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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們可以!他們自然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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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柴人隨口吟出的詩鎮住,四個書生誰也沒再開口,胤禛胤禩自也不說話,小茅屋一下安靜了下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雨總算住了,胤禩便拉著胤禛隨便跟那幾人打了個招呼就趕緊出來了,胤禛好笑:“又不急,你跑什麽!”

“我怕被酸死!”胤禩皺了皺鼻子作勢扇了一下,逗得胤禛哈哈大笑。

“那快走快走,總的離這發源地遠著些才能酸不到!”

胤禛作勢提溜著他領子就走,胤禩目瞪口呆:“四哥……你……你居然會說笑?”

“……”

待二人到得山下,便見那砍柴人坐在扁擔上皺著眉頭,近前一看才發現這人渾身泥水淋漓,左腿腳踝部位碩大一個傷口正往外淌著血,那人也不做任何處理,只是皺眉坐著。

胤禩便皺了眉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上好的傷藥,他們在客棧用了些所剩已是不多:“身之發膚,受之父母。你怎可如此輕賤自己?”

砍柴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沒接瓷瓶,胤禩伸出的手好不尷尬,胤禛冷笑道:“人家自己都懶得收拾,你這是操的什麽心?走吧,天色已晚。”

胤禩自討沒趣也甚沒意思,他摸了摸鼻子把瓷瓶扔到砍柴人懷裏不再多話轉身即走。

兩人還沒走幾步,就聽砍柴人道:“等等!”

“有事?”胤禛極不耐煩,搶在胤禩開口之前。

那砍柴人也知是自己不對,極不自然的笑了笑:“兩位,天色已晚,我家就在前面不遠處,不如到我家歇息一晚再回城?看著天色待會兒城門就要關了!”

胤禛胤禩對視,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若是有準備,那麽宿在野外也不打緊,但這什麽都沒有,又是這種天氣,再加上別人家再怎麽破總比野外強得多,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

胤禛欲言又止,他有心拒絕,又想著胤禩最是喜歡舒服怕委屈了他,胤禩便開口笑道:“如此有煩老哥了。”

“唉,誰讓你們的傷藥太好了!”那人頗為無奈,再看他傷口,雖還沒收口血卻早已止住。

“這傷藥是家父特意求來的,世間難得,對傷口極是有效!”

那人便咧嘴笑了,只是大概不常笑的緣故,雖已盡力卻讓人看了不由害怕,胤禩若有所思的扭頭看了看胤禛。

胤禛自然知道他什麽意思,不就他平時也少笑麽?但至少他笑起來比這人好看多了。他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

聊天才知砍柴人行方名啟,卻是沒有字的,據說這名還是朋友給取得,對這番話兩人自是不信,若真是目不識丁,又怎能把四個讀書人給說死?只是本不熟識,人家不欲多講他們便也不再多問。

“到了。”轉過一片雜樹林方啟突然開口。

胤禛胤禩被這眼前突變的景色驚呆了眼。

只見眼前是一片茂盛的竹林,林邊還有一個小湖,一條小溪彎彎曲曲不知通向何處,此時雨後霧氣朦朧,那建在小湖上的竹屋若隱若現,不時有狗吠聲傳來,趁著這昏黃的天色,便如在仙境一般。

“方大哥,你適才的話我全不信。”胤禩良久才從迷失中驚醒,胤禛也跟著咳嗽了一下。

他們住慣了皇宮,雖也算是有山有水,但人工痕跡太重,且這水上竹屋卻是從沒見過,初見這不似人間的地方都有點呆滯了。

方啟憨笑:“不信啥?”

就算是裝糊塗也不帶這樣的!

進屋便看到一個長相頗為清秀的男子在忙碌著,見他們進來也只是靦腆的一笑就趕緊低頭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弟弟方隨,小孩子比較害羞,不要介意啊。阿隨,還有酒嗎弄點酒來?”

