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傾斜的天秤

一分鐘前。

『好了，差不多你也玩夠了吧？回來吧。嗯？你還想要反抗我嗎？呵呵，這是不可能的啊～你難道沒有察覺到？之前”你”之所以可以自由行動……是我放你出去的嗎？欸欸？真的沒有發現啊～』

『哈哈哈哈哈～～果然啊果然～雖然都是”我”，卻因為經驗和時間的累積而有所區別呢。我還以為你是知道卻也想要奮力一搏，沒想到你是根本沒有察覺到嗎？好了好了，不要再抱怨了。馬上就要開始最終的決戰了，可不會讓你壞事啊。』

『想要出生？啊啊～真是執著啊……那麽，來做個約定吧。如果……』

『哎呀不要懷疑啊～反正我有興趣的也只是”那家夥”在的世界而已。至於這個世界啊……嗎～雖然產生變化是一定的，但是這個世界裏面的第五次戰爭應該……嗯？第五次戰爭？你想要知道這方面的訊息嗎？想知道想知道嗎？哈哈，你是”我”的話應該知道你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吧？對對，不管理由到底是什麽，不管原本的”我們”到底是什麽，已經被期許成為世界之惡的我們…到底什麽是原本的樣子什麽是人類的期望，已經分不清楚了啊。』

『……說了多餘的話呢，總之先說出來就一點意思也都沒有了。雖然我很懷疑，現在的這個世界，到底還會不會產生那無限的……嗯，劇透就到這裏吧。現在比起那個第五次的聖杯戰爭，你不覺得現在的你想那些東西是無意義的嗎？現在的你就乖乖的待在我的體內吧，沈睡吧。”這個世界”的我。』

這是屬於”安哥拉˙曼紐”和安哥拉˙曼紐之間的對話，旁人無法得知。即使是那存在於”他們”心中世界，真正的艾麗斯菲爾也不會知道屬於”世界之惡”之間的交流。她只是看著，看著”自己”走出了存放大聖杯的地點，帶著許許多多不祥之物，來到了外面。

『神啊……』

盡管不知道向誰祈禱，艾麗斯菲爾依舊雙手合十的閉上雙眼祈禱著。雖然和那孩子的相處，讓她知道那孩子也是個可憐的人。但是可憐歸可憐，作為世界之惡的具現體，原本的意志到底是什麽，原本的個性到底還能殘留多少已經無從得知。

畢竟，這是聖杯這樣強大的，可以實現所有奇跡之物所響應的願望啊。

那個人本來的願望，已經不可能實現。在聖杯響應了其他人的願望的那一刻起，作為某個被選定為”惡:之人的靈魂，已經確定無法得救。

而在這樣的狀況之下……世界之惡，毫無疑問的是切嗣和Saber的敵人。

**

「嗯？……這是！？」

在迪盧木多的面前，那些使魔先是在同一瞬間停止了所有攻擊，然後它們緩緩的退去。但是這並不是那種因為知道自己無法戰勝，而選擇敗退的離去。迪盧木多可以清楚的知道，這是為了下一次攻擊，而有的蓄力行為。槍之騎士不敢大意的看著那些退去的使魔，手中的紅色長槍也快速地發動攻擊。紅色的槍尖如雨般的展開攻擊，但是對那些已經放棄了原本的形態，化為黑泥的”東西”來說－破魔之紅薔薇，能夠發揮的效力不大。紅色的槍尖直接的戳在黑泥裏面，除了濺起臟汙的小點之外什麽也做不到。

『如果說這些真的是所謂蓄力的行為…那麽，就要趁現在削減它的力量！但是……』

眾多的使魔如潮水般的退去，當他們選擇離開而不是主動攻擊之時，槍之騎士能夠發揮的戰力也減少了。畢竟，破魔之紅薔薇本質上面為對人寶具，沒有辦法進行大範圍的攻擊。最後，他只能放棄使用紅薔薇戳刺或是橫掃那些黑泥。至於在他腰間上面掛著的雙劍，確實偉大的葬禮是可以做出範圍攻擊的對城寶具沒錯…但是在不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麽的狀況之下，僅僅是為了消滅那些逐漸分解化為黑泥往一個方向移動的使魔而使用的話……未免也太過武斷。

