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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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了。”

卡恩想自己是不是猜錯了,  產蛋不是生產,花不了多久,這會兒時間都夠十只雌蟲排隊各產十枚了,  而眾所周知,高級雌蟲一次只能產一枚蛋。

木淩的情緒也從赧然轉為焦慮,  確實不該這麽久。

“可能首領真的有事要處理?”卡恩幹笑著,說出違心的推測。

“我去找找他。”木淩站起來,  他心頭縈繞著不安,  於是在腦子裏呼喚系統——遠在中心城大廈裏摸魚打滾的毛球接到信號,前所未有地興奮起來:這是宿主第一次主動呼喚他上線呢!

“在,  系統編號003為您服務。”

您是打算回去繼承皇位了呢,  還是決議要攻打帝國了呢?

“找一下他的位置。”木淩吩咐。

“誒?”

“堂洛斯。”

毛球終於發現本該和木淩形影不離的雌蟲不見了,不是說要做宿主的保鏢嗎,怎麽擅離職守?

好在他的宿主非常喜歡這只雌蟲,應該不會因此而拋棄他。

系統給出大致方位,  木淩拔腿就走,  卡恩驚呆了:這哥們說認真的,真要把他這只嬌弱的亞雌扔在荒郊野嶺中!

卡恩滿頭毛都支棱起來

追上去嗎?他問自己,但萬一又栽坑,  可沒有雌蟲把他逮出來了。

可不追嗎?四面寒風陣陣,夜色漆黑,  雪地裏簌簌的雪落聲裏似乎還雜了些其他什麽…萬一有野獸怎麽辦?

這個念頭讓卡恩一激靈,趕緊背上包袱爬起來追:“誒,你等等!”

木淩走的很快,  比來時更快,厚實的積雪被雙腿拖出兩條長痕,又下雪了,  不是那種輕緩飄落如鵝毛般絨軟的雪花,而是極地獨有的,被寒冬烈風削成尖刃的雪片。

雪和風劈頭蓋臉刮過來,前進變得很艱難,木淩發狠了一樣逆風前行,系統顯示,堂洛斯在那個位置很久沒有移動。

他受傷了嗎?還是發現了什麽離開他們獨自戰鬥?

身後卡恩的聲音被風切碎,變得若有若無,木淩知道他跟著,並不擔心,無邊無際的猜測已經攫取他所有心神——很快,一股比寒風暴雪更冰冷的氣息將他凍結。

血氣。

怎麽會有血?

是他的嗎?他真的受傷了?

木淩發足狂奔,系統不斷發出前方有凹陷的警報,他一深一淺地跑,幾次差點摔下滑坡,終於,視線裏出現一株煢煢孑立的枯樹。

那樹身巨大,不知在此地佇立多久,根系已和大地融為一體,分不清是木還是石,也因此沒被狂肆的北風吹倒。

木淩看見臥在樹下的熟悉身影,大叫著他的名字跑過去。

“堂洛斯!”

是血,周圍沒有打鬥痕跡,這血是他自己的,木淩心臟狂跳,走近了看見他身下瑩白的地上一片猩紅。

他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幕,瘋了似的沖過去,雌蟲側臥在樹下,半個身子被雪掩埋。他把他刨出來,發現他面無血色,渾身冰冷幾乎沒有溫度,已全然沒有意識。

“堂洛斯,堂洛斯…怎麽回事?怎麽…”誰傷了他?誰能傷的了他?

木淩解開披風把他裹進來,一眼掃過,但沒有發現明顯的外部傷口,那血從哪裏來的?

“沒準是產蛋期呢?”卡恩的話像霹靂一樣在腦子裏閃現

他瞳孔驟縮,渾身僵硬,突然覺得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緩慢,包括他自己的動作,他手緩緩伸到雌蟲下面,正在凝固的血液緩緩流到他手上,雌蟲微不可查的鼻息緩緩灑在他頸上…

木淩的手在發抖…他看向一旁,一枚染血的蛋躺在那。

是產蛋期。

“宿主…”毛球的聲音難得緊繃。

“閉嘴!”他哽咽了下:

“閉嘴!閉嘴!閉嘴!”

