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毒藥

關燈
真兒今日甚是歡喜。

夫人不僅搬出合景院,還與顧相同住,二人情意漸濃,旁人看了都艷羨不已。雖說她本是奉命監視夫人,但經過這麽些日子,夫人對顧相的好,她卻真切看在眼裏。如今二人這般相好,也算得是苦盡甘來,她怎能不為夫人高興。

而今,夫人甚至要親自下廚,為顧相熬湯補身子。想到此處,她笑意更甚,不由加快了步子。

夫人囑咐過,這事要親力親為,無需他人幫忙,但她仍舊是要在旁邊候著。畢竟夫人那雙手嬌嫩無繭,此前定然是沒做過什麽重活兒,對顧相一片赤忱是好,但若因此受傷,或是熬湯失敗,那可使不得。

不知不覺間,已到了廚房門口,瞧見竈臺前忙碌的身影,她正要入內,突然,笑意凝住,面色也變得煞白。

她忙退回去,藏住了身子,只敢偷偷探出腦袋朝裏瞧。

言溪正站在湯罐前,手裏攥著藥瓶發起了呆。像是在猶豫什麽,好半天都沒動彈下,直至瓦罐裏熬得沸騰,咕嚕嚕的響聲打斷思緒。

她猛然回過神,揭開蓋子,瞧了眼手中藥瓶,終於還是將藥倒進了瓦罐裏,繼而用勺子攪動起來。

真兒看在眼裏,滿是震驚和恐慌,忙捂住嘴巴縮回腦袋。夫人竟藏著這樣的心思,她猶豫片刻,立馬悄聲離去。

彼時,顧容卿還端坐在案前專心讀書。只有回想起早上起身時躺在他懷裏的那張睡顏,才會偶爾分分心。

真兒急急忙忙趕到,一入內便跪下。

“顧相,不好了!夫人正在為您熬湯。”

聞此,顧容卿放下書,眉眼間盡是歡喜。

“這如何算不好?”

“不、不止如此。”真兒埋下腦袋,顫著聲繼續道,“夫人、夫人還在湯裏下了毒。”

登時屋內一片寂靜,顧容卿的笑意逐漸斂去。

“你說什麽?”倒是林鴻動作快,一聽這話,立即追問,“你確定沒看錯?”

她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千真萬確,奴婢看得很仔細。而且,湯已熬好,等下應是就要送過來的。”

林鴻眸光一冷,迸出些許殺意。他握緊手中利劍,走上前:“顧相,這事如何處理?”

還能如何?

他能奈言溪如何?

不多想,顧容卿就重新端起了書,淡淡應他:“無需管。”

“顧相!”

林鴻低頭,毅然跪在地,“屬下知您不願傷害夫人,但此事攸關您性命,屬下不能視而不見。顧相若狠不下心,那就交由屬下來處理!”

言盡,他起身往外走。

若是林鴻動手,言溪必然是死路一條。顧容卿皺緊眉,厲聲命人停下,但林鴻卻一反常態,並不應聲,一氣之下,手裏的書就砸了過去。

書沒砸中林鴻,卻砸到門檻上,將走近的言溪猛然嚇一跳,湯碗差點也扔了出去。

林鴻一楞,繼而怒目圓睜,就要拔劍,不料顧容卿先他一步趕來,擋在了言溪身前。

“滾!”

有顧相護著,林鴻已然沒了得手機會,既惱怒又沮喪,卻也只能暫且退了出去。

屋子裏只剩二人,言溪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

她自覺沒做過對不起林鴻的事,卻不知為何,方才林鴻看她的眼神極不友好,似是跟她有何深仇大恨。

“無事,林鴻不聽命令罷了。”顧容卿摸了摸她腦袋,接過雞湯端到桌上。

“林鴻竟還會不聽大人的話?”

言溪知他是在撒謊,但也懶得刨根究底,只是催著顧容卿坐下,將湯碗推到他跟前,“這是參雞湯,喝了對身體好。不過,是我第一次熬湯,不知大人會不會嫌棄。”

盯了雞湯片刻,顧容卿將人拉進懷裏:“只要是你熬的,為夫都不嫌棄。不過,言言,為夫今日不想喝湯,這湯可否不喝?”

怔怔地看向眼前女子,顧容卿暗暗期盼著她能為自己改變心意。

只是,終究是枉然。

言溪只是稍楞片刻,就沖他搖了搖頭。

“大人,這是我費了好些心思才熬出來的,您就喝一小碗,好不好?”

就這麽期盼他死嗎?

顧容卿苦笑一聲,卻還是應下。他或許還該慶幸,言溪沒有在昨日用剃刀一刀了結他,而是選擇了這種看似甜蜜的法子。

他點點頭,含笑道:“那你親為夫一下,為夫就喝。”

“啊?”言溪面色一熱,嗔怪地看他,“大人,您又在戲鬧我了。”

但饒是如此,她還是應允下,當即勾著顧容卿的脖子輕輕啄了一口。

顧容卿有多驚訝歡喜,心中就有多淒然,但也未曾反悔,面對送到嘴邊的湯,還是喝下了肚。

“言言,日後照顧好自己。”擱下碗,他摘了腰牌,塞進言溪手裏,“拿著它,林鴻就不敢為難你了。”

“大人......”

雖說一切交代好,也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不知為何,毒藥到現在都沒發作,只是頭稍稍有點暈罷了。眼見言溪都扁嘴將腰牌收好,顧容卿不禁起了疑心。

“你下了什麽毒?”他莫名問出口。

言溪楞了下,有些不解:“什麽毒......您看到了?”