解放對城寶具，所消耗的魔力很大。確實他們是由索拉和肯尼斯雙魔術師進行供魔，但是經過之前的戰鬥，魔術師們就算資質再怎麽優秀，也沒有辦法經得起這樣的消耗。

『可惡……沒有辦法了嗎？…吾主！？』

迪盧木多的眼角掃到了那紅色的身影，槍之騎士沒有任何猶豫的往他主君的方向奔過去。而在他的主君身邊，還有依舊傲慢的Archer以及似乎受到很大打擊的Saber。迪盧木多並沒有多看那個受到很大打擊，表情有些恍惚，掙紮和痛苦的少女。這是他早就知道會有的事情，而現在比起Saber，他更擔心的是自己的主君有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迪盧木多知道他的主君沒有受傷。Master和Servant之間的聯系，可不是擺著好看的東西。但是就算是可以利用這樣的聯系知道的事實，迪盧木多卻更希望能夠自己親自確認一番。

「沒事吧？吾主。」

「啊，沒事。」在被問到的瞬間，艾米亞是有些訝異和不習慣的。怎麽說呢，這樣似乎可以被稱作是”關心”的情感，並不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有些匆忙的回答，然後看著迪盧木多像是聽到這樣回答，確認了自己真的沒事以後那種安心的笑臉。「比起那個…現在這狀況真的是……迪盧木多，你覺得如何？」

他覺得有些不適應，以前他可沒遇過這樣子的人。不…該怎麽說呢，至少他看過的那些”迪盧木多”都是敵人，可沒想過作為同伴，這家夥會有這樣的表現啊。艾米亞本能的回避了繼續下去的思考，反正現在想這些也沒有用了。於是他快速的轉移了話題，直接的詢問迪盧木多對於現況的看法。說起來，這也是過去歷史上面有名的英雄。在戰況判斷上面，也是相當不錯的。

而就像是知道他會有這樣反應的迪盧木多，在點頭微笑之後說出自己的想法。

「吾主，按照現在的狀況看起來。”他”是想要展開攻擊，方才在這裏的使魔都被收回去…應該是不想要浪費多餘的力量。」迪盧木多平淡的說出了相當糟糕的戰況，以現實層面來說，他們原本就沒有太大的勝算。「但就算不收回那些力量，我們能夠贏的機會卻也不多。」

迪盧木多並不會誇大自己的能力，也不會把戰鬥的狀況完全的往好的一面說。他是個徹底的戰士，而根據他過往的經驗，比起那些無謂而虛華的讚美，主君更需要也更想要聽到的是真實的狀況。只有說出最符合真實狀況的推論，然後往最壞的戰況下去思考，他們才會有獲勝的可能性。

「不多……哼，這個不多還是低估了吧。如果說大聖杯裏面的那家夥沒有什麽自己的意志，好好的待在那裏的話還簡單一些。強大的力量如果沒有人指揮的話，那也沒有什麽太大的用處。但是現在那家夥卻不同，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那家夥確實有著自己的思考以及想象。」

艾米亞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安哥拉˙曼紐可以這樣突破世界的隔閡，從某個世界之中來到這裏。但是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機，也沒有時間去思考這樣的問題。

「現在他毫無疑問的汙染了愛因茲貝輪的小聖杯，利用艾麗斯菲爾˙馮˙愛因茲貝倫的軀體作為核心作為媒介的使用大聖杯之中儲藏的力量。真是糟糕的狀況……但是……」

鐵灰色的眼睛綻放出光芒，對於現在的狀況，他們並不是完全的獲勝率為0。雖然這樣的機率也不高，但是也沒到絕對不可能獲得勝利的地步。對於英靈艾米亞來說，他有著可以解決這樣狀況的”寶具”。

「看來您已經想到辦法了。」迪盧木多笑的燦爛，那是全心全意對著Caster，對著自己主君的信任。槍之騎士金色的雙眼裏面滿滿的是信賴，他將右手握拳碰了碰自己的胸膛。「有能夠用到我的地方，還請您直說。」

