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

烏達跳下馬車後，敲了敲車輿，意在提醒烏木哈，他們已經到了營帳。

很快，烏木哈也傾身而出。

見二人回來，營帳外幾個匈奴將士立馬圍過來，繞著二人轉了幾圈。

“哈哈，天黑看不清，還以為是哪個不要命的闖進來，原來是你們兩個。穿著中原服飾，兄弟們都差點沒認出來。”

烏達聽了仰天大笑：“要是穿我們匈奴服飾，那些中原人不還嚇得躲在屋子裏不敢出來，怎麽給你們抓這麽多姑娘回來。”

其他人也跟著大笑應和起來。

“別啰嗦，單於呢？”烏木哈打斷幾人的敘舊問道。

立馬有人指著那頂最熱鬧的營帳道：“正跟兄弟們喝酒。”

於是，二人又向營帳走。

烏木哈口中的單於自然是須蔔留，雖然他尚未真正坐上匈奴王的位置，但照現在這形勢，也是遲早的事。為了取悅須蔔留，私底下這些匈奴將士便已經稱呼其為單於。

他們到營帳時，須蔔留正一手懷抱美人，一手攥著碗大口灌酒。見二人到，立即指著事先留好的兩個位置，讓他們坐下。

“馮翊郡那群人有什麽動靜？”

“司馬佑正召集中原將士，準備兩日後跟呼延木一起攻打過來。其他的，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烏木哈回道。

烏達吧唧一口灌了碗酒下肚，忍不住連連感慨：“還是我們匈奴的酒夠烈，夠猛！不像那些中原人喝的，跟白水沒什麽兩樣。單於，你就放心吧，我看那個叫什麽顧容卿的，早救安排好了。你是沒看到，那些守城的人，看我們的時候就跟眼瞎了一樣，直接就放我們過去了。”

聽到這裏，須蔔留開懷大笑。

當初他就是聽到顧容卿和司馬佑視同水火的消息，又清楚顧容卿的為人，才特地找其合作。這個奸臣，陰險狡詐，未達目的不擇手段，連同胞都可以出賣，正好可以供他們利用。

須蔔留霍然起身，舉起酒碗沖眾人道：“就讓他們自己人咬自己人去，兩日後，我們打個勝仗就行。來！我們喝酒，慶祝我們匈奴的兩位英雄，烏達和烏木哈，凱旋歸來！”

“好！”

其餘人一應而起，紛紛舉起酒杯大口暢飲起來。尤其是烏達和烏木哈二人，潛伏馮翊郡數日，終於歸來，又被須蔔留一番話激到，心裏別提有多暢快，幹脆決定要喝個不醉不休。

一時間，營帳內的作樂聲更加鼎沸，以至於潛伏在營帳外不遠處的林鴻也聽個一清二楚。

趁著這股子喧囂，他快速躲到了其中一頂營帳後。

望著數十頂營帳，以及來回巡邏的匈奴將士，林鴻不敢輕舉妄動。要在這麽多頂營帳中，準備找到關押馮翊百姓和匈奴公主的地方，可不是這般容易的。

他突地想起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來。這是臨行前言溪交給他的，說是到了匈奴營帳便可打開。

錦囊裏是一張紙，就著營帳透出的光亮，林鴻仔細瞧了幾眼。

“這是......地圖？”

這張地圖上清楚標註了幾頂重要營帳的位置，林鴻大喜，也顧不上它是從何而來，當即就將整張地圖都牢記於心。

一切妥當後，他便毫不猶豫去了關押公主的那頂營帳前。

門口兩個匈奴將士立即將他攔住，仔細打量了林鴻一番。

雖說面前這人身材高大，打扮上又與匈奴人並無兩異，但卻看著面生。於是，他們用匈奴語向林鴻問話。

只是，片刻都等不到他回應，二人便生了疑。

正此時，林鴻突然一掌一個，拍在二人脖頸上，還來不及做反應，二人就立馬暈倒在地。

他將兩個匈奴人拖到營帳後解決，這才重新回去，悄聲入了營帳。

見有人進來，呼延那伊提起警惕。林鴻走近，開了鎖，道：“公主，我是風萊國顧丞相派來的救您的。”

“我憑什麽信你？”呼延那伊不僅沒有立即走出，反而退後一步。

“顧相說了，機會只有一次，看公主怎麽選擇了。”

林鴻一臉淡定地盯著她，仿佛就算呼延那伊不願離去，他也沒覺得有何不妥。見此，呼延那伊突然就惱了，也懶得再猶豫，立馬出了鐵牢。

出了營帳後，二人相視一眼，便分開行動。林鴻直奔關押馮翊郡百姓的營帳，將那些女子放出，呼延那伊則拿著火把連續點燃數頂營帳，很快就吸引了眾多匈奴人的視線。

“著火了！”

