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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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科室內部會細分醫療小組, 顧明玉並不是肺癌組的醫生。

鹿飲溪不奢望自己母親知道些什麽。

只是希望她能夠出面,幫自己聯系公安局的親戚趙叔,借用公安系統, 查一查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個叫“簡清”的醫生。

顧明玉停下手中剁菜動作, 看向鹿飲溪, 狐疑道:“打聽腫瘤內科的醫生做什麽?你身體不舒服?”

說著,沾著蒜味的手探過來,摸了摸鹿飲溪的脖頸, 檢查脖子上有沒有腫大的淋巴結。

鹿飲溪哭笑不得:“媽, 我沒病,我就是想找這樣一個人。”

一個在她夢裏出現的人。

她又面不改色扯了一個謊:“是網上的一個網友, 我們公司對她的經歷比較感興趣,想找她協助我們拍一部腫瘤題材的電影。”

顧明玉收回了手:“這我哪記得啊?全國醫生這麽多,我又不是搞肺癌的,要是你爸還在,你爸搞腫瘤的,說不得會曉得那些小醫生。”

她在當地有一定聲望, 只有晚輩記住她的名字, 她記不住晚輩的名字。

“那可以讓趙叔幫我找一找嗎?”

“就算能找,你趙叔也只能幫你看看本地有沒有這麽一個人,外地的他也沒權限查。她是執業醫師嗎?”

“是。”

“那你自己去衛健委官網, 點醫生執業註冊信息查詢那裏,輸入姓名、省份、醫院, 找一下有沒有這號人。警察辦案子才會去查別人信息,別隨便讓人幫你查,那是公權私用。”顧明玉義正言辭教育她。

鹿飲溪點頭挨訓。

她要是知道省份和醫院, 哪裏還需要問人,直接就奔過去了。

中午,母女兩人一塊吃了午飯。

兩人話不多,顧明玉不斷往鹿飲溪碗裏堆肉,鹿飲溪狼吞虎咽般,吃完全部。

在家休假的日子,鹿飲溪一面動用各方關系,重金請人幫忙尋找,一面打印了全國省會城市、一二線城市的附屬大學醫院名單,在衛健委網站上挨個輸入查詢,有沒有匹配的信息,同時也沒放棄搜索看過的那本小說。

每到夜晚時分,她都難以入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念簡清。

睡不著,便又起來,打開電腦,試圖從網絡海洋中,撈到一絲一縷相關的信息。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切真是一個夢,根本找尋不到那些人與事,她要怎麽辦?

又或者,存在那些人與事,但是,是在無法觸碰的空間與維度,簡清要怎麽辦?

如果此生再無法相見,那無異於生離死別。

找,找,找,只能不停地找。

鹿飲溪把工作放在了一邊,和公司、和團隊的人請了半個月的假,推了許多活動,全身心放在找人這件事上。

如果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這麽一個人,那她就去找回到那個世界的方法。

如果此生無法再見到簡清,那往後餘生,她不會再愛上別人。

兩個星期後,她花重金聘請的人,給她發來了消息——

【上海那邊有這麽一個醫生,但一年前因為開假藥被停止執業,沒在醫院上班了,問醫院的人,都說聯系不上,電話打不通,家裏也沒人,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再查查看。】

鹿飲溪當即買機票,飛往上海。

咕嚕咕嚕,水中冒泡的聲音。

狹小的浴室,緊閉的門窗,昏暗的光線。

地上散落了帶血的刀片、開封的精麻藥品,角落的浴缸中,猩紅與純白混合。

猩紅的是血液,自腕部尺動脈汩汩而出,純白的是泡沫,宛如抔抔白雪,覆蓋在軀體上。

“嘩啦”一聲,有人破水而出。

女人全身赤.裸,濕透的長發零亂地披散在背,蓋住了肩胛骨處血一般嫣紅的紋身。

她從水中出來,捂住左手手腕處的動脈,因失血過多,面色異常蒼白。

她擰開水龍頭,清洗沖刷傷口,疾步走出浴室,拖出藥箱,給自己包紮止血,然後用保鮮膜裹住傷口,再去浴室中,淋浴,沖去身上的血水。

躺進浴缸,割腕輕生後,短暫昏迷的那段時間,她做了兩個夢。

第一個夢裏,她殺了害死妹妹的人販子,把人販子的女兒推下福爾馬林水池,意圖溺斃。之後醫鬧纏身,沒等被醫鬧分子把她告上法庭,她下藥、縱火燒死了醫鬧的那一家人。殺,殺,殺,夢裏全是殺戮,她的世界被血液染紅。最後,最在乎的那個人,自殺身亡,離她而去,她了無生趣,服下藥物,躺在雪地中,靜默地等待死亡。

第二個夢裏,她遇到了不一樣的人,一個,雲絮般柔軟的人。

想到這,她唇邊掛上一絲微笑。

為了那個人,她情願放下一切仇恨,不去報覆任何人,哪怕最後,信仰被摧毀,也只是和那個人遠走他鄉,黯然療傷。

可是,最後,那個人還是消失不見,又一次離她而去……

夢中情景歷歷在目,她扶了一下額頭,努力回憶夢裏那個人的姓名

——“鹿飲溪,就是‘霜落熊升樹,林空鹿飲溪’的那個鹿飲溪。我出生的時候是冬天,我媽媽說她做夢、夢見一只小鹿越過叢林,蹦噠到溪邊喝水,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很好記的。”

鹿飲溪。

鹿飲溪。

夢中的記憶逐漸在遺忘,她默念著這個名字,生怕自己忘記,迅速擦幹身子,穿上衣服,從浴室出來,找出紙筆,寫下“鹿飲溪”三個字。

寫完“溪”字的最後一筆,她忽然想不起來,為什麽要寫這個名字?

