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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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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馬車上,林清栩望著放在腿上的兩包糕點,無聲地捧住熱乎乎的臉頰,咧開嘴角。

如果要她站在迷妹的角度,對今日見到的蘇衍打個分,她一定能打個超高的九十八分。

缺少的那兩分,完全是她害怕他驕傲!

溫柔有禮、貼心知人,再配上美如冠玉的容貌及深厚的家底,妥妥的迷人男二標配。

他光是站到那裏,隨意對她笑笑,就夠林清栩暈乎半天,更何況他還能對她那麽溫油~

林青宛在一旁看得齜牙咧嘴,一副眼珠子快要掉下來的樣子,之前她就覺得阿姐狀態不對,有外人在場她不好發問,如今看來,阿姐真是被魔障了……

“回回神。”方繡瞥見姐妹兩人兩臉繽紛的色彩,冷不丁冒了句。

林清栩呼吸乍得一緊,方繡語音落下的瞬間她頓感一條小蛇穿背而過,脊背涼颼颼的。

浮在半空的思緒哐當一聲落於平地,她麻溜地收回花癡笑,瞧著方繡視線一轉,落到糕點上,她忙是幹笑一聲,撇清幹系地將燙手山芋,哦不,是糕點扔到一邊。

見方繡的目光收回,她這才正正經經地攤手端坐好,乖巧地道了聲:“阿娘。”

林青宛被她一系列變化怔得雙目大睜,擡手便來摸她的腦門:“阿姐,你要有問題別掖著呀?”

還不等林清栩垮下臉,躲開她的魔爪,蘇繡已盡顯暴力一巴掌將林青宛的小手拍飛。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方繡涼涼開口。

林青宛搓著打紅的手背,齜齜牙,妥協於阿娘的淫威。

“你的事,蘇大少爺有說其他的話嗎?”方繡問向林清栩。

林清栩和林青宛是蘇衍親自送到鎮門口的,連如今坐著的馬車都是蘇衍叫來的,林清栩背著她做了什麽,方繡一猜即中。

瞧著大女兒剛才春心萌動的模子,想來她是對蘇衍沒什麽不滿意吧?

聞言,反應最強烈的是林青宛,她扯著視線緊盯上林清栩,目光探究。

林清栩被兩人盯得臉熱,輕咳一聲道:“沒有,他只說讓我註意身體,如果有其他癥狀,就來鎮上就醫。”

林青宛當時在場,聞言堅定地點點頭,認定阿姐腦子還算清醒。

方繡涼涼瞥她,林青宛立即縮縮脖子,原地畫圈圈去了。

“嗯,距離你成親的日子不長了,這段時間好好準備。”方繡語音稍頓,又道,“你的腦子清醒了,終究是件好事。”

林清栩覺察出方繡話語裏藏著微微的嘆息,她蹙了蹙眉,又想到今日發覺的問題,想詢問些什麽,卻見方繡不欲多言地轉開目光。

林清栩抿唇,很輕地咽了口唾沫,再看向一臉無知無慮的林青宛,決定先將這事擱淺。

馬車駛到家門口,太陽已經斜至天角,將落未落地浮在天之一端,深紅色的霞光從地平線一端緩緩暈染開。

林清栩和林青宛首先跳下馬車,幫忙幾下功夫將買回來的東西卸下馬車,向車夫表達了感謝後,她們這才呼哧呼哧地把東西往院裏搬。

這些年下地幹農活的緣故,原主表面上纖細瘦弱,小胳膊小腿力氣卻不小。林清栩抱起一袋二十斤的大米袋往屋內狂奔,有種神力附體的自豪感!

林青宛也不甘示弱,端著兩個沈甸甸的木箱,攆在她腳後氣勢洶洶地追上來!

