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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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維爾病了。”木淩帶回來這個消息,  他撿起堂洛斯面前的一疊宣傳冊,這都是服裝公司毛遂自薦,堂洛斯聽了他的話眼皮都不擡一下:“我又不會去探病。”

他拿起另一堆宣傳冊翻看,  這些天木淩往奧維爾莊園跑,  他就看禮服場地和司儀,  婚禮的事幾乎他一只蟲在負責,  木淩知道他辛苦,  奧維爾那邊的事情告一段落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

“沒有司儀敢主持我們的婚禮。”堂洛斯霸占了整條沙發,木淩就把他抱在懷裏硬生生擠出一只蟲的位置。堂洛斯重心不穩,  沒好氣地擡頭瞪他,突然眉心一暖,  木淩的唇離開後就問:“你跟你們校長談的怎麽樣?”

“他本來也不願意…”堂洛斯把冊子扔回桌上,  一臉不遜:“我就告訴他這是表態站隊了,不是我們就是蟲皇,  沒有中間立場。”

“所以呢?”

堂洛斯白眼對他:“還能有什麽所以,他選我們。”

木淩笑了一聲:“他選了你。”

堂洛斯嗯了一下,  猶豫一會,別扭地問:“那麽…你在那裏…”

“談了一些事情,他要給我們送一份大禮。”

堂洛斯等半天也沒等到他講這份大禮是什麽,  不由奇怪地看過去,就看見他玩味的笑臉,  一時惱羞成怒,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木淩不疼不癢,反倒撓了撓他的舌頭,笑道:“他要把整個奧維爾家送給你。”堂洛斯楞得松開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問:“什麽?”

“整個奧維爾家。”正確來說,是送給匪邦。

那晚蟲皇宣布他倆婚訊的時候奧維爾也是見證者之一,他或許比木淩更了解這位陛下的歹毒,但兩只蟲在一起推算很久也沒算出他這回要出什麽招。

他們改了婚禮地點,改了婚禮主持,改了蟲皇原計劃裏的所有一切,但對方都好脾氣地同意了,似乎這沒什麽大不了的。

“如果他不是打算真心實意祝福你和堂洛斯永遠在一起的話,那必定是有底牌沒有暴露。”

那時奧維爾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眼底青黑,整只蟲看著半截身子已經躺在棺材裏了,像根快燒到底座的蠟燭,執拗地搖曳豆點一樣燈火,這點微末的光於黑暗的意義不大,但木淩沒有安慰他好好休息,坐在一旁任他說。

要蟲皇洗心革面,除非投胎重來一次,否則他們不抱希望,奧維爾想出這個招,說不僅要送,還要當著全國的面送,有奧維爾家的正面支持,蟲皇要做什麽都得掂量掂量。

聽木淩說完堂洛斯沈默了一會兒:

“這是他能做主的嗎?”

奧維爾家是三公之一,從財富來說,可以位居三公之首,他這一送幾乎是把三分之一的帝國送給他們了。

“我也問了他,他說他準備好了。”而且重點不是他能不能送,重點是他們要怎麽接。

“有什麽附加條件嗎?”堂洛斯暗忖這比他們辦婚禮更費事,而且奧維爾家的蟲是否也願意跟著一起站到他們這邊,如果不願意,那還要幫忙解決他們的內訌嗎?這不是居心叵測給他們找事?

“…他沒說,而且我覺得…他活不久了。”木淩能理解堂洛斯對那蟲的芥蒂,但也不必懷疑他的真心實意,這十年奧維爾做過不少事情,眼下心已經死了,在身體死亡之前把事情了結倒也符合他的初衷。

“所以呢,他要把雷明留下?”堂洛斯冷笑,死倒是瀟灑,可為孩子考慮過嗎?

“而且他奧維爾家那麽多蟲,不服的蟲該怎麽辦?”

“他說他會在我們婚禮之前解決幹凈。”木淩有些無奈:“如果有漏網之魚…殺了也就殺了。”

“你接受了?”堂洛斯仰頭看他,表情看不出喜怒。

“我不能不接受。”

“他要死你也不說一聲?”堂洛斯挑起眉。

“我能說什麽,勸他生活還有希望,為了雷明繼續活下去…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何必我說…”語言何其蒼白,這只雄蟲十年裏的哪天不是在咬牙苦熬,現在連熬下去的希望都沒有了,他又能怎麽辦?

