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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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處的肌膚潔白無瑕, 靠近了,有絲絲縷縷的清香鉆進鼻腔,似山間草木般清爽, 似晨曦初露般恬淡。

密閉的空間極其幽靜, 燈光籠住二人身影, 簡清閉上眼睛, 心無旁騖, 輕嗅睡夢中人的氣息。

鼻尖觸及頸部肌膚, 細膩柔軟的觸感,令人流連忘返。

她輕輕蹭了蹭,情不自禁湊近唇瓣, 細密的吻將要落下, 猶豫了一秒,克制地抽離。

她拉開彼此的距離,坐在床頭,垂眸,在燈光下細細打量睡夢中人的容顏。

黛眉朱唇,膚若脂玉, 眼尾一點褐色淚痣, 無端惹人憐惜。

她望著床榻上的人, 心想, 若阮溪活到這麽大, 眉眼長開了, 也該是這般好看。

睡夢中的人, 眉頭忽然動了動,細微的動靜稍縱即逝。

簡清將她的一舉一動納入眼中,默了片刻, 詐說:“醒了?回房間睡。”

鹿飲溪紋絲不動,氣息綿長、平和,仿若陷入沈睡。

簡清抓過她的手腕,手指搭上她的脈搏。

脈搏突突彈跳,越跳越快。

“還裝?”

知道被揭穿,鹿飲溪睜開眼,看著床邊的簡清,面頰漸漸泛紅。

她轉過身,背對簡清,看著屏風上一行行雲流水的草書,不說話。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筆鋒遒勁,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不知道是誰寫的?

簡清看著鹿飲溪的背影,有千言萬語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想解釋些什麽,又覺那些過往太過難堪,不想剝開。

她習慣了沈默,便沈默相待。

鹿飲溪忽然轉回身來,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角:“你以後不要做壞事,好不好?”

簡清抓過她的手,牽在手裏,柔若無骨。

她應了她一聲:“好。”

沒有問緣由,不清楚前因後果,只要是她的要求,她全應允了。

鹿飲溪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借力坐起來,盤腿坐在小床上,嘀嘀咕咕:“我剛才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裏的你,做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大家都在罵你,警察要抓你。”

簡清問:“你呢?”

“我?我不知道要怎麽辦,難過地哭了很久,恨你不爭氣,我不想包庇你,想為民除害,但又不舍得你進監獄,就選擇和你同歸於盡……”

簡清淡淡挑眉:“大義滅親?”

“親?”鹿飲溪撲哧一笑,低下頭,思索了片刻,擡眸看著簡清,認真道,“在這裏,你對我好,我感受得到,你是我唯一親近的人,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她沒辦法和簡清告白,說喜歡,說愛,把彼此暧昧模糊的關系上升到戀人,因為她不確定能否陪伴她一生。

但她想表達訴說這份唯一的感情。

在這個世界,她再也不會這般去親近一個人,簡清於她,是唯一。

簡清最後若真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她不假手於人,她會親手解決了這個壞人。

簡清攬過鹿飲溪的身子,鹿飲溪順從地轉過來,面面相覷。

攬在肩上的手上移,抱住她的腦袋,她沒有掙紮,依然順從地被抱著,身子順勢微微前傾,腦袋垂下。

簡清稍稍低頭,兩人額頭相抵,她低聲許下承諾:“我不回去,我就做一個醫生,安分守己,治病救人,不做壞事,不參與權力鬥爭。這樣放心麽?”

她鮮少流露感情,平日也是寡言少語。

難得聽她說了一句窩心話,鹿飲溪閉上眼睛,鼻子有些發酸,喜悅與酸澀之情糅合在一塊,心緒覆雜無比。

自己是被她所在乎的,因為在乎,所以才得到了她這個承諾……

驀然,有一抹清涼的柔軟落在了額頭,鹿飲溪怔住,思維宛如停擺的鐘表,瞬間停止了思考。

那是一個吻。

落在額頭的親吻。

鹿飲溪想睜開眼睛,看一看簡清的神情,卻又不敢睜開,怕這是一個夢。

怕真的愛上簡清,怕這份愛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怕一覺醒來,這裏什麽都不存在……

鹿飲溪久久不言,簡清放開她,以為自己嚇到了她,站起來,笑了一笑:“傻子。”

只是一個吻,她又不打算真對她做什麽。

“回房間休息,我去洗漱了。”

丟下這一句,簡清轉身出了書房。

鹿飲溪緩緩睜開眼,擡起手,撫摸那片被親吻過的肌膚,在心中默默回味。

第二日,醫院。

醫生、護士從早上七點就開始找病情好轉、化療結束的患者、家屬談話,催促盡早出院。

自然收獲了一些不滿,八點半後的正式查房,還有家屬在罵:“人還沒好就趕我們出院?是不是嫌我們交的錢不夠多?”

