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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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醬面的味道談不上有多好,中等水準。在家做能到這個程度應該也算是不錯。方樂斌拿了兩罐啤酒,跟趙衛國兩人對面坐下邊吃邊喝。

趙衛國喝了兩口啤酒,從口袋裏摸只一支舊的掉皮的錢包,從裏頭拿出一只萎成兩截的紅包放在方樂斌面前,“這個……”

“做什麽?”方樂斌叼著一口面條看著那個皺巴巴的紅包,瞬間明白了趙衛國的意思。淺淺看一眼,裏頭一千塊錢估計有。

“我聽說老師們暑假如果出去補課,收入都挺不錯的……”趙衛國尷尬的看著方樂斌,“您就當是這大熱天的降溫費吧……”

“不要。”方樂斌吞下嘴裏的面,“這裏頭的錢,也就夠你女兒住兩三天醫院的。”

趙衛國以為他嫌棄,當即又拿出錢包抽出裏頭僅剩的兩三張紅票。才兩三張,抽出來時就覺得難看之極,他不禁後悔跟吳阿姨商量的時候,聽了吳阿姨的話。

方樂斌看他頓在那裏遲疑的樣子失笑一聲,舔舔嘴唇看著趙衛國:“你太小看我了。”

趙衛國聳著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方樂斌提著筷子攪著面裏的肉醬,“那點錢就留給趙園園看病吧,我雖然是個俗人,也還俗得有點人情味。”

“這個……”趙衛國囁嚅著嘴唇。婆婆媽媽的跟方樂斌推攘這種事他做不出來,把錢收回又不是他的性格。畢竟跟方樂斌還沒熟到跟工地上那些兄弟那樣的程度。

“如果您不要這個,您有什麽別的需要的麽?”趙衛國看著方樂斌,“只管說。除了錢我也想不到別的。您對園園那麽好,我總得謝謝您。”

方樂斌頓了頓,看著趙衛國精赤的上半身,肌肉的形狀實在好得沒話說,稱著他褐色的膚色相得益彰。

“這樣吧,你以身相許。”方樂斌端著啤酒罐似笑非笑的說。

“啊?”趙衛國吃了一驚,猛得想起來方樂斌說過他是同。額頭上又出了密密的一層汗。

方樂斌癟了下嘴若無其事道:“怎麽,嚇到了?”

趙衛國搖搖頭:“沒有,只是……”

“逗你玩的,我還沒有饑不擇食。”方樂斌笑了起來,灌了一大口啤酒。

“哦。”趙衛國低頭吃面。吃著吃著,想起他用的“饑不擇食”這個詞。擡頭打量方樂斌,方樂斌人長像清秀斯文,皮膚白皙,像電視劇裏的白面書生。一看就知道他有很不錯的過去。雖然現在是倒了黴,到建設三小那樣的小破學校去教書,他依舊是名校出來的人。像他那樣的出身壓根就看不起自己,那點錢,他也全不放在眼裏。這麽幫助園園,只是他可憐園園罷了。

趙衛國想得胸口一窒,呼呼啦啦,迅速吃完了面:“我先走了,不耽誤您休息。”

趙衛國說走就走,方樂斌還沒回過神他已經出了門。看到桌上的錢,他拿起來,又看到扔在沙發上的趙衛國的T恤。不過是說了句玩笑話,難道讓他覺得惡心了?看著牛高馬大的一大男人也太TM的小心眼了。方樂斌輕輕的嗤了一聲,拎著趙衛國的T恤出門。

下到一樓的時候這個人,在大樓門口看著目光蠢蠢的趙衛國頓在樓梯口。大約是發現了自己沒穿T恤就跑出來了,猶豫著要不要上樓。方樂斌把紅包的衣服都丟他懷裏:“你的。”

趙衛國接過衣服,拿著紅包要說話,方樂斌轉身就走了。趙衛國拉住他胳膊:“這個你得拿著。”

“你不懂人話啊,我不要。”方樂斌不耐煩的說。趙衛國也不多說,就是拉著他不讓他走。方樂斌吸了口氣想跟他好說,突然見大廈門走出來幾個人用異樣的眼光盯著他們。兩個男的拉拉扯扯,其中一個還沒穿上衣。方樂斌猜到他們正在想什麽,耳根火燒火燎的,背上也像被紮了無數根紮,刺痛難受。

