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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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方投訴醫生, 有兩個渠道。

一是直接向醫院的醫務科投訴,醫院內部問責醫生。

二是在衛健委平臺上實名投訴,衛生行政部門問責醫院, 醫院再問責醫生。

相關工作人員每天要處理千奇百怪的投訴理由,有確實違規的, 也有無厘頭的,最多的問題, 還是出在醫患溝通上。

醫務科幹事小吳和簡清了解情況後, 忍俊不禁, 連連點頭:“了解, 了解,那簡醫生你先忙。”

然後再打電話給那個投訴的家屬, 表達歉意, 說已對當事醫生進行批評教育。

家屬強調:“扣獎金!一定要扣獎金!”

“師姐, 扣獎金沒?”腫瘤二區辦公室裏, 張躍轉著筆,問簡清投訴情況。

簡清在電腦上簽名審核病歷, 淡道:“扣個人分0.5分。”

附一的醫護人員實行積分制, 每年統共一百分, 平時病歷有缺陷要扣分, 被投訴要扣分, 發生醫療事故要扣分, 醫保超額要扣分……一年四季扣下來,最後按分數檔次拿年終獎。

魏明明為她叫屈:“這也太坑爹了!”

簡清沒發表什麽看法, 只說:“好好寫病歷。”

鹿飲溪在老樓拍攝,簡清在腫瘤樓工作,兩棟樓隔著百米的距離, 兩人一般不需要外出,除了中午、晚上吃飯時間能碰個面,其餘時候各忙各的。

學校的學生、醫院的年輕醫護群體,閑時會過去圍觀拍攝,找明星合影簽名,學生還可以報名當群眾演員。

簡清趁某個傍晚有空,買了些零食飲料,也晃過去看了眼。

為防止被打擾,拍攝現場借調了醫院的保安維護秩序。

簡清走到一扇玻璃門前,被保安攔下不讓進。

演員在攝像機前走位,導演拿著對講機指導。

鹿飲溪側身倚靠在墻邊,低著頭,腳尖在地上點來點去,百無聊賴,沒註意簡清的到來。

簡清視線一一掃過那些拍攝機器、演員,最後停留在鹿飲溪身上,安靜地看著她。

室內燈光敞亮,燈光打在她身上,在墻上照出一道纖瘦的身影。

無端流露出幾分寂寥,仿佛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

簡清拿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

口袋裏的手機嗚嗚振動,鹿飲溪拿出,看見是簡清發來的,眼眸亮了亮。

看清消息內容,她擡起頭,朝玻璃門那邊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霎時喜上眉梢,疾步走過去。

越走越近,忍不住小跑起來,直接一頭撞進簡清懷裏:“充電!”

簡清抱住她。

片場人多眼雜,鹿飲溪用力地抱了一下就松開,問:“下班了,準備回家嗎?”

簡清嗯了一聲,拎著袋子在鹿飲溪面前晃了兩晃。

鹿飲溪的眼珠子隨之左右擺動,然後一把抓住:“是什麽?”

“獼猴桃汁。”簡清撕開吸管包裝袋,插.入杯中,遞給鹿飲溪,“下班麽?”

鹿飲溪接過,吸了幾口: “今晚要拍大夜戲,可能回不去了。”

簡清沒什麽表示,拆開糕點的包裝袋,打算繼續投餵。

鹿飲溪伸手想要親自拿,簡清不給,淡道:“你沒洗手。”

她不能接受在醫院裏不洗手就接觸食物。

鹿飲溪左右張望,說:“這層樓沒水源啊,我想上個衛生間還得去一樓。”

這棟老樓樓上幾層原本是行政辦公樓,後來搬遷到新樓,這裏便用於堆放資料雜物,樓下原本是病區,現在用來給醫學生、規培生當教學基地,放置了許多模擬假人和器械。

簡清戴上一只透明手套,捏起一塊綠豆糕,送到她唇邊,投餵她。

鹿飲溪一口咬進嘴裏,然後把簡清拉遠了一點。

遠離拍攝地,躲在走廊拐角處,像是一對私會的情侶。

不用太多的語言,僅僅是站在一起,無聲的陪伴,足夠令內心愉悅滿足。

拐角處有一扇密封的窗。

為預防自.殺的病人,醫院的窗戶要麽有欄桿擋著,要麽是完全密封,無法打開。

窗外黑雲翻墨,陰雨連綿。

鹿飲溪站在窗邊,問簡清:“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沒。”簡清捏起一塊糕點送進自己嘴裏,然後拿出手機打字,和人商量換班。

過了會兒,她說:“不回了,今晚我在醫院值班。”

鹿飲溪猜到她是臨時和人換班,陪自己留在醫院,輕輕喔了一聲,語氣有些小雀躍。

“拍戲累麽?”