“你們也太沒良心了吧?我等了兩個星期才住進來,拖家帶口從縣城趕過來,住了還不到5天就攆我們走?”

有年輕的醫生聽不慣,要想解釋一兩句,也被兇神惡煞地堵了回來。

吵架,吵的不是理,而是比誰的嗓門大。

大半輩子都在校園內讀書的人,自然比不過身經百戰的大媽大爺們。

習慣了這個場景的醫生護士已經學會了無視,任爾東西南北風,只要不動手,任由他們罵,實在幹擾到工作,就請保衛科上來,再罵得難聽些,就請去醫務科找醫患糾紛處的人談話。

桑桑前些天也住進來了,昨天化療完畢,今天簡清找她的家屬談話,叮囑出院後要加強營養,註意鍛煉,等病竈再小一點,就能動手術,把肺部的病竈開胸切了。

她的父母是憨厚老實其貌不揚的農民工,就生了這麽一個女兒,為了治病,花光了所有積蓄,欠了親朋好友一堆債,但始終沒放棄。

桑桑的媽媽拍著胸脯保證:“放心,醫生!我給我閨女吃好的喝好的,我就是上街討飯,也要把她的手術費湊齊了,治好病!”

其實若有希望手術,簡清會帶她向醫院申請救助基金。

救助基金有限,一般只撥給治愈希望大的病人,很少撥給腫瘤科的病人,但桑桑年齡這麽小,若有希望,她一定會盡力去爭取。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簡清不會給太多希望,簡單安慰了一兩句,說了聲:“先這樣,你們夫妻倆自己也保重身體。”

桑桑的媽媽見慣了簡清的冷眼冷面,難得聽到一句有人情味的關懷,怔了一怔,然後連聲哎哎應下:“會註意的會註意的,醫生你也註意休息,別怕其他人那些罵人的話放心上,我們能理解,其他病人也總要住進來治病的,我們不出去,他們沒法治。”

“謝謝理解。”簡清從角落裏撈了兩盒旺仔牛奶,“飲溪送給桑桑的,讓我轉交。”

“小鹿醫生她人呢?”

“她快結束實習了,去拍大合照了。”

“噢,那下次來還能見到她嗎?”

“說不準。”

“我閨女喜歡她喜歡得緊,我帶我閨女過去看看她。”

“沒事,她很快就回來,你們就在病房等等,我讓她過去找你們。”

在醫院的實習即將結束,劇組的導演和宣傳組、攝影組來醫院探望實習的演員們,拍攝他們實習的花絮、合照,為醫療劇的宣傳做準備工作。

國家單位撥款拍攝的獻禮劇,演員片酬都不高,且帶有強烈的主旋律色彩。

若是抗戰劇,則是為了弘揚愛國精神,就像碰上國際環境動蕩,又是抗美援朝紀念日,就會出一些抗戰相關的影視片、紀錄片;若是醫療劇,則是為緩和社會上劇烈的醫患矛盾,就像兒科醫生荒時,國家重新開啟兒科專業的招生,影視行業也會相應的出一部以兒科醫生為題材的影視劇。

這部劇裏沒有流量明星,主角都是科班出身的實力派演員,配角也大多從影視學院海選、老師推薦,氛圍沒那麽浮躁,彼此見了面還可以喊個師哥師姐。

在醫院門口拍完大合照後,鹿飲溪蹦跶回科室,找簡清。

簡清往她口袋塞了幾顆奶糖:“我去會診,桑桑要出院了。”

離開醫院,下次再見不知是什麽時候,鹿飲溪捂著一口袋糖,去病房找小孩告別。

桑桑的媽媽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院,桑桑在穿衣服。

鹿飲溪走過去,把口袋裏的糖都給了她,只給自己留了一顆。

桑桑問:“媽媽說下次來就看不到你了,你要去哪裏?”

鹿飲溪說:“我要去拍戲,等我的戲播出了,你可以在電視上看到我。”

桑桑咧嘴笑:“你會成為大明星嗎?”

鹿飲溪笑著道:“這個說不準,有些人20歲就成大明星了,有些人一畢業就改行了。”

桑桑問:“我可以在現實再遇到你嗎?”

鹿飲溪點頭:“可以啊,你下次返院是什麽時候?”

“下個月15號,還要來掛藥水。”

“那我15號晚上過來找你玩。”

桑桑翹起尾指:“拉勾。”

鹿飲溪勾住她的尾指:“拉勾,騙人是小狗。”

把她們送到了醫院門口,鹿飲溪揮揮手說再見。

她們都是再普通不過的老百姓,也許家境貧寒,也許其貌不揚,也許文化水平不高,但當苦難降臨在她們頭上,人們謳歌的善良、樂觀、堅韌,在她們身上體現得淋漓極致。

渺小而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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