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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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緯三十四度,  發現巨獸的痕跡,但這離那有一千三百公裏。

留守的雌蟲最先發現異動,卻沒判斷出危險的類型,  陡然噴發的巖漿將根據地覆蓋,他們拼盡全力也只能確保沒有人員傷亡。

“下面是一座活火山!”

技術人員嘶聲通告。

可能曾有一場地殼運動將此處山口崩裂,  加上雪深數丈,竟把裂隙都給埋住了,  這裏地熱資源確實豐富,  但要采集實屬困難。

更讓他們恐懼的在後面,隨著巖漿噴薄一起出來的,  還有條千丈長的巨蛇,  蛇身皴裂與四周巖石不分你我,蛇身裂口汩汩湧出赤紅的巖漿,若不是它有雙黃銅似的大眼,他們都以為這是火山山精一並被大地吐出來了。

情況危急,  雌蟲立馬迎戰,  三只雌蟲將隊員轉移至安全地帶立馬回身加入戰場,此前他們沒料到此行會在巖漿飛射的地方作戰,都沒有準備對應裝備,  只得憑血肉之軀發起進攻。

同行者見雌蟲悍不畏死,急得像在烙鐵上跳舞,  戰場在擴大,他們停下後撤的腳步,反而立即在外圍重整設備,  沒有雌蟲他們逃不出去,必須想辦法幫忙找的巨蛇的弱點——他們取出望遠鏡、行為記錄儀……在半消融的曠闊雪地裏拉起數據線。

“退下來!轉移傷員,保護技術成員,  不要戀戰,快!”

危急時刻,這個聲音讓雌蟲們精神一振,首領來了!

“是!”

隨隊雌蟲都在B級以上,此時已有負傷者,蟲族作戰從不配備軍醫,但未負傷的得為傷者爭取恢覆的時間,這就是堂洛斯現在給他們爭取的東西,可沒人知道他們視為救星的對象此時也是強弩之末。

他的加入助長了這場從地面開始的雪崩。

雪色磅礴到恢弘,堂洛斯一頭紮進去,巨蛇似乎預感到危險來臨,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四方雪野都在顫抖,熾烈的氣息掃過寒冰之地,漫天冰雪甚至來不及融成水便已汽化,雪霧相滋,沒有人、也沒有蟲看得清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們汗珠不停淌下,被冷風一舔凝成冰珠,被熱氣一碰又化成水霧,他們聽見巨蛇威脅的嘶聲,但看不見堂洛斯的影子,和那龐然大物比起來他的身軀實在太過渺小。

“首領呢?!”地上的人大喊。

“看不見!”回話的雌蟲手捂著臉,極冷和極熱來不及發生過渡,形成的氣流像連續不斷的耳刮子抽在臉上,逼得剽悍的雌蟲睜不開眼。

“去幫忙啊”同樣睜不開眼的技術人員吼道,要是首領完蛋了,他們得跟著玩完。

“首領的命令是…轉移…保護…”雌蟲的聲音被風雪的咆哮淹沒,天地間唯一能發出清晰聲音的只有那仰頭看不見頂的巨蛇。

這些死腦筋的雌蟲!技術人員沒力氣吐槽了,他們現在和首領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算轉移了他們,但首領有個好歹匪邦就廢了大半,而且大蛇守在這,放棄是最好的選擇,犯得著跟一只畜生拼死拼活,他們又不是非這裏不可。

戰鬥的時候雌蟲不會考慮這些,他們也很關心堂洛斯,但比起私情,命令高於一切。

技術隊隊長趴在設備上,用自己微不足道的體重阻止儀器被掀飛,聽到雌蟲模糊的聲音,心裏氣的大罵,但維持這個姿勢就耗光他所有體力了,正暈暈乎乎的時候,他被人從設備上撕起來:“擴音器…豎笛…蛇…”隊長睜著生痛的眼睛,看見木淩焦灼的臉,隱約聽見這幾個詞,然後來人撒手,他差點被吹飛,好在手仍牢牢拽著儀器。

但那撒手不管的穆主任越過他從設備箱裏抽出了根什麽就沒影了。

豎笛?!

萬般混亂中這個名詞令他渾身一顫,不是什麽笛都能當蛇笛,也不是什麽蛇都能被蛇笛逗的啊,眼前的怪物顯然不是印度洋岸邊街頭被打著赤膊包著頭巾的中年大漢逗弄取樂的小蛇啊。

木淩握著笛子往巨蛇方向跑,此時也顧不得暴不暴露,鋪開精神力和系統一起尋找堂洛斯,效果斐然,他幾步後擡起頭,就看見雪白焰紅交雜間的雌蟲,怒火蹭一下被點燃,但下一秒,雌蟲被巨蛇甩尾拍開,他的怒火冰結,飛身撲向堂洛斯墜落的地方。

“你還上去!!”