堂洛斯也知道,可還是窩火地坐到一旁,悶悶不語地繼續看冊子,木淩默了默,把他拉回懷裏:“我知道你生氣。”

“我有什麽生氣的…”堂洛斯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愛死就死,本來就不該活的家夥偏偏活到了現在,雷明這麽…他就不管不顧了,一如既往地自私,什麽事都…”

“好了…”木淩撫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慰:“我們會照顧好雷明的。”

堂洛斯霍地看向他:“你就這麽接受他的決定了?”就這麽站到他那邊了?

木淩看著他眼角的血絲,驀地怔然:“你是在生我的氣。”

堂洛斯閉了閉眼:“沒有。”

“有。”木淩掰過他的頭讓他睜眼:“你覺得我和他是一夥的。”

“沒有…”堂洛斯的聲音低下去,他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就是忍不住…

“我是一只雄蟲。”

聽見木淩這麽說,堂洛斯猛地睜眼,聲音發緊:“你和他們不一樣。”

木淩莞爾一笑:“是啊,總有一些不一樣的雄蟲存在…可我能理解他們。”

他看著自己緊張的雌蟲,其實他們都一樣,擔心帝國的環境會影響他們的關系,木淩深嘆了口氣:“我也有過一個老師…在我還是個人類的時候。”

堂洛斯懵懵地眨眼:“你說在匪邦?”

木淩抵住他的額頭:“不是,是上輩子的事了…”他讓他閉眼,然後把前世的記憶分享給他。

堂洛斯懵了很久,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憋不住才說:“這種事…就,就…就這麽告訴我了?”

木淩笑了下:“如果你要把送到實驗室的話…”

“不許胡說!”堂洛斯格外緊張,這種事萬一真被知道的話,尤其是萬一被蟲皇知道的話,那就完了。

“要是連你也不能坦誠,那我活在這世上有什麽意思?”

堂洛斯咬了咬下唇:“我是怕萬一我被讀了記憶…”

“那一定是我死了,否則誰敢。”木淩眼神轉冷,堂洛斯眼裏的凝重松融,低聲嘟囔著:“不要亂說話。”

“…說回我的老師…”木淩揉了揉雌蟲的頭發,這蟲到帝國以後真就整天提心吊膽的,本就不是擅長操心的蟲,想這麽多不知道會不會禿頭。

堂洛斯聚精會神地看他,問說:

“是臨死前逼你發毒誓的那個。”時間有限,記憶分享也只瀏覽了個大概,更多細節只能通過精神融合探查。

“是…後來想起來,其實老師的擔心是有道理的。”木淩正色道:“我說自己很幸運不是自謙,早慧是僥幸,生在帝王家是僥幸,有這樣的心性想做這樣的事情,還真有可能做成,這些都是幸運…不是所有人,所有蟲都像我這樣幸運的。”

堂洛斯沈默了很久:“你覺得奧維爾很不幸。”

“…是。”

“大多數雄蟲也很不幸。”

“…對。”

堂洛斯不說話了,木淩繼續道:“但錯了就是錯了,承擔自己的錯誤,付出應有的代價,你不必去原諒他,但也不必一直怨恨他。”

“我怕怨恨在你心裏占據太多位置…他們不值得。”

“我知道。”

他的雌蟲一直很聰明,木淩嘆息著,在帝國的蟲十有八九就變成了帝國的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智慧生物在社會中都只能負有限的責任,我們都在踐行自己的善惡觀念,活著一生最恐怖的事情之一莫過於,做了半輩子原以為對的事情結果被證明全是錯的,還全是無可彌補的錯誤。

“不想這些了,我們來看看婚禮。”木淩拉過沈思的雌蟲一起看宣傳冊:“下午一起試衣服,你想穿什麽顏色的。”

“都行。”堂洛斯心不在焉地說道。

“我覺得你穿紅色的很好看。”

“那就紅色。”

“什麽紅,正紅還是明紅…加點金色?”木淩眼珠子一挪,發現他神思不在這,不由掐了一把他的臉頰:“認真點,這可是我們的婚禮。”

“你不說要搞巡回演出嗎?”堂洛斯白了一眼:“我覺得還是先緊著安保護衛工作來。”