人群中誰喊了一句，一時間，所有人都沸騰起來。須蔔留等人忍著醉意從營帳中沖出，結果就看到四周燒起大火。再仔細望去，他便看到了呼延那伊的身影。

須蔔留咒罵一通，抽出腰間彎刀，便向呼延那伊沖去。

呼延那伊沒留意，差點命喪須蔔留刀下，好在疏散百姓的林鴻不知何時趕了回來，救了她一命。林鴻松開懷裏的呼延那伊，低聲道：“公主，司馬將軍看到火便會立即攻打過來，在此之前，你先躲起來。”

“那不行，我匈奴兒女也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拖後腿的。”呼延那伊一口回絕。

在火把光亮的照映下，她的臉頰顯得微紅。

林鴻忙於應付須蔔留，沒空與她理論。呼延那伊便自顧自地揮著彎刀，解決掉沖過來的匈奴將士，好在她武功不錯，也確實沒給林鴻添亂。

“顧容卿竟然敢背叛我！”須蔔留揮著刀惡狠狠喊道。

即便林鴻喬裝過，須蔔留還是能一眼認出，面前這人就是顧容卿的隨從。沒想到，本應被他利用的人，竟然反過來背叛了自己，他怎麽能不氣惱？

“背叛你？”林鴻冷笑一聲，一腳踹在須蔔留胸腔，“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與顧容卿相提並論。”

須蔔留被踹的後退好幾步，他紅著眼瞪向林鴻，怒不可遏地就要再揮刀沖過去。突然，烏達連滾帶爬的過來。

“不好了！司馬佑帶人打過來了！”

話音剛落，馬蹄聲就突然逼近，然後就是一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迎戰！”須蔔留揮著長刀仰天大喊。

頓時，方才還慌成一團的匈奴將士立刻鎮定下來。再沒有人忙著撲火，沒有人忙著搶救糧草，他們紛紛抽出腰間彎刀，翻身坐到馬背上，揮刀大聲應和起來。

即便是林鴻，也不得不被匈奴與生俱來的戰鬥意識給驚到。

值此時，司馬佑已經領兵趕到。

“林鴻，接著！”

林鴻一把接過司馬佑投過來的利劍，微皺的眉頭才終於舒展開。

他立即扔掉用不順手的彎刀，拔劍出鞘。

果然，還是他的劍用起來順手多了......

***

東方現處一抹魚肚白時，言溪揉著惺忪的睡眼登上城墻。

此時，顧容卿早已候在城墻上，他背手而立，一動不動地望著須蔔留營帳方向。言溪也站到他跟前，撐著眼睛往前看。

“大人，有消息了嗎？”

顧容卿正想應聲，突然想到什麽，他轉過臉望去，見言溪正趴在城墻上，於是一手提著她的領子將人拉回。

“你這麽早起來幹什麽？”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嘛。”言溪沖他咧嘴笑，“大人，要是將軍打輸了怎麽辦？城中的兵力基本上都給了將軍，若是將軍還輸了，須蔔留再趁機攻過來，馮翊郡豈不是很危險？”

顧容卿微瞇起眼睛，望著漸漸升起的太陽，淡淡一笑。

“放心，本相會想辦法安排你離開。”

“那大人呢？”

“本相......馮翊郡一事未了，本相怎麽能離開。”

言溪退後一步，瞅了眼顧容卿背在身後的手。她抿著嘴悄悄牽了上去：“大人，我會陪著您的。”

顧容卿身子一震，手心裏冰涼的觸感讓他短暫晃了神。

要不裝作什麽都沒察覺？

顧容卿如是想。

正在這時，伴隨著刺耳響聲，突然前方一道火光竄上空中，然後砰地一聲，才半空中綻放出大片紅色煙霧。

頓時，城墻上歡呼聲不絕於耳。

“贏了，將軍贏了！大人您快看！”言溪立馬抽回手，轉而拽著顧容卿的衣袖，讓他看那片煙霧。

顧容卿不悅地瞪了她一眼：“知道了知道了，別吵。”

果然，這女人的親昵，來得快，去得更快。

紅色煙霧在半空中盤旋一陣，正在慢慢消散。

這是司馬佑與他們的暗號。

若是司馬佑贏了這仗，便會放出紅色煙霧，馮翊郡暫時會安穩無事，而司馬佑則會趁勢一路向北，打進匈奴營帳，徹底了解此事。

反之，若是司馬佑輸了這仗，便會放出黑色煙霧，那也意味著馮翊郡必須立即嚴正以待，防止須蔔留趁機攻打過來。

好在，顧容卿終於可以松了口氣。

“大人，我們回客棧吧。在馬車裏窩著睡了一夜，現在全身都酸疼酸疼的。”言溪伸著懶腰道。

“誰讓你非要跟過來的。”

雖嘴上埋怨個不停，顧容卿卻還是轉身往城墻下走，言溪立馬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這叫夫唱婦隨。”

顧容卿輕咳幾聲：“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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