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容卿為何要親她？

言溪趴桌上整整一天也沒想通。

回想起馬車上的事，有時她也會紅著臉猜測，顧容卿是不是看上了自己，但每當這時候，禦花園內的一幕就會立刻跳出來，一遍遍地敲醒她，告誡她不要自作多情。

漸漸地，言溪便把這個想法也給拋棄。

她輕嘆口氣。

或許，真沒什麽特別原因，只是這大冬天的，顧容卿腦子被凍壞了？

想到這兒，言溪猛然坐起，一拍手，似醍醐灌頂般大笑幾聲。

“對！肯定是因為這個！”

畢竟，除此之外，她再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想得頭疼，言溪索性暫且將這事放下。她起身找出那本攻略，翻到記錄顧容卿造反的那一頁。

元知六年，正月初一，顧容卿發動叛亂，領精兵三萬殺上承風殿，勢如破竹，另有精兵五萬駐守洛陽城外。本是勝券在握，豈料皇帝和司馬佑早有準備。李政攜玉璽事先從暗道撤離，司馬佑則領八萬大軍潛伏於城外，伺機而動，一舉殲滅城外叛軍，後又乘勢攻入皇城，來了個甕中捉鱉，將顧容卿等人拿下。

元知六年，正月初三，於巽火門菜市口，叛賊顧容卿當街斬首，舉城歡慶。

依攻略上記載，八日後顧容卿便會叛亂。這戰是與幾個男主的正面交鋒，不出意外，顧容卿還是會敗。一旦輸了，他就是必死無疑。

言溪不禁皺緊了眉。

這事，她定然是不能袖手旁觀。

一來，若是救了顧容卿，劇情改變，於她逃出游戲也有利。

二來，她也不想讓顧容卿死。何況，造反是株連九族的罪名，顧容卿死，她也逃不了。

無論最終出於什麽目的，她勢必都要改變劇情。

但嘴上說得容易，做起來可不是那麽回事。

言溪又不能打，也無權勢，看似能依靠的顧容卿和杜思煙，一人正是叛軍，另一人是平叛的一方，她怕是說破嘴皮子也沒人理。

現在，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這本攻略，不過，言溪當初是以旁觀者角度擬下攻略，雖掌握了整個劇情脈絡，但對個中細節，還有不少缺漏。

譬如顧容卿為何選擇這時候造反。

顧容卿確實有野心，若有機會，他起兵造反是勢在必行，但絕不是這時候。

先帝忌辰，洛陽城戒備森嚴，除了司馬佑，駐守在鄰城的將士也會來京，這時起兵無異於自尋死路，即便是心高氣傲的顧容卿，斷然也不會冒這個險。

這就說明，他必定有著不得不造反的理由。

言溪又翻到前一頁，這頁則是記載著忌辰那日發生的事。

元知五年，臘月三十一日，先帝忌辰，全城戒備。入夜亥時，安太妃思先帝心切，連夜離宮，欲絕於陵前。帝念其情深，故賜飲毒酒一杯，死後，特許葬於皇陵，伴先帝左右。

原本，言溪以為這事無關緊要，但今日禦花園一幕，令她不得不重新看待此事。

安太妃剛死，顧容卿就叛亂。這兩件事碰到一起，怎麽看都不像巧合。

而安太妃，她的琴音雖夾著幾分愁緒，但卻聽不見任何想輕生的念頭。到底，攻略上的記載不過是言溪據所聞所見而擬寫，未必就是真相。

若是她能查出安太妃為何會死，或許也就明白該如何阻止顧容卿造反。

想到這裏，言溪不再多加猜測，合上書藏進懷裏，就要出門。

哪知剛走到門口，就撞見顧容卿迎面走來。

“你要出門？”

言溪不自覺避開他的視線：“嗯……我準備回趟書肆，好久沒回去了。”

顧容卿點點頭，轉身背起手：“那本相陪你一起去。”

“不，不用了，我改日再去也沒什麽。”言溪急忙攔住人，扯了扯嘴角，“大人的事比較重要。您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聽罷，顧容卿面露不悅。

“怎麽，本相沒事就不能過來了？還是說，這書肆本相去不得？”

“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哼，不是最好。”顧容卿抓住她手腕，不容反駁地拉著人往外走，“去書肆。”

***

自上次拿了攻略離開後，言溪就再沒回過書肆，所以書肆門就一直緊閉著。

而今，門前已經橫七豎八擠了一堆乞丐。

顧容卿見了，低頭湊過去，打趣道：“夫人，你這到底是做生意，還是搭了乞丐窩？”

言溪尷尬一笑，立即上前趕人走，有幾個賴著不動的，最後還是得林鴻出手才解決。

她推開門，探著腦袋向屋裏四處張望。

好在此時書肆內空無一人，言溪這才松口氣，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與其他書肆相比，墨閑齋內的書籍不算多，但卻勝在陳設清雅別致。與其說它是書肆，不如說這是間藏有書籍的茶室。