木淩怒吼著撲倒艱難起身的堂洛斯,那蟲見他來很驚愕,隨即驚惶:“你怎麽到這來了!?”

他背後巨蛇仰天長嘯,然後俯身,似要尋找還未死透的敵人,木淩把他按在雪裏,厲聲吼道:“那蛇石頭做的,你也石頭做的嗎!?你當自己不會受傷還是不會流血?不知道痛還是不知道打不過要跑!和條畜生同歸於盡很光榮嗎?!你他媽沖上去的時候想沒想過我的心情!”

雌蟲楞楞瞌瞌,旋即眼神一利,抱著木淩往旁邊滾了幾圈,嘴裏急惶惶辯解:“我怎麽沒想到你,可是…咳咳…”

他被風雪嗆住,然後換木淩抱著他往旁邊閃躲。

巨大的蛇頭撞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再擡起頭來帶出沖天熱火,木淩發尾燒焦了一截,熱力餘韻仿佛還要燒化他的表皮,可他渾不覺得疼一樣,回頭對上蛇眼怒目圓睜:“退下!”

精神力擰成絲線直刺向蛇眼,那蛇動作一頓,木淩趁此機會用手綁著堂洛斯往後急撤,但雌蟲卻覺得機不可失,在木淩懷裏掙紮著要再上去,推搡的時候臉上挨了一耳光。

堂洛斯呆住,木淩呼哧喘氣,放下顫抖的手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懷裏:“你沒發現自己…都快站不穩了嗎?”

雌蟲聽見木淩這麽說,才慢慢意識到腿肚子發軟,昨天失去的血液還在影響自己的體力。

他臉上火辣辣的,眼睛也火辣辣的,耳邊響著人類急促的心跳,連風的尖嘯還有蛇的嘶聲都遠去了,他的人類把他抱得這麽緊,好像只要放松一些自己就會從他懷裏溜走

真傻,他又不是笨蛋,在戰鬥方面比他有話語權得多。

可肚子又開始絞痛,隱隱有些濕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流出,那疼痛甫一出現竟快速燎原,幾個呼吸後就變得無法忍受,他羞恥地在人類懷裏咬牙苦挨,壓抑著對他如昨夜一般的愛撫和柔聲細語的渴求…

太糟糕了,明明現在生死一線。

這一線之間,堂洛斯聽見縹緲的笛聲從上方傳來,他的人類吹著笛,放開他慢慢向巨蛇靠近,寒風一下把他吹醒了,他倏地轉身:“穆…!”

巨蛇竟沒有動作,那雙巨大的蛇眼呆呆地跟著木淩移動,沒人知道蛇是怎麽聽見他的笛聲,那像來自縹緲仙山的仙樂若有似無,附近蟲和人都懷疑是瀕死的錯覺,太過動人的錯覺,以致他們動作都遲緩下來。

唯一一個行動迅猛的只有技術隊的隊長,他拖著和他一般高的擴音器往笛聲源頭跑,不知從哪搜羅到一只橇作運載工具,總而言之,等大家確定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巨蛇已經恭順地低下頭顱。

笛聲通過擴音器四散,熾熱的戰火開始冷卻,像被轟炸過無數遍的雪野露出本貌,裸露的黑石還有雪化後的泥濘雜糅在一起,澄凈的雪被染得烏黑,猩紅的巖漿慢慢凝固,巨蛇不再噴吐能燒死活人的鼻息,軟塌塌半躺在地上,一對駭人的眼珠子看著木淩似乎在出神。

它總算褪去之前那火蛇的模樣,黝黑粗糙的表皮上不再有紅光閃爍,空氣裏各種燒灼的味道漸漸淡去

“邪門了,居然真行…”累的跟老牛一樣喘息的隊長喃喃道:“這怕是和地球上的蛇一個品種吧。”

木淩踹了他一腳,用腳指著錄音鍵要他錄音,隊長忙按下按鈕,重新癱下來:“還是穆主任有見識,普通人趕這趟,肯定被嚇尿了。”

木淩放下笛子沒理他,那巨蛇見他不吹了又直起身湊過去,頓時把隊長嚇得三魂出竅七魄離體,好在木淩擡手制止它繼續跟進,按下播放鍵循環剛剛的笛曲,巨蛇縮回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動作中竟有幾分哀怨。

“這是巖生騰蛇,逐火山而居以巖漿為食,不吃葷腥,就是脾氣不太好,別惹它。”

“它自己鉆出來的!”隊長覺得冤枉。

“應該是之前建據點鑿穿了某處巖層,動靜太大它覺得領地被入侵了…”

木淩草草撂下幾句話就跑回堂洛斯身旁,扶住半跪在雪地裏的雌蟲,伸手勾住他的腰,心疼地看著他煞白的臉問:“怎麽樣,撐得住嗎?”

