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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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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戚老夫人過年的時候沒有回戚家,??而是留在兒子家裏做客。

??說是“做客”,那的確是因為韓家將她當客人來看待。

??雖然當年離婚的時候兩家鬧得很難看,但隨著兩家實力逐漸拉開差距,??韓家需要戚家幫襯,她來韓家的待遇也就越來越好。

??一番寒暄之後,??韓沐攬著母親的肩膀往家走。

??“媽,幸虧你來了,??不然還不知道那賤人怎麽埋汰我。”

??“要說,??那些賤人早應該死去,??活著礙眼。”

??戚老夫人留在韓家的孩子名叫韓沐,只比戚雩小兩歲,穿著一身西裝,??敞開領口,??吊兒郎當。

??韓沐口中的“賤人”,正是他名義上的“兄弟”——戚老夫人離婚之後,韓父就光明正大地將外面生的孩子接了回來。

??韓沐是名義上的嫡子,??但卻不討韓父喜歡,??故而屢次受到兄弟與韓父情人的擠兌。

??如今,??隨著韓父年紀增長,身體愈發不好,韓家繼承權的鬥爭地就更加激烈。

??“小沐,你說話怎麽這麽難聽?”戚老夫人不讚同地看著韓沐。

??戚老夫人說是“老夫人”,其實是戚雩是姑母,算起年紀來不過五十多歲,在人均普遍提高的當下,還算不得老。

??老夫人一說話,韓沐就自發地靠了過來。

??“媽,??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戚老夫人忍不住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作為戚家唯一一個長輩,老夫人對待戚雩時細致溫和,輕言細語,當然算得上好。

??但此刻,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區別。

??老夫人在看向自己兒子時,眼神中盛滿的東西,是愛。

??“他們是什麽玩意,值得你口出惡言?罵他們,不是折辱了你自己嗎?”

??“等你拿下了家主的位置,到時候任你怎麽處置他都行。”

??在戚老夫人看來,對於這些臟的臭的的玩意,根本不必給眼神,只需要全部掃幹凈便罷。

??“知道了,媽,我這不是想給你出口氣嗎。”

??“等我以後把他們掃地出門,到時候就接你來住。”

??戚老夫人含笑拍了拍韓沐的肩膀:

??“你小心些,