“還好,現在不是特別熱的大夏天,也不是古裝戲,現代劇比較輕松一點,不用上妝穿厚厚的戲服。”

“拍完這部劇,打算做什麽?”

鹿飲溪一時沒回答。

她不了解接下來的劇情,原本的打算是出國,遠遠地躲開這些人,現在,她下不了離開的決心,她有了想守護的人。

直到今天,她還是猜不到,書中的簡清,為什麽會成為那樣的一個人?

如今,倒是可以看到簡清和蘭舟、褚宴的嫌隙,但終究只是小齟齬,算不上深仇大恨,何以最後走向了對立面?

她問簡清:“你願意和我出國旅游一段時間嗎?”

“多久?”

“半年可以麽?”

如果猜不到,可不可試著帶著她一塊躲開?

簡清微微一笑:“這怎麽可能?”

科室正是缺人幹活的時候,除非是出國參加學術會議,否則,無緣無故,單位不會批5天以上的假期。

她補充說:“你可以去玩半個月。”

鹿飲溪嘆了一聲氣,心說你放我出去了,我說不定就不想回來了。

她在內心腹誹,簡清盯著她看,好一會兒沒說話。

鹿飲溪忽然不敢和簡清對視。

她總疑心簡清有讀心術,好像總能看穿她的想法。

簡清移開了視線,把最後一塊綠豆糕餵給她吃,然後拍了拍手:“回科了,有病歷要寫。”

她送簡清到門口:“待會有空,我來找你。”

簡清揮了揮手,沿著長廊,頭也不回地走向腫瘤樓。

怎麽,她還沒放棄想離開的念頭……

回到科室,她的科研助理把要簽字的文件整整齊齊得擺在桌面上,在要簽字的地方細心地貼好了標簽,並且催促:“簡醫生,001和003的研究病歷要寫了,明天004隨訪,明天上午您在辦公室吧?要找您開檢查。”

簡清抽出筆,唰唰唰簽名,點頭說:“在。我今晚值班,現在寫,不早了,你先下班。”

她記得這個年輕的助理有對象,應該不希望加班。

助理開心道:“好嘞,那001和003有幾個AE記得要記錄進去。”

“嗯,明早你來檢查。”

值班醫生是隔壁醫療組的規培醫生,還有一個跟班的研究生,兩個本科的實習生。

簡清通常不在值班室休息,就在敞亮的辦公室坐一晚上,困了,就抱著鹿飲溪送的那個滑稽臉抱枕,趴在桌上休息。

值班護士分上夜和下夜,上夜的打著哈欠去休息了,下夜那個從附近的家裏趕過來,有時還會帶上夜宵,犒勞同事。

工作之中,雖難免會有些摩擦,但他們科,或許見多了癌癥家庭,總體氛圍還是好的。

趁這會兒沒什麽事,大家聚在一塊吃夜宵。

大概因為最近表現得平易近人些,隔壁組的實習生也敢和簡清搭話,真誠地誇說:“簡老師好年輕漂亮啊,我第一次來科裏還以為是老總(住院總醫師)。”

值班醫生說:“她還不到35呢,是我們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之一,還有他們班的顏渺渺,也是很年輕的副主任,胸外的褚宴,幾年說不定也能評上。”

值班護士問:“咋滴,胸外有哪個主任要辭職嗎?”

一般只有蘿蔔辭職或退休,才會空出編制,科裏的人有機會聘上。

值班醫生說:“李副主任去年沒評上主任,被X市的市一挖走了,今年應該就是李主任了。”

值班護士評價說:“褚醫生科研和手術都做得挺好,但還差了資歷,我看章醫生的概率更大,章醫生去援藏,昨天剛回來。”

實習生問:“是不是去援藏、援非,能升得快啊?”