“首領怎麽了?受傷了嗎?”隊長爬過來,同樣一臉擔心。

“有幾處燒傷,剛剛被那蛇抽了一下,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內臟了。”木淩用身子撐住他,然後看隊長:“我得先帶他回去,實驗你們繼續,有這蛇在這,附近沒什麽危險。”

隊長還有慢慢聚過來的人都錯愕——沒什麽危險?蛇就是最大的危險!

“它再暴起怎麽辦?”問話的人憂心忡忡。

雌蟲們則嚴肅地看著首領,被抽一下就不行的絕不是雌蟲,一定還有其他傷…但,有些蟲想起戚主任的話,萬一首領又在…撒嬌呢?

這麽一想不由肅然起敬:

不愧是首領,能夠把握任何和穆主任培養感情的時機,雖然這種手段不太威嚴,但對人類有奇效就行。

木淩有些不耐煩,他已經給它下精神暗示了:

“不會,它是此間最後一條巖生騰蛇,之所以跑出來除了你們驚擾它還因為它寂寞了,看它身長起碼有兩百歲,肯定有靈智,可以溝通,你們陪它玩一玩,它不會傷害你們。”

聞言,他們咽著口水看向圍著擴音器把自己圈成山的巨蛇

媽媽誒!我們玩它還是它玩我們啊?

大家夥還在茫然中,目送木淩把堂洛斯半抱進飛行器,隱約覺得有很多疑問沒有出口,但又被其他雜七雜八的憂慮擠占心房,以至於末了,飛行器啟動,他們和巨蛇遙遙對望的時候,看見彼此眼裏都是懵圈。

蛇心語:會發出好聽聲音的小東西跑掉了啊,傷心。

圍觀者茫然:設備沒電了怎麽辦?

“我曾看過一本書,上面記載過這類蛇的特性,姑且一試…你也是莽,看見這麽大的蛇還沖過去,不看看自己連它牙縫都塞不滿!”

木淩將飛行器調為自動模式,又扶堂洛斯在休息艙躺下,在他開口詢問前先扯開話題。

其實不然,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剛剛那一遭他以笛聲為媒介強行和巨蛇建立精神鏈接,所知的一切都來自巨蛇的記憶。

那是條出生兩百年的雌蛇,說是蛇不準確,應該是蛇形生命,說精怪也不為過,科學暫時無法解釋它的生命狀態。

它二十歲的時候父母去世,此後尋覓百年,從未見過同類,所有生物一聞到它的氣息就潰逃,於是就孤苦無依地活了百來年,明明也開了靈智,卻自我總結出一套打鬥社交蠢辦法。

它還沒見過靠近它不會潰逃的小動物,結果這些東西不僅不逃,還揮舞著四根小蹄膀沖上來,可不叫它興奮好奇。

除了最後跑出來的那只,其他小東西都沒什麽危險——但它也聞到最後那只身上有血的味道,真奇怪,它又沒搶他吃的,也沒搶他地盤,這地方本來就是它的,為什麽小東西受了傷還不跑?

堂洛斯懨懨地躺在休息艙,手抓著木淩不讓他走,聽了他的話有些委屈,那種關頭除了往上沖給其他人爭取逃跑的機會還能怎麽辦,但不能說,他的小人類會罵他笨…

“疼。”所以他叫疼。

木淩坐在休息艙邊緣,抓著他的手,聽他小聲喊,心神一緊,俯下身:“肚子疼?”

堂洛斯看了他一眼:“臉也疼。”

木淩有些悔了,他居然打他…摸著他臉上的紅痕,握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你也打我一巴掌。”

“…不要。”

木淩用指腹摩挲他的傷處,堂洛斯受用地閉上眼:“這就好了。”

木淩笑了一聲,笑完又有些難過——他知道雌蟲都是這麽戰鬥的,所以只是在他身上發洩自己的無能和憤怒,他沒有為他分擔,甚至還把自己的緊張勻給他…

木淩嘆了一聲,堂洛斯閉著眼埋在他懷裏:

“沒事的,我以後會更小心。”

“剛剛抽那一下…傷到了嗎?”他摸著他的鬢角,扯出夾在休息艙縫隙間的毯子給他蓋上,掖了掖被角,堂洛斯按住他的動作,把他的手帶到毯子下,小聲嘟囔:“你檢查一下就好了。”

雌蟲此時內心天蟲交戰,淡定只是表面功夫,實則發根冒汗,到底要不要說自己還想他抱抱他呢?