“誒!”方隨遠遠的答應,很快便拿了壇酒出來。

雖說是兄弟,但胤禩看他們兩個的關系怎麽看怎麽詭異,不禁看了眼胤禛,胤禛仿佛沒看到似的就著花生米小口喝著酒,難道他們也是兄弟禁斷?這念頭才出來立刻被掐死,自己喜歡上自己哥哥不代表別人兄弟都會這樣,果然是賊喊捉賊麽?

一頓飯吃的甚是安靜,方啟不是多話之人,方隨又特別害羞,胤禛在外人面前更是不多開口,若是讓他一個人滔滔不絕那也實在太為難人。

因此晚飯後便各自休息了。方啟家並不大,就兩間房,方隨把他們帶到自己的臥房,自己跟哥哥住去了。

房間雖然打掃的幹幹凈凈,但怎麽看那房間也不像是有人住過的樣子。兩個人心裏都藏著疑問,不免便尷尬了起來,胤禩也不如往日多話。

雖然心中有事,但到底折騰一天甚是困倦,兩個人很快便睡沈了。

陌生的環境身邊又沒個保護的人,兩人睡的其實都不是多安穩,待到半夜便聽隔壁房間隱隱傳來壓抑得哭聲,兩個人頓時驚醒。

“咱們現在也不缺吃少穿的,你別跟他們廝混了行不行?”聲音有點糯,是方隨。

“答應了別人怎好反悔?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回了!”方啟顯得頗為無奈。

“你上次也說最後一回,上上次也說最後一回,你都說最後一回說了幾遍了?你就只會哄我。回頭他們一來找你你就又坐不住了!你……”

“阿隨……我知道你擔心我……”

“放開我!”方隨聲音一下軟了起來。

“不要!”

“噗通……”然後就是乒乒乓乓一陣亂響,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h。

“阿隨……”方啟可憐兮兮的。

“你要是這次還跟他們去,那你以後都別上我的床!”

“阿隨,你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呢?”方啟有些煩躁。

“我不懂事?我不懂事還是你不懂事?你也不想想他們都是些什麽東西?幹的什麽勾當?還殺官還替天行道,那些銀子你見他們給老百姓一個銅板了嗎?啊?你見了嗎?”方隨越說越委屈越說越生氣,音調不由自主的拔高,然後便是一陣嗚嗚聲,想是被捂住了嘴巴。

“我的阿隨,我的祖宗,你小聲點行不?你忘了咱這兒還有別人?”

“別人還不是你召來的!”方隨輕哼一聲,但聲音也小了下去。

“這次真是最後一次了,聽說好像是韃子皇帝排了什麽狗屁欽差來查這些事,聽說主子給了大筆銀子,讓昨晚最後一票就暫時到外面避避風頭,待欽差走了再回來。”

“阿啟,這掉腦袋的勾當……要是皇帝知道了……”方隨這兩句說的特別輕,還有點發抖,“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去我都好害怕?你要是回不來我怎麽辦?”

“唉,是我不好,害你擔心了!睡吧,別那兩個人醒過來就麻煩了。那倆孩子挺好的,我不想殺他們。”

“他們還是孩子!你你……”方隨氣的說不出話來。

“所以我不動他們,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阿隨,我明天就要出去了,我們……”方啟的聲音頗為委屈。

“呸。”方隨啐了他一口,“不害臊,等你回來吧。這有外人在呢!”

“我不管……我……”

方啟的話還沒說完就又是一聲悶響,胤禩猜著是他又被方隨給踹下了床,然後他不由斜了胤禛一眼,他要不要試試把老四踹下床呢?

兩人都沒想到就是個借宿也借出了這麽大的事,先是兄弟禁斷,後是殺人,且聽他們這話也不是第一次殺人,更不是一個人動手,再加上都在這福建行省,更有剛來便聽說的死貼事件,很難仍然不往一起聯想,只是那個主子是誰?

“四哥……”胤禩忽然輕聲喚道,只話還沒說完便被胤禛用手堵住了嘴:“噓,睡覺,有事明天離開再說!”