他有些歇斯底裏了,他將堂洛斯裹得更緊,想要阻止這該死的冷風侵襲。

“穆鄰!穆鄰!哎喲我媽…你跑的也太快了…”

卡恩好不容易追上來,差點迎風灑淚,沒掉在哪個坑裏真是太好了,他正要指責他棄他不顧,走近了卻聞到一星血氣,不由緩了腳步,聲音變得小心翼翼:“怎麽了這是?”

“滾。”

木淩啞著嗓子喝道,隔著肆虐的風雪,卡恩看見他通紅的眼角,心跳掉了一拍,他咽了咽口水,看見他懷抱著什麽:“那是…首領?”

“我說了,滾!”

卡恩耳朵裏轟的一聲巨響——死了?

他腿一軟,跌在積雪上,目光下掉,看見旁邊染血的蛋,倏地擡起頭,發現木淩把臉埋在堂洛斯發間,看不清表情。

沒有雌蟲產蛋會出這麽多血,正常雌蟲的身體就是為這而生的。

前提是正常雌蟲。

卡恩眼睛發直,突然想起曾經兄長和他嘮嗑過,一些雄蟲為了避免雌蟲背叛會用一種特制的鎖把雌蟲的腔口鎖住,心情好的話,在雌蟲產蛋期前會解開,但這種雄蟲的心情一般都不好。

他當時覺得簡直扯淡,有精神標記在,雌蟲絕無可能背叛雄蟲,犯得著什麽鎖,但記得兄長不住冷笑:他們想玩,找什麽借口不是找,今天是可能背叛,明天是有威脅,有些時候甚至不需要任何借口,就是好奇想看看。

看看那時候雌蟲能狼狽成什麽樣。

低級雌蟲產蛋頻繁,最容易成為那些雄蟲好奇心的犧牲品。

如果不解開,蛋有時候就會碎在肚子裏劃破內臟,多少雌蟲因此腸穿肚爛而死。

一股莫須有的驚怖攥緊卡恩的五臟六腑,他不知道高級雌蟲也會遭遇這種事…

那些雄蟲不怕的嗎,高級雌蟲都有各自的擁躉,厲害些的還有家族撐腰,更別說他們本身強到可怕的武力…

何況堂洛斯這種驚天駭地的殺器,他怎麽會遇到這種事?

卡恩看向木淩懷裏的蟲,看見沒被鬥篷遮住的地方露出白慘慘的膚色,他沒有意識,因為那枚蛋的出生已經撕碎他腹腔內柔軟的組織。

可他會好起來,憑借雌蟲彪悍的恢覆力,他兩三天就能恢覆,但只要那只鎖在,他就會一次次,周而覆始地被撕開最無防備的部位。

卡恩覺得這一切不可思議,可他無能為力。

木淩何嘗不是,他被按頭浸在這世界的荒誕裏,雌蟲不斷冷下去的血液像滾油澆在心上,讓他徒勞地憤怒。

只要稍一想象在他無法插足的過去,堂洛斯曾被另一只雄蟲打折腿壓在地上肆意□□,那股憤怒就足以撕裂他的心肺。

“宿主…”系統的聲音罕見的難過。

“我要殺了他…”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誰,通紅的眼睛被殺意占領,可那禍首或許已被斬殺,系統應該告訴他這不可能,可它沒有。

也許是不敢,也許是不忍,它沈默得仿佛從未吵鬧。

“得,咳…得把首領弄到暖和一點的地方…”卡恩實在不敢招惹此時的木淩,但這些話必須說,否則重傷的雌蟲會在持續失溫中死去。

得虧木淩執意來找,不然明天他們尋到的極有可能是首領的屍體。

木淩怎能不知,他狠狠在身側的地面打了幾拳,卡恩嚇得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旁邊的雪地上出現血痕,那人呼了口氣,再擡起頭來情緒平定許多。

“包裹你拿著,”木淩說:“走的時候跟著我,別掉下去。”

卡恩忙不疊點頭。

木淩撿起堂洛斯沾了點血的褲子,還有那枚蛋,拴好他的披風又把自己的脫下給他裹上,卡恩見狀也跟著脫下自己的外套,木淩拒絕了:“穿好,你凍死在這,我可沒力氣拖你的屍體。”

卡恩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欲哭無淚,只得穿好。

木淩撈起堂洛斯的腿彎,才動了下,懷裏的雌蟲發出無意識的痛呼:“唔…不…”