想他親吻自己的眼睛眉毛,想他的氣息包裹自己,想他的嘴唇觸碰自己的,想像之前雪地溫泉裏那樣緊密地貼在一起。

他以前見過有些雄蟲這樣和亞雌狎昵,那時覺得有些古怪又有些惡心,雖然亞雌確實很適合窩在其他蟲懷裏。

他學不來亞雌的嬌羞,可現在心頭無端燒著惱人的火,他懷疑發情期提前了,這以前從未有過,產蛋期才過,他的身體起碼得四天才能做好準備迎接發情期。

發情的時候,欲望會把他熬幹,熬到後面只有無止盡的疼痛和空洞,他從來不喜歡。

可現在他依舊疼痛,血管通往的深處卻暗湧著酥軟和飽脹,他輕哼了一聲,往木淩懷裏蹭得更緊

這聰明的人類現在為什麽還沒有看出他的想法呢?

也不是沒有,木淩看著堂洛斯挨著他難耐地扭動,擔心他動作太大又碰到傷口,就按住他,掀開毯子把自己縮進去,狹窄的休息艙躺了他們倆就再無多餘的空隙。

“暖氣太熱了?”木淩用袖子擦他額上的汗。

堂洛斯睜開眼,眉頭動了動,眼裏似乎藏著很多為難,木淩看著有些心疼,就問:“怎麽了?”

體內蠢動的東西撓的五臟六腑都癢起來,堂洛斯喉結滾了一下,終於說出口:“想你親我。”

“……”

他瞪著眼,看木淩噗嗤一下笑出來:“就這個?”

他咽了咽口水,皺眉:“你不想?”

木淩吻住他,含著唇肉廝磨到眉間,見雌蟲的眉頭松了,他輕聲問:“怎麽了?昨晚誰還挺挑釁地說‘親一下怎麽了’,忘了?”

“那不一樣…”雌蟲舔著唇搖頭:“昨天是你主動的,我確定你也想,但今天我不確定…你剛剛還在生我的氣。”

這話說得木淩有些冤枉,心卻軟成一汪水,他咬了咬雌蟲的下唇:“為什麽你會覺得我不想吻你。”

“因為你總是正兒八經。”堂洛斯老實地說,頓了頓還補充:“而且你剛剛在生我的氣。”他又一次強調這個,而且還氣到打他了。

“我沒生你的氣…”木淩苦笑:

“而且哪怕我生你的氣,也不代表你索吻,我會拒絕你。”

雌蟲兩眼一亮:“真的?”

“真的。”

堂洛斯瞇著眼把嘴湊上去,木淩吻著他,一手揉著他的後頸,一手在他胸腹揉按,懷裏的雌蟲情熱上來,體溫上升,動作也大起來,他趕忙制住他的手腳,從他嘴裏退出來:“別動!”

“…我覺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木淩咬著牙笑:“胡說八道。”

“那你吹笛子給我聽。”堂洛斯嘆了口氣,退一步要求剛剛大蛇的待遇。

“東西全都留給他們了。”

“…那你講故事吧,那條大蛇的故事。”雌蟲眨著眼,再一次退而求其次。

“…它活兩百年,其中一百九十年在巖漿裏睡覺,醒著的十年中有八年在巖漿裏游泳,剩下一點時間出現在地上都在看星星…”

真不是木淩不講,是這條蛇無趣得讓人無話可說。

堂洛斯大嘆一聲:“那我們就這樣眼對眼等到大廈吧。”說完,他笑了笑:“也不是不好。”

木淩無奈,拍了拍他的背:“你得休息…”

他沈默一會兒,輕聲哼起一首古調,調子綿長婉轉,浸著水碧山青,似有朦朧的霧色飽飲清晨的寒氣,它出自群山環抱水色相撩之地,約莫是的江河下游,薺麥青青的地方。

堂洛斯眨了眨眼,低聲問:

“這是什麽?”

“…小時候我母親唱過的曲子。”

“就是…你的雌父?”

木淩吻了吻他的發心:“是。”

他已經不記得她的臉了,但羊腸般的記憶小道盡頭仍飄蕩著這個旋律,聽到的時候會格外安心。

“她在哪呢?”