林清栩進門時,特地觀察了下狡詐愛叨人的紅毛大公雞的動向,見它難得地窩在院角,正昂頭挺胸地和身邊的幾只胖母雞交流感情,她心情一松,腳步如風地直直沖向廚房。

她這一番大動靜,可是把紅毛驚得脖毛豎立!

它一扭頭,朝著她身後的林青宛就追了上來!

“啊!臭阿毛,你又搞偷襲!”

林青宛一聲怒斥,端緊箱子,氣勢洶洶地旋身便朝紅毛使出一記無影腿。

紅毛大公雞一個退步,堪堪躲過。可惜,剛剛碰壁的尖嘴疼得不行,它彎下脖子在地上叨了兩口,雞眼又看看林青宛抱在懷中耀武揚威地厚木箱,最終決定今日先舉白旗!

林青宛仰天大笑:“呵,臭阿毛,想跟我鬥,嫩得你呢!”

已經將米袋歸位、一身輕松的林清栩:“……”看來這倆箱子還是不夠重呀。

林家院子的一番熱鬧,成功將鄰居趙大嬸引了出來。

村中鄉裏鄉親,關系實的不說,面上都還過得去。

趙大嬸搭把手幫忙將院門口的東西搬進屋,方繡則解開今日剛買的瓜子,形式性地邀她在檐下坐著聊天。

趙大嬸就是村裏最普通可見的農婦,和林家可憐兮兮地只有幾分地不同,趙家足足有幾十畝。再加上之前有人撮合著承包山上的土地種樹,趙大嬸的丈夫也參了一股,如今趙家的生活在整個村裏都算不錯。

林清栩陪坐在一旁,瞅著趙大嬸一手下去,盛瓜子的袋子裏落下一個深坑,她木著臉,僵硬地撇開視線。

原主的記憶中,除卻方繡和林青宛,其他的人都很模糊,可因為趙家距離太近,林清栩零零星星地也扒出了一些事情。

趙大嬸是個會生的,在農家以生男娃站住腳跟的風俗下,趙大嬸一舉生下兩個男娃。

在林父還沒去世時,趙大嬸瞧著林清栩林青宛兩個女娃子,那是從心底裏鄙視。

奈何,那時候的林父可是村裏唯一的教書先生,趙大嬸不想她倆兒子一路文盲到黑,只能將這心思藏著掖著。

後來林父去世,壓在心頭的一座小山消失了,她這才合計著搞點事情。

畢竟住在隔壁,趙大嬸沒有傻到直接嘲笑,反倒是打著好心的旗號,和方繡說著“掏心窩子”的話。

什麽方繡還年輕,帶著兩個賠錢貨,賠錢貨裏還有個傻的,未來怎麽過喲!

不如趁著年輕,改嫁個有錢的,就算做小,日子也比這有強呀。屆時生個兒子,地位就站穩了!

至於兩個賠錢貨怎麽辦?管那麽多幹嘛,能許給別家及早送走,實在不行,善良地給她幾個子兒混著活唄,反正未來她們也是別家的。

方繡對待外人,是那種溫和地會讓你覺得她滿身是陽光,陰冷起來,卻戳得你心口冷冰冰的人,她聽了這話,自是難以平靜,當場就和趙大嬸吵翻天!

方繡是讀過書的,吵起架來條理十足,每句話間還不帶重覆的,趙大嬸大字不識兩個,哪吵得過她?

趙大嬸被罵了狗血噴頭,自是悻悻地走了。

之後兩三年時間,兩家都是相看兩厭的狀態,直到趙大嬸打聽方繡和鎮上蘇家有牽扯,後更是震驚地聽及她的傻子女兒和蘇家少爺定了親!