她有些吃驚,既然顧容卿都看到她往湯裏投藥,怎地還心甘情願喝下?而且,聽他方才的意思,似是還誤以為那是毒藥。言溪既好笑又有些無奈:“大人,原來您至今還是將我當作細作。放心吧,我沒給您投毒,您只要睡上半日,所有的事就都結束了。”

說著,她掙脫開顧容卿,從懷中摸出事先備好的印泥和紙。暈暈乎乎間,顧容卿還是瞧見了上頭諾大的和離二字,登時心裏一沈,掙紮著想要去奪。

言溪哪裏能讓他得逞,避開後,就將紙張在桌上攤開:“其實,我本可以不用這個的,不過,想著在刪檔前,大人還可以娶回夏姑娘,所以才備好的。您只需按個手印,我走前會將它交出去的。”

“......言言,你別鬧。”

顧容卿強撐著身子,想去抓言溪的手,不成想,直接被她反握住,在印泥裏重重摁了下,他下意識就要喊,“林......”

還未說完,卻被捂住了口,沒掙紮幾下,人也漸漸沒了意識。

言溪紅著眼,領著顧容卿在和離書上摁下,隨即自己也摁了手印,才將東西收好。

“大人,保重。”

最後看了眼伏在桌前的人,她還是毅然轉身走出。

林鴻正等在院中,見言溪走出,手裏的利劍出鞘,銀光一閃,寒刃便抵上了她的咽喉。

“夫人,您把顧相如何了?”

“既然是毒藥,自然一擊斃命了。”言溪冷哼一聲,卻在見到林鴻驟然黑了臉後,立馬後悔,趕緊掏出了腰牌,這才免去了差點又挨一劍的苦。

林鴻顫了顫手,咬牙切齒道:“顧相對您這般用心,您為何狠心至此。”

看他模樣,玩笑開得有點大了,言溪正欲解釋,就被乍然響起的腳步聲打斷了思緒。

小容子領著幾個內侍闖進,笑道:“夫人,陛下傳召您,跟我們走吧。”

林鴻這才收回劍,言溪索性也不再多說,大搖大擺跟著就出了府。

她心裏有些忐忑。

往日裏,李政也會召她入宮,卻不是這番陣仗。言溪突然後悔,方才應該鉆狗洞離開才是......

一路入宮,縱使她如何打探,小容子也只字未提到底發生了何事,直至入了殿內,看見宋意,又瞧見一旁的神石,這才暗暗叫了聲苦。

敢情神石是被李政給搬回來的!

“夫人,你可認罪?”宋意見了面就問。

言溪跪在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又沒犯罪,如何認罪?”

縱使心虛,她依然直視著李政:“皇上,我究竟犯了何事?”

“大膽,你偽造先帝預言,乃為欺君之罪,還敢嘴硬!”

李政還未開口,就被一旁的宋意搶過了話頭。

“先帝預言?那是什麽?”言溪聽罷一臉無辜,甚至夾了絲絲委屈,“皇上,這說的我一句也聽不懂。”

“哼!”

宋意立時命人取了茶水,潑到神石上,待上頭的字跡現出,才繼續:“若不是你,神石上怎會有你的名字?”

言溪心知肚明,卻還是起身去看了眼,驚訝之後,便是有些慍怒地瞪著宋意:“這是什麽理?神石上有我名字,便是我做的。那若我是現在將宋大人的名字寫上去,是不是宋大人也參與其中了?”

“你!”

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言溪便將視線落到李政身上。

“皇上明鑒,如此沒道理的罪名,言溪不敢應下。”

李政餘光瞥了眼吃癟的宋意,暗暗罵了聲沒用,“言溪,既然神石上有你名字,在事情明了前,你必定難以洗脫嫌疑。”

“皇上明察,言溪知道,您定不會冤枉無辜之人。”言溪低下腦袋,繼續道,“只是,在此之前,言溪還有件事懇求您應允。”

“哦?何事?”

她摸出和離書,讓小容子呈上:“皇上,我與大人已決定和離,但此樁婚事乃皇上所賜,故而希望您也應允。”

李政接過和離書掃了眼,暗暗驚訝了番。他才知道,原來和離書上竟寫的都是丈夫罪責,不由得對言生了些許憐憫。

“朕聽聞,這幾日你們夫妻二人關系甚是親密,怎麽突地就要和離了?”

“回皇上,那都是假象!”言溪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說著說著,眼眶竟也紅了,“陛下,我為何要和離,理由全記在和離書中了。而且不瞞陛下,其實自成親至今,我與大人都只徒有夫妻之名,言溪覺得,這夫妻已然沒有做下去的必要了。”

“這……”

聞言,李政一時語噎,就連在旁冷眼的宋意,也跟著詫異了好一會兒。

顧容卿竟能堅守至此?

“皇上,求您為言溪做主。”

“陛下,這萬萬不可呀。”宋意趕忙也上前,“她分明是借此好與顧相撇清關系,神石之案查清前,他們二人絕不能和離。”

得,這人鐵定是要跟顧容卿作對到底了。言溪又氣又惱,惡狠狠瞪著宋意不說話。

李政掃過互相瞪眼的那二人,扶額思慮片刻,擺擺手:“宋愛卿說得也不無道理,言溪,你放心,神石之事一旦查明,朕定會應允你的要求。”

“皇上!”

“來人,把人帶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