“…去世很久了。”

堂洛斯無聲攥緊他的衣角:“是嘛。”

木淩繼續哼唱,雌蟲的呼吸漸漸綿長。

他睡死了,以至於是怎麽回到自己床上的都不知道,只知道一睜眼木淩還在旁邊,側臥著和他面對面,他咧嘴一笑,才發現已經回到大廈。

這次出師未捷,首領還被揍了個殘血,消息傳回內部,盧克、阿魯還有戚菲都很震驚,紛紛表示要來探望,順便打聽究竟何方神聖可以把S級雌蟲幹趴下。

他們的請求都被木淩擋回去了。

堂洛斯知道主要原因其實在自己,全盛的時候和那蛇單挑,不定誰輸誰贏,但木淩沒有說出去。

他不再提南征要同行的事,接受了遠方的工作目前只能遙控進行的現實。

眼下更緊要的,是幫堂洛斯取出他腹內挾住要害的東西,這件事只有毛球能幫忙。

毛球因為愧疚消沈了好幾天,對木淩簡直有問必答,有求必應,再不作額外的嗶嗶,倒真有幾分回歸系統質樸勤勞的味道。

可事有例外:

“我來?!”毛球還沈浸在驚愕中:“那是你的腺體,你知道破壞腺體對雄蟲有多大傷害。”

雖然你以前是個人類,但已經做了十年的蟲了啊,我的宿主!

“小聲些,所以你來,務必不留下任何後遺癥。”木淩說的時候雲淡風輕:“如果你手抖,我就把你拆了彌補損失。”

這是拆了它能彌補的嘛?毛球腹誹。

“可是…”不一定非得這麽做啊。

“他身體抗藥性太強,麻醉基本不可能,現在的緩和劑和穩定劑都還不夠精純,沒法讓他進入深度睡眠,而且…”木淩沈吟著:“而且我們此前還未研究過高級雄蟲的信息素,現在是時候了。”

若要對現有藥劑進行升級,就必須有高級雄蟲的信息素,那些C級和D級一點用都沒有。何況他此次抽取腺液並非為了穩定劑,是為了制作能誘導高級雌蟲進入深度休眠的安神藥物,但也得雄蟲精神力輔助才行。

“您非得拿自己做實驗嗎?”您還記得自己是個皇子而不是科學怪蟲嗎?

“整個匪邦還有比我等級高的雄蟲嗎?”木淩從醫療櫃裏拿出針管,遞給旁邊的毛球:“理論上來說只要操作得當,不會有太大問題。”

毛球戰戰兢兢用自己新安裝的觸手接過針管——是的,理論上,但好像沒蟲實踐過。

木淩解開衣領,露出後頸,坐在手術臺上,看了毛球一眼:“動作快點,下午還有其他事。”

毛球哆哆嗦嗦蹦過來,被木淩按住:

“你抖成這樣,想公報私仇嗎?嘖…你是系統啊,好歹有點機器人的精準度行麽?”

毛球低聲道:

“您需要喝點酒或者做一下局部麻醉嗎?”

“酒精影響實驗效果,麻醉同理。”木淩冷冷地看著它:“快。”

毛球賭氣了:不識好球心的主人!

其實有更簡便的方法,木淩直接用精神力催眠堂洛斯,他們等級相當,雄蟲的優勢十分明顯,只要他肯,一定能成,但風險就是,可能會被雌蟲一眼看破身份。

木淩決定不要冒這個險。

當然還有一種毛球已經說不出口的辦法:

麻醉和深度休眠都不用,雌蟲體質變態,活殺一遍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如果這次沒跟著去,它或許會做出這個提議,但現在?木淩怕只要知道這個念頭就能拆了它。

其實堂洛斯應該有這個心理準備,雌蟲的身體無法麻醉,他們從未接受過任何有撫慰劑的治療,要是碰上品性好的雄蟲在旁,可能會得到精神撫慰從而緩解疼痛,但通常是沒有的。

“手術方案怎麽樣?”見毛球猶豫,木淩又問。

“成功率最高的那個你已經看過了。”

“找個機會再徹底掃描一下他的身體…這麽大個鎖你以前怎麽沒發現?”木淩有些不滿。

毛球冤枉,有雄蟲精神標記幹擾,再加上位置如此隱蔽,何況主人從不反思自己變態的占有欲,它也是怕自己看太仔細了會被拆掉…

木淩聽到它的顧慮無語:“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毛球氣鼓鼓,蹦上手術臺,把自己支高:

“要開始了啊,主人你千萬不要叫出來。”不然門外就有人要好奇發生什麽了。

木淩嗤笑:

“抽個血…嘶——”

他握緊扶手咬緊牙關咽下後面的話,這顆球沒說假,是真的疼!

作者有話要說:毛球:我們之間哪有私仇,宿主真是小蟲之心度大球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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