“拿走!”方樂斌低喝,“從明天開始,我不去醫院了。”

趙衛國傻了眼,方樂斌把錢拍在他胳膊上,轉身進了電梯。

方樂斌真的沒去醫院。早上在早餐店吃完早餐習慣性的要去公交站的時候想起來昨天趙衛國把他惹火了,於是轉身在超市了買了菜和西瓜回家。這才是正而八經的暑假,無事一身輕,飯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不想吃的時候就切塊西瓜湊和一頓。看看書、看看電視,或者坐在電腦前看下網頁,偶爾去寫幾筆小文章。

坐久了,方樂斌還是會想起趙衛國和趙園園。他即興搜索到一堆跟植物人有關的資料。植物人沒有什麽特別有效的治療方法,都是通過各種辦法刺激。放音樂、跟親屬說話等等。趙衛國在建築工地做事,起早貪黑,吳阿姨也只有下午有空才去給趙園園洗個澡換件衣服。都說植物人好多是有意識的,如果趙園園有意識,聽得見的話。那漫長的白天,她就只能在寂靜的像墳場一樣的屋子裏一動不動的躺著。這樣的滋味,方樂斌想象的出來。而且趙衛國是個粗人,有沒有耐心一直對她這樣,也不好說。吳阿姨和他的兄弟都是勸他放棄。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結了婚,另外又有了孩子,那時候趙園園會怎麽樣?

方樂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那麽多,想得心裏都開始難受。重重得的吐了一口氣,自我安慰道:管那麽多做什麽,反正是別人家的事。非親非故的。自己倒黴的時候就沒人來替自己著想過。

清閑了兩天,兩天沒出家門一步。方樂斌把前些天撞見孫鵬的郁悶也漸漸的平息。各過各的日子,他走他的陽關道,自己走自己的獨木橋。那麽激動做什麽?若叫人知道,只怕還恥笑自己犯賤。

可不就是TMD的犯賤麽?想到自己從前的種種,方樂斌扇了自己一巴掌。起身去冰箱拿飲料緩解自己煩躁的心緒,拉開冰箱,啤酒只剩下一罐了。今天喝了,明天就沒了。菜的儲存量也不多。是時候去外頭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活動活動筋骨,再搬一周的儲存回來。

剛進電梯,電話響起來。方樂斌看了一眼手機,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知道他現在這個電話的人不多,他皺著臉,戒備的接聽。

“方老師嗎?”對方是個中年婦女的聲音,方樂斌楞了楞。

“我是吳阿姨,”吳阿姨陪了兩聲笑,“幫衛國照看女兒的那個,你記得吧。”

“嗯,我知道。吳阿姨你好。”方樂斌松了口氣。

“方老師,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呃,還好,吳阿姨打我有事嗎?”方樂斌驀得覺得有些尷尬。雖然錯不在自己,被吳阿姨這麽一問好像自己也難辭其咎。

“我就想問問你,明天還是後天有空來醫院不?”吳阿姨問得有點小心,似乎是怕方樂斌生氣。方樂斌真是有點氣,心想這趙衛國也做得太惡心了吧。自己把人得罪了不好意思放下架子,就讓吳阿姨幫他出頭。虧他還長得跟頭蠻牛似的。

“衛國這兩天不知道發什麽神經,說要給園園一點別的刺激。這兩天氣溫很高,工地上放假。他就帶園園去游泳池。”

“游泳?”方樂斌聳眉,在網上查過相關的內容,中醫的療法裏倒是有種“三維五感”的治療方法。但不單單只是游泳,還要配合針灸之類的。這個趙衛國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搞個一知半解的就胡亂來。

“他下手沒個輕重,我怕把園園弄出事來。這幾天天又特別熱,”吳阿姨擔憂的說,“園園現在不能說不能動,喜歡還是難受都說不出來……,他又倔得跟牛似的。你是知識分子,懂得比我多。你幫看看衛國如何?他說你是好人,你跟他說說看,興許他聽。”

方樂斌摸摸頭。自己也不是什麽愛心泛濫的人,但是趙園園這事,他親眼見到一個小姑娘從活蹦亂跳變成活死人,說不完全不聞不問也有點說不過去。思慮了片刻:“我明天有空,我到醫院去。”

“謝謝謝謝……”吳阿姨連說了好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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