木淩動作一頓,有些不知所措,卡恩小聲道:“可能是壓到傷口了。”

系統也說:“傷口在內部,不管是抱還是背都會擠壓到,沒有辦法。”

木淩點點頭,動作更輕,他將雌蟲的腦袋放在自己肩上,保持一個姿勢不多壓迫他的腹腔,雖然雌蟲仍眉心緊鎖,卻已咬緊牙關不再吭聲。

卡恩不敢問木淩怎麽突然力大無窮了,他滿心好奇,但還會自我開解:這應該不是人類的力氣,這是愛情的力氣。

這次系統指路,他們的行動更快,然而前往目的地的路途依舊崎嶇,木淩落腳謹慎,也難免磕磕盼盼,擔心摔到懷裏雌蟲的緊張讓他額上沁出汗水,汗很快被風吹成冰,他滿面霜結,幾乎看不清前路…

這樣不行。

眼下風雪正大,卡恩這只蟲心思單純,應該不會多疑…他小心一些,何況…

現在堂洛斯急需精神撫慰。

他把心一狠,屬於S級雄蟲的精神力緩緩漫開,卡恩只覺得冬風不再咄咄逼人,路仿佛也好走了許多,有些驚奇,但腦回路一拐,開始沾沾自喜自己腳力大有長進。

玉不琢不成器,腿步走不爭氣,優秀的蟲就是這麽磨練出來的,以後他也是可以被委以重任的蟲了。

他們終於到了此行的終點,一處地熱泉。

“是硫磺溫泉。”卡恩聞到味道,松了口氣,邁大步子超過木淩,趕緊在泉水旁一塊巨石旁放下行囊,脫下外套和披風鋪在地上:“快,把首領放這。”

木淩輕手輕腳將堂洛斯放下,打開裹著他的織物,看見下面的臉已被冷汗濕透,心尖一疼,從兜裏掏出一塊方巾遞給卡恩:“去打濕。”

他抱著堂洛斯倚在泉旁的石頭上,接過卡恩拿回來的熱毛巾給他擦臉。

卡恩識趣地繞到另一口溫泉旁,接下去木淩勢必要清理堂洛斯身上的血跡,他怕自己多看一眼都會被兇殘的人類摳掉眼珠子。

因為這是個保守的人類。

卡恩無語凝噎,覺得命途多舛,但比他更難的雌蟲正在木淩懷裏昏迷不醒,想到這裏,他不免嘆了一聲,認命地開始本職工作——安裝信號發射器。

保不齊明天他們回不去了。

木淩褪下堂洛斯被冷汗浸透的衣物,未免雪水濕衣,背包裏有備用衣物,他拿出來給他換上,動作間不免又驚擾他體內仍在汩汩流血的傷口,雌蟲悶哼一聲,無力地握住他的手。

木淩動作停下,默了片刻,慢慢揭開黏在他胸口的裏衣。

裹著寒風的熱氣還是冰涼,堂洛斯打了個哆嗦,眼睛睜開,看見是木淩,又緩緩合上。

他不確實這是不是夢,但哪怕是夢裏的木淩也能讓他安心。

“穆鄰…”雌蟲發出囈語一樣的聲音,木淩把臉湊過去:“是我。”

雌蟲本能地靠向他,像夢囈一樣呢喃:“有點冷。”

木淩探了探泉水,觸手滾燙,不知道適不適合浸泡,系統提示可以,就是要註意動作幅度,別加重他的內出血,這點不用它說木淩也知道。

堂洛斯被腹內的絞痛徹底驚醒,咬住沖口而出的痛哼,睜開眼看見水霧繚繞中木淩的臉,他見他醒了,輕聲問:“疼得厲害?”

堂洛斯重新閉上眼——他發現了。

一個溫柔潮濕的吻落在眼瞼,堂洛斯眼睫顫了顫,試著動了下疼到脫力的腿想掙開木淩的懷抱,卻被木淩用手腳定住:“別亂動,還不知道這有多深。”

“放開,我很沈。”

“……你做夢。”木淩呼息開始顫抖,唇貼著他的耳垂,含糊的聲音清晰傳達了意思:“做夢也不準做我會放開你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小天使,啊啊啊你們怎麽那麽暖,我閉眼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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