角溢出的淚珠蹭在了蔣璃的胸口。

冰場上的衣服並不單薄，但蔣璃還是感受到了那星星點點的溫熱。

“我們還能做到更好的，我們會做到最好的！相信我。”

蔣璃抱緊懷裏的女孩兒，一字一句，篤定的在她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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