六排書架陳列整齊，書籍也是分門別類放好，幹凈有序。

屋內，墨香交織著清淡的檀香，書卷氣十足，久待也不容易使人厭煩。

顧容卿細細打量著整間書肆時，視線落到一張紙上。他從書架上撕下，瞧了瞧，又琢磨半晌，最後還是一頭霧水。

“這是什麽？”他揚起紙頁問。

言溪本還在反覆確認屋內是否有其他人，聞聲便望過去，在看到顧容卿手中的紙頁時，她倒吸了口冷氣。

那還能是什麽，自然是臨走前，她給玩家親手寫的游戲說明書唄！

言溪忐忑地走過去，探著腦袋瞧了眼，表面裝作在回憶，心裏卻是盤算著該怎麽忽悠過去。正苦惱時，又聽見顧容卿念叨了一句。

“寫得什麽亂七八糟的，怎麽有的字本相還從未見過？”

一語驚醒夢中人。

言溪才反應過來，紙頁上面都是些簡體字以及現代詞匯，顧容卿大抵是看不懂的。她立即喜笑顏開，一拍腦門兒，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大人，書肆開張那日，有個道士給我寫了這個，說是招財的經文，外行人是看不懂的。”

見她一臉玄乎的模樣，顧容卿又好氣又好笑，將紙頁扔過去：“那你就抱著它，等著發大財吧。”

言溪忙連連應聲，接過紙頁後立即藏進了袖中。

忽悠過這件事，她還沒來得及松口氣，顧容卿的視線就落到了桌上畫卷上。

他隨手攤開一副，言溪嚇得急忙要去阻止，只是為時已晚，畫卷上的美男子已赫然現世。顧容卿怔了怔，臉色頓時黑了下去。

“柳柯繁的畫像......”他咬緊牙關，又接連攤開其他幾幅畫卷，“皇上的，司馬佑的，還有其他男人......”

終於，顧容卿幾乎快要爆發。

他似笑非笑地轉過臉：“夫人，你這是好雅興啊。”

“這，大人，要不您聽我解釋解釋？”言溪道。

顧容卿沈著臉不應聲，看那樣子，似乎是真的在等她解釋，言溪腦子一轉悠，便繼續往下說：“其實，這都是拿來賣的，不然我怎麽會把它們都擺出來呢，您說是吧？”

顧容卿依舊黑著臉不作聲。

“大人，我跟您說，很早之前我就調查過了，這洛陽城內最受歡迎的男子便是這幾人，所以才想著找人畫些肖像，然後轉手再賣給城裏那些姑娘，還能賺點差價。”

“當真？”顧容卿狐疑道。

言溪立馬拍胸口保證：“我發誓，這些絕不是我用來收藏的！”

顧容卿輕哼一聲，扔掉畫卷，朝她逼近：“本相說過的話，你沒忘記吧？若是敢欺騙本相，你這條小命可就說沒就沒了。”

這句話，是馬車上顧容卿附在她耳旁說的，提到這茬，言溪不由得想起那個親吻，又見顧容卿一步步逼近，她小臉刷地變得通紅，慌忙向後退。

顧容卿看在眼裏，豈會猜不到言溪在想什麽。

唇齒間的香氣至今還隱約纏繞在他唇畔，顧容卿早已將畫卷的事拋之腦後，一門心思全放在面前的人身上。

“林鴻，出去守著。”

“是！”林鴻得令，如臨大赦，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別關......”

他動作極快，言溪話還沒說完，林鴻就已經走出門外，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言溪氣得語結，想要溜開，卻又被顧容卿一把抓了回去。他單手撐著書架，勾起唇角，低啞著嗓音道：“為何不關門？夫人莫不是擔心本相要做什麽？”

言溪慌忙搖頭。

親一次，她可以當作是顧容卿腦子壞掉了，要是再親第二次，她要怎麽說服自己？

眼看顧容卿的臉湊得愈來愈近，緊急之下，言溪伸手要推開他，哪知，人是沒能推開，她的背倒是抵住了書架，結果將書架撞倒。

幸好顧容卿眼疾手快，及時摟住人，才不至於言溪也隨著書架倒下。

書架之間相隔不過兩人寬的距離，這一個倒下，相鄰的書架也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相繼跟著倒下。最後，沈悶一聲響後，前不久還整齊有序的書肆，頃刻間就變得亂糟糟一片。

架子上的書籍也飛得到處都是，露出其幹凈不沾一絲筆墨的內頁。

顧容卿冷不丁出聲：“喲，夫人還賣假書呢。”

“......”言溪剜了他一眼，掙脫開，望著地上亂糟糟一片生起悶氣來。

“不過就是倒了而已，扶起來便是。”顧容卿自知理虧，也不再隨意打趣，就沖著門口喊道，“林鴻，進來幫忙。”

“是，顧相。”門外應了聲。

言溪大驚，拔腿就往門口沖。她幾乎是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打開門，卻還是晚了一步......

顧容卿一臉不解地跟上來，在看到空蕩蕩的門口時，也怔住了。

“林鴻呢？”

方才，林鴻分明應了聲的。

言溪閉上眼，只覺得一陣頭疼。

墨閑齋的門，除了主人外，誰也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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