「啊…我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大地震動，從石板的裏面鉆出了許多漆黑的觸手。那些觸手的外貌各有不同，有的長著許多尖銳的刺，有的則看起來相當堅硬無比，就像是皮鞭一樣。有的看起來不過成年男性的手臂粗，有的則大上許多許多。

觸手冒出的四處破壞，艾米亞抓準時機將靠在樹上休息的魔術師抱了起來。

「等等！Caster！這種……」

突然失去了重心被抱了起來，肯尼斯顯得有些慌張。而更讓魔術師感到不滿的，是他現在被抱的姿勢就是傳說之中的公主抱。魔術師臉漲紅，但是想說的話又卡在那邊。因為他剛剛所在的位置，那個大樹已經被突然展開攻擊的觸手給削成了兩半。如果不是Caster的話，他恐怕也會變成兩半了。

「不好意思啊，Master。」

艾米亞跳到了另外的樹上，現在底下已經又展開了戰鬥。遠阪時臣所在的位置還好，不知道是因為英雄王本身寶具的關系，又或是對於不會動的他沒有興趣。觸手並不怎麽熱衷於攻擊那個失去意識的魔術師。Saber憑借著下意識來閃避這些觸手的攻擊，下意識的揮舞著聖劍斬殺那些觸手。少女碧綠色雙眼直直看著自己剛剛逃出來的方向，而那裏逐漸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美麗的人造人張開了手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慈祥的母親一樣。但是英靈們都很清楚，這並不是之前所看到的那個溫柔又堅強的女性。艾麗斯菲爾的臉上帶著瘋狂，紅色的眼睛裏面閃動著不祥的氣息。

「好了～終於開始了，最後的決戰！不覺得這很讓人興奮嗎？」她笑著，瘋狂的笑著。尖銳的聲音劃破天空，裏面的”那個存在”似乎已經放棄了繼續偽裝艾麗斯菲爾。「啊～那邊的不是親愛的嗎？」

她轉頭看著寺廟的那裏，因為感受到強大而不祥的氣息，衛宮切嗣和言峰綺禮都跑了出來。當然，準確說起來，言峰綺禮是追著衛宮切嗣跑出來的。而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那曾經殺死了許多人，只為了守護著更多人性命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東西。

「愛麗？」

衛宮切嗣的聲音有著猶豫，眼前的這一切，並不是他所期望看到的景象。他的妻子站在黑色的泥狀物之中，而那些東西傳來了很強大的，邪惡的感覺。這說起來很微妙，但是那確實是讓人相當不快，不舒服的氣息。艾麗斯菲爾臉上掛著讓他陌生的笑容，他的妻子對他身出了手。

「親愛的，我在這裏唷。喜歡你看到的一切嗎？是的，這就是聖杯唷。來許願吧，切嗣。來許願吧，Saber。這就是可以實現你們願望的聖杯。」

「艾麗斯菲爾……那樣的東西……」對於Saber來說，這毫無疑問的是巨大的沖擊。「這就是我……」

『賭上一切，所要尋求的聖杯嗎？』

「愛麗！！」

衛宮切嗣快速的跑了起來，盡管他現在左手相當疼痛身上也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擦痕。他跑了過來，而接近了自己的妻子之後，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這樣的東西……』

「啊啦，親愛的，你受了好嚴重的傷？沒關系，很快就可以幫你治好的唷。只要你許下願望的話……不管是什麽都會實現呢，以”你的”方式實現唷。好了，快許願吧。只要你許願的話，我就會讓這個世界獲得真正的和平。嗯嗯～」艾麗斯菲爾，或者說頂著她外皮的那個東西笑了。有種屬於孩童天真之中摻雜的殘忍的感覺。「大家都會獲得平靜和安寧的，因為我會殺掉所有的人。這就是聖杯實現你願望唯一的方法唷，切嗣。」