趙大嬸這下坐不住了。

蘇家是什麽人,鎮子裏赫赫有名的富商,店鋪不僅落在鎮中,連附近的幾個城,都有蘇家的買賣。據說蘇家隨意一家店鋪一年的收入,就夠他們過一輩子,在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農家可是要通過售賣農物過活,要是惹惱了蘇家,他們就不用活了。趙大嬸想及此,立馬低頭,瞅著機會討好起方繡。

方繡性子淡,不愛記仇但絕不是能輕易記好的人,趙大嬸的討好她照單全收,回應卻寥寥。

趙大嬸倒也不強求,想著只要兩家不生惡,應該是波及不到趙家的利益,如此便隔三差五地來刷刷存在感。

……

“妹子這真是好運氣呢,生了兩個花兒樣的女兒。”趙大嬸嗑著瓜子,瓜子皮從嘴裏橫飛出去。

林清栩仍是一臉漠然,林青宛就情緒化多了,扭過頭給了趙大嬸一個黑黑的後腦勺。

趙大嬸臉色一僵,見方繡沒半點解圍的意思,只好呵呵一笑,錯開話題:“阿宛被選中的事情幾個村都傳開了,可是給妹子長臉了!”

方繡這次接了話,語氣不冷不熱:“沒什麽長臉的,資質是她天生的,可沒我什麽功勞。”

趙大嬸被噎得不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強自按捺了火氣。

“聽聞阿栩的腦子好了,如今看了,可是真的了!”趙大嬸再次試圖轉移話題。

方繡回答地更為簡潔了。

“嗯。”

林清栩和林青宛旁聽著,簡直快要笑瘋了,可兩人不想落什麽話頭,都強自忍著,直忍得額前青筋暴起。

話說到這個程度,趙大嬸就算臉皮再厚,也待不去。

“我想著家裏還有點活幹,就不打擾你們娘仨了。”趙大嬸站起身,拍了拍落了半腿的瓜子殼,卻沒走,還等著她們相送呢。

方繡撩開眼皮看她:“慢走。”

趙大嬸臉上的假笑再也撐不下去,踏著步子往門口走,走到半路,她卻忽然想起什麽地停住腳步。

一個大物刻意停在餘光中,林清栩想不註意都不行。

趙大嬸見三人目光齊齊望向她,她這才像是找到點面子地清清喉,開口說:“哦,我想起來今日崔家的姑娘特地來找過妹子,沒見到人,便托我說一聲,她明早再來。”

方繡記得那崔家的姑娘,也知道對方多半是來請教繡工。

她神色不改,輕頷首朝趙大嬸道:“嗯,我知道了。”

趙大嬸雖然沒得到個熱臉,到底感覺受到了關註,讓她心中生出幾分底氣來。如此,趙大嬸便沒覺得多落下面子,大跨步地往門口走去。

可惜,她沒能順利走出門,便被早看她不順眼的紅毛跳起來狠狠叨了一口。

“啊——你個死雞,敢叨老娘,看老娘不打死你!”

趙大嬸抄鞋底的功夫一等一,林清栩剛聽完她一聲怒吼,鞋子已經扔了出去。

紅毛大公雞和林青宛對戰次數眾多,對如此低級的飛來之物根本看不上眼。

它翅膀一扇,兩腳朝旁邊掠過幾步,輕易躲開。

見趙大嬸怒的氣喘籲籲,作勢又要脫那僅剩的布鞋,方繡適時開口:“趙大嬸——”

趙大嬸渾身一個激靈,理智瞬間歸位。

林清栩和林青宛看著肥胖身材的趙大嬸弓背縮腰地趴到雞窩,撈出她甩飛的布鞋,又灰溜溜地跑回自家,兩人終是憋不住,狂笑出聲。

林清栩笑得身子狂顫,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

把自己的臉皮一遍遍地扔到別人腳下,非要讓別人把最後一點點勇氣踩沒了,落得個沒臉沒皮,她才覺得好受一樣。

方繡看她們沒點承受力地狂笑成一團,只是彎了彎唇角,沒好氣地落下一句話:“學著點,別像兩個小傻子!”

林清栩和林青宛登時點頭如搗蒜。

阿娘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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