醫生搖搖頭,笑道:“拿命換捷徑。那個章醫生,援了一年藏,我看朋友圈他的自拍,頭發全白了,30出頭的人看著跟個40、50歲的老主任一樣,我們的簡醫生,去援了15個月,差點被流彈打死。等你以後工作了,哪個國家發生什麽地震或者疫情,別怕死別怕累,報個名上前線,活著回來就能升。”

實習生縮了縮脖子:“那我還是老老實實熬吧。”

大家又聊了會兒職稱晉升唯論文論的弊病,另一個研究生感慨說:“我們科算還好的,樓上血液科更壓抑啊,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幾乎跟我同齡,還有好多小孩,看得我以後不敢去那裏。”

值班醫生說:“血液科是實習生最不敢留的,我們科簡醫生那個組上的張躍博士,就是我們現在的老總,出了名的老好人,性格也活潑,挺多學生喜歡他的。”

值班護士笑道:“他們組就簡醫生一個悶葫蘆,其他人都挺活潑的。”

被調侃悶葫蘆的簡清,淡淡一笑,說:“互補。”

斷斷續續聊到半夜,大家讓跟班的實習生、研究生進值班室睡覺休息,剩下簡清和值班醫生留守辦公室。

熬到深夜2點,值班醫生寫完所有病歷,也打著哈欠去睡覺了。

簡清坐在電腦前,捏了捏眉心,有些疲倦。

她站起來,眺望窗外醫院的夜景。

深夜,只有急診科門口還是忙碌的,其它病區靜悄悄,偶爾有幾聲哭嚎。

有生命在這裏誕生,也有生命在這裏消亡。

醫療劇組的拍攝團隊,在急診科采了一些景,終於開始收工。

沒有流量明星,沒有狂熱的粉絲蹲點守候,大家三五成群走在路上,結伴回附近的酒店。

簡清估摸著鹿飲溪會過來,去開水間沖了杯燕麥,把水果、零食薅出來,等待她的到來。

她上來時,雙手背在身後,笑意盈盈走到簡清面前。

簡清端坐在電腦前,假裝不知道她的到來,一本正經敲打鍵盤。

“簡老師!”鹿飲溪跳到她身邊,彎腰湊到她耳邊,輕聲細語道,“我來找你私會了。”

簡清這才轉過頭,看著她,看似從容淡定,眉梢眼角卻在瞬間變得柔和:“身後偷藏了什麽?”

“送你一朵花。”鹿飲溪獻寶似的把花送到簡清面前。

簡清湊近,輕嗅,問:“樓下偷摘的?沒被保安抓吧,要罰款的。”

樓下的花壇有一叢的玫瑰。

“才不是!是我們劇組的道具,拍攝用完了,99朵玫瑰,拍完了,道具組發給我們一人一朵。”

簡清微微笑了笑,把花放在桌邊的一個筆筒裏插著,端出泡好的燕麥,洗好的水果。

鹿飲溪一邊摸了摸肚子,一邊眼睛發亮:“我遲早會被你餵胖。”

“你們拍戲的,太瘦。”

看著不夠健康,BMI指數都是不合格的。

鹿飲溪拍戲時餓習慣了,若是放現實世界,不一定回去吃,如今,沒有多少事業心,到不介意吃點宵夜,安撫一下饑腸轆轆的身體。

她陪簡清在辦公室待了一夜,和簡清趴在一個抱枕上睡了幾個小時,回家簡單洗漱後,又得去拍戲。

第二日上午,簡清收到一束紅玫瑰,匿名留言: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簡清抖了抖雞皮疙瘩,問魏明明:“人間四月天是什麽東西?”

魏明明一路念理科來的,文學素養和簡清半斤八兩:“好像是哪個才女寫的一首詩,是冰心奶奶,還是瓊瑤奶奶,還是林徽因來著?”

簡清又抖了抖雞皮疙瘩,想發條消息給鹿飲溪,讓她以後送花就送花,別寫些看不懂的文字,猶豫了會兒,又沒發,默默收起來,拿了個一次性的密封袋,貼心地收好,玫瑰花帶回家中,買了個漂亮的花瓶插著,放在客廳。

鹿飲溪回來後,看到鮮艷的花朵,一楞,湊過去聞了聞,心說木頭也懂得買玫瑰花裝飾客廳,不容易。

第三天,簡清又收到一束白玫瑰,匿名留言: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這詩直白,簡清看得懂,笑了笑,慣例收好,花帶回家中,放在客廳。

鹿飲溪看見了花,又跟小動物般,湊過去聞了好一會兒,然後搬了一盆到自己房間。

接連五天,簡清都收到了玫瑰花,紅白藍黃各色齊全。

她忍不住問鹿飲溪:“想開花店?”

鹿飲溪楞了楞:“開什麽花店?你當醫生當不下去了?”

簡清拿出貼身收藏的幾張小卡片:“你改行當詩人了?”

鹿飲溪一張一張看過去,看著那些情詩,心裏咕隆咕隆冒酸泡泡,輕輕哼了一聲,把房間裏的玫瑰花搬回了客廳,說:“這些我寫不來,肯定是你哪個愛浪漫的暗戀者送的。”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情敵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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