「那種東西！我才沒有追求那樣的東西！」衛宮切嗣快速的提出了反駁，他並沒有寄望於用這樣全滅的結局，來換取所謂的和平。「聖杯的話……」

「聖杯只能用這樣的方法唷，切嗣。聖杯會響應你的期望，依照你的方式來實現你的願望。一直以來你不就是這樣做的嗎？切嗣。如果說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做的話，又怎麽會期待聖杯可以完美的響應你呢？」那個東西露出了美麗的微笑，就像是切嗣記憶之中的一樣。但是這樣的微笑，並不能夠讓衛宮切嗣感覺到如果往一樣的安心，而是強大的憤怒。「哎呀這……你想要殺死我嗎？親愛的。」

看著那指著自己的槍，”艾麗斯菲爾”無所畏懼的笑著。她對著在一旁的少女騎士開口，尋求著幫助。

「Saber，妳要看著切嗣殺死我嗎？」

「艾麗斯菲爾……」

咬牙，Saber還是趕在衛宮切嗣開槍之前，將對方手上的槍拍開。也許是因為早就猜到了Saber會有這樣的反應，切嗣盡管手相當的疼痛卻也沒有松開槍。

槍響回蕩在柳洞寺之中，而在這個時候，幾乎所有人（也許除了那紅色的英靈之外）都訝異看著那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哦……」

一旁的英雄王露出了微笑，像是相當享受著這樣戲劇性的發展一般。吉爾伽美什現在很純粹的就是一個看客，他雙手還胸，找到了一個算是至高點的位置上面。君臨天下的看著底下上演的悲劇。

「想要殺死自己的妻子嗎？Saber的Master唷。為了你口中的多數人……哼，結果Saber的Master和她一樣是個蠢貨啊，明明只是一般的人類，卻妄想要到達神的高度。一個是想要當上”理想，為了萬民而奉獻自己卻不知道只有犧牲無法帶給王國光榮的騎士王”，另一個則是……犧牲自己以及所有被放在所謂天秤的另外一方，追求多數人幸福的傻子啊。真是相配的主從。好了，Caster，你要怎麽做呢？說起來，你也是這樣的笨蛋啊。」

在樹上的艾米亞看到了底下這種情形，他皺眉的將魔術師放在了樹幹上面。

「Master，聽好。等會兒Rider應該會過來，在這裏要說什麽地方是最安全的，應該就是征服王的神威戰車上面了。」

「等等，Caster你……」

肯尼斯並不認為，在這樣的狀況之下Caster還能夠做到什麽。但是那紅色的英靈，並沒有給予魔術師多餘說話的機會就往下面，往那個地方奔了過去。

「切嗣你───！！」

Saber的內心裏面充滿憤怒，憤怒之火在少女的內心中燃燒。但與其說是對於現況的憤怒，不如說是所有希望被打碎之後，沮喪悲傷絕望等等負面情感所揉合起來存在。

「60億的人！」衛宮切嗣突然的說出了這樣的話語，男人相當用力的嘶吼。「60億人啊！Saber！我一定要阻止這家夥……」

幾乎是瞬間就調整好心態，盡管眼睛裏面冒出了淚水，盡管他根本不可能打贏這個可以說是代表整個聖杯的存在。但是衛宮切嗣，依舊堅定的舉起了手上的槍。他艱難的更換著子彈，用著已經殘破的左手。更換子彈，然後上膛。

盡管那是指著自己摯愛妻子的方向，衛宮切嗣的手卻沒有抖。

『這個男人……』

迪盧木多感覺微妙的怪異，這樣的論調這樣的行為，就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切嗣你……」

在那裏的，是艾麗斯菲爾也不是艾麗斯菲爾。

毫無疑問，殺死”這個艾麗斯菲爾”是正確的選擇。

Saber很清楚，不能夠讓這樣的東西到外面去。那是龐大的怨恨，詛咒，所有人類負面情感的集結體。

「但是！」

少女騎士王想要多說些什麽，但是以現在的狀況來說，除了”殺死艾麗斯菲爾”之外，也沒有什麽更好的選擇。切嗣的行為是正確的，為了更多的人，這沒有別的方法了。但是現在，正是因為知道這是”正確”的選擇，所以痛苦。

正義的天秤，毫無疑問的傾倒向了多數人的一方。淚水從少女的臉頰上面滑落，騎士王再一次的感覺到了絕望與痛苦。而她手中誓約勝利之劍，依舊沒有辦法帶來她所祈求的勝利。

85.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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