記憶像是一盤散沙,風吹過,一點點飄散。

她眼睜睜看著記憶流失,無能為力。

半晌,她低頭看紙上的字跡——

鹿飲溪。

霜落熊升樹,林空鹿飲溪。

似乎是某個女演員的名字。

為什麽,忽然寫下這個名字?

“2020新規知多少?十三屆全國□□會第十二次會議通過了修訂的《藥品管理法》,舊法十章104條,現修改為十二章155條,對藥片管理制度作出了全面系統的修改,假藥、劣藥做出新界定,刪除了按假劣藥論處情形,國內未批的境外合法新藥不再按假藥論處。”

簡清開著車,聽車載電臺主持人科普2020年的新法規,駛向醫院。

到了醫院的醫務科,科主任和醫務科主任在泡好了茶水,等她來。

醫務科的主任語重心長叮囑:“小簡醫生啊,明天開始你就回醫院重新上班了,能重拾勇氣重新上路,你就是頂呱呱。”他豎起大拇指,又說“這次還好,沒鬧大,沒上新聞,給你處罰了一年,以後千萬要註意醫療安全啊。”

科室主任說:“現在法律改了,以後可以合規地推薦用新藥了。你前幾天跑哪去了?怎麽一直聯系不上?”

簡清說:“前些日子,母親去世了,我回去處理她的後事。”

一年前,她給某個晚期患者推薦了國外的新藥,患者死亡後,患者家屬把她舉報到了衛健委,說她開假藥,害死了患者;衛健委責令她暫停一年執業活動。

一年後,某個傍晚,她接到了醫院的來電,說她母親意外死亡。

她把母親的遺體送去了殯儀館,回到家中,自覺世上再無掛念,服了藥,躺進浴缸中,割腕自.殺。

迷迷糊糊中,似乎做了一些夢,夢醒後,便不再想尋死。

她想活下來。

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她要活下來,想起那些事情,就像是在等待些什麽。

生活逐漸回歸到正軌。

走在商業街上,簡清時常會被一個女明星的廣告牌吸引目光。

很漂亮的一個女星。

黑發紅唇,相貌清純,帶了點纖弱幹凈的書卷氣。

去年還憑借某部文藝電影拿下了最佳新人獎。

簡清遠遠看著巨幅廣告牌上的人像,看著左上方那個女星的姓名。

鹿飲溪。

她在心裏念了一遍又一遍。

悸動、心疼、憐惜,種種覆雜的情緒雜糅在一塊,從不關註娛樂圈的她,去關註了這個明星的微博。

微博動態、媒體報道、過往拍攝的電視、電影、海報、雜志,簡清收集了一堆。

她總會看著這個明星的臉,出神,腦海有些畫面,卻如浮光掠影般,一閃而過。

冬雨連綿,路上行人匆匆。

從醫院下班,簡清撐著一把黑色大傘,走上天橋。

天橋有頂棚,忘記帶傘的路人,匆匆跑上來避雨。

有個抱著二胡的賣藝人,趁此機會拉響了手中的二胡。

冬雨淒清,曲調淒涼,二胡聲一出,更聽得人想落淚。

躲雨的人往賣藝人的碗裏投了幣,問:“小哥,這什麽曲子啊?”

“《穿越時空的思念》。”

簡清掃了眼那個胡子拉碴的賣藝人,彎腰投了張百元鈔票,撐著傘離開。

走下天橋,迎面跑來一個匆匆跑過來躲雨的女生,險些撞進她懷裏。

她側身避開。

女生戴著口罩,擋著額,瞥了她一眼。

原本只是不經意的一眼,望過來那刻,視線卻黏住了一般,再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她回看過去。

雨水兜頭澆下,順著那個女生的臉頰滑落至脖頸,柔軟的發絲貼在她額間,看上去美麗又柔弱,令人情不自禁想替她拂開那一縷發絲。

簡清沒伸手,撐著黑傘,看著她,微微轉動手腕,傘向她傾斜幾分。

面前的人紅了眼眶,踉蹌地走近一步,濕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傘下的人。

雨水淅瀝淅瀝落下,二胡淒涼的曲調響徹在耳畔,簡清手中的傘又向她傾斜了幾分,淡聲開口:“你好?”

面前的人,摘下了口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露出一張清純漂亮的面孔。

簡清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怔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簡醫生在書中,沒有現實記憶;在現實,沒有書中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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