“他還能率大軍攻打我們不成?”安保工作安排木淩也看了,那陣仗星際遠航都綽綽有餘了,蟲皇長腦子就不會那麽幹。

沒準呢——堂洛斯哼了一聲,蟲皇頭骨裏生的什麽玩意兒他可不知道。

其實工作他們都已經做的七七八八了,現在純屬杞蟲憂天,不管是木淩還是堂洛斯,神經都擰的太緊,木淩覺得這樣也不是辦法,把桌上的宣傳冊一捆一扔,拉起他的蟲往臥室走——堂洛斯楞了:“幹嘛呀。”

“出去走走,散心。”

不管是奧維爾的事還是蟲皇的事情都太糟心了,明明那麽喜慶的一件事,非得被弄得跟決一死戰一樣,堂洛斯任他拉,嘴上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可沒有心情不好。”

“是是是,我心情不好。”木淩應道。

“而且討厭那家夥和心情好不好沒關系。”

“…你敢喜歡他試試看。”

木淩嗤笑一聲把他按在書桌前,找了面鏡子擺上去,堂洛斯看見鏡子裏自己的臉,又看了看忙前忙後的木淩,忍不住問:“不是說出去嗎?”

“是啊。”木淩的聲音從衣櫃那邊傳來:“換身行頭,再裝扮一下…”他掄出腦袋看他:“我們誰也不帶。”

堂洛斯眨眨眼:“你是說…就我們倆?”

“約會。”木淩挑起唇捎,撂下兩個字又埋頭衣櫃,從中抄出兩件普普通通的T恤扔給堂洛斯,堂洛斯接住後忍不住搖頭:“不行…你那張臉太招搖了。”

“你的不也是,所以我們要改一下。”木淩把兩條長褲掛在胳膊上走過來,堂洛斯來勁了:“就是以前你的偽裝嗎,怎麽辦到的?你要教我。”

木淩看著他那麽興奮不忍心潑冷水,沈吟片刻:

“要靠精神力——我把訣竅告訴你,你自己先試試?”

這一試就試出問題來了。

時間走到下午,婚慶禮服公司的蟲如約而至,他們進到屋內,發現會客廳沒蟲,納悶地等了一陣,聽見臥室那邊傳來聲音

“不是,要調整細節,你這整個五官都扭曲了。”這聲音在憋火。

“還不夠細節?”這聲音瀕臨抓狂。

“你可以去扮演無臉蟲了,這跟貼上去的有什麽區別…風吹吹就能把你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給刮走。”憋火的聲音趨於無奈,另一頭呼哧呼哧喘氣,滿滿的不信:“我的偽裝明明非常完美。”

“從隱瞞身份的角度來說,是的,但你一出門,我擔心帝國會出動警衛隊來逮捕你。”

門口的蟲好奇了,忍不住湊的更近,這聲音就是他們要找的主角,王蟲和他的雌君,他們在幹嘛?

“門口誰?”

裏面的蟲霍一下打開門,和門外的蟲打了個正臉,一息後屋內爆出驚天動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鬼啊”

好在王蟲從“鬼蟲”背後鉆出來鎮壓了幾分驚悚感,木淩好笑地看著滿地爬的亞雌:“出了點意外,你們在客廳等等。”

“這,這是,這是…”

服裝公司的亞雌不知道怎麽形容他們看到的蟲,他那張大白臉上像用油墨畫了蹩腳的五官,勉強辨得出形,但也只是暫時,油墨的邊緣還在融化,像泡了水不斷伸出觸須往四面八方漫延,乍一眼下來就讓他們在□□裏通體生寒。

木淩微笑著遮住那張失敗的臉:

“沒事,這張臉失敗了,很快就好。”

“這是,這是…堂洛斯上將?”

他們驚恐地看著木淩,不是說王蟲和他的雌蟲恩愛非常嗎?上將雖然叛國,但罪不至毀容啊!而且他對著這張臉該怎麽下得去手?

這臉穿什麽衣服都沒法救了,可婚禮是全帝國直播的啊,他們是不是忘記聲明,自己是正規婚慶公司,絕不不提供冥婚服務的。

堂洛斯被捂得發悶,張嘴在木淩掌心舔了一下,地上的亞雌看著白的滲蟲的臉上滲出一條猩紅的舌頭,舌頭的所有者用堂洛斯上將的聲音奇怪地說道:“我覺得還好啊,至於麽,亞雌也太膽小了吧。”

所以…真的是那只雌蟲。

他們頓時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腦子開始不切實際的期望——要是這個下午沒有出現在這裏,就一直活在對王蟲的美好憧憬裏該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婚慶公司亞雌:號外號外,王蟲殿下變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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