那只手就放在自己唇上,掌心還有長期舞槍弄棒下來的薄繭,擦在唇上癢癢的,胤禩頓時便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乖乖的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胤禛看著乖乖睡覺的胤禩暗地裏抹了一頭冷汗。

今天的事情對他說實在沖擊太大。本以為自己已經是亂人倫逆綱常,死後必是下十八層地獄的,誰知此時卻得知原來這樣的人不止自己一人,這一直背在心中的壓力頓時一輕。若依他往日性格,必是國事第一,此時他卻沒了這個心情。

胤禩睡著的時候特別安靜乖巧,臉上也沒了白日裏一直的笑容,胤禛知道很多時候那笑容也只是掛著,他的冷漠疏離是掩蓋在笑容之下的,並不像自己一樣幹脆就冷著張臉,也只有在面對良妃自己還有幾個小家夥的時候胤禩才會有其他表情。

很多時候他想問問他這樣累不累?但想到自己又覺得沒什麽好問的。作為皇帝的孩子,誰不累?應該說只要跟皇帝能扯上關系的,不管是大臣、皇親、國戚、女人還是孩子,誰不是人前一樣人後一樣?

沒多久胤禩的呼吸便變得綿長平穩,看來是真的睡著了。他小心的給他掖好被角,忍不住偷偷的親了下他的唇角。

既然他們可以,那他們自然也可以!

以往還有些糾結,此時想通卻覺得渾身無比輕松,看著小孩安靜的睡顏忍不住再親了一下,然後便攬住小孩往自己懷裏帶,小孩拱了拱找了舒服的姿勢繼續熟睡,胤禛滿意的緊了緊手臂,滿懷笑意的入睡。

第二天醒來果然方啟不見了,方隨眼睛一片紅腫,就是臉上靦腆的笑容也很勉強,胤禩好奇的東張西望:“方二哥,方大哥呢?”

“嗯,他前幾天打了幾只野味,今日一早便去集市上了。先吃飯吧!”方隨手忙腳亂的給他們準備東西。

這麽早便走了?是為了十一月十一號的死貼吧?這麽早便走,難道是為了踩點?

“方二哥客氣了,城裏還有人在等著,我們這便要回去了!”

“啊?回去了?”看方隨心不在焉的樣子兩人也實在不忍心說什麽。

“是。方二哥可還有事?”

“那,那……”方隨咬著下唇猶豫良久,“我可不可以跟你們一起?”

胤禛胤禩驚訝的看著他,他們沒聽錯吧?方隨看他們表情以為他們不樂意,心下更是驚慌,清秀的臉龐漲的通紅,雙手胡亂的揮舞:“我,我是說……我不會吃很多東西的,不是,我會幹活,真的,我什麽都會幹,就讓我跟著你們吧?”

說道後面竟是哀求了起來。

胤禛嘆了口氣:“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我四哥是說你當然可以跟我們走,只是你走了方大哥怎麽辦?”胤禩想起半夜偷聽到的秘辛脫口就問了出來。

方隨不知他們知道什麽,只以為他們是擔心方啟,便松了口氣:“不妨的,不妨的,他有很多朋友,他……他一個人也能很好,他……”

他聲音越來越低,慢慢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後面的話便再也說不下去了,胤禩無奈嘆氣:“你跟我們走自然可以。只是留張字條吧,免得方大哥回來擔心你。”

“嗯嗯!”

方隨胡亂的點頭,他也不知為什麽,總覺得方啟這次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這種感覺以往從沒有過,讓他實在驚慌失措,他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只覺得兩個孩子既然能把那麽貴重的傷藥給一個陌生人,那便是好人了,跟著他們到外面找起方啟來總是容易的多。

胤禛也無奈的搖頭。

此時他十分感激他的身份。身為皇子,除非發生意外,他根本不用擔心兩個人的安全問題,但這也讓他更清楚的看到了兩個人想在一起有多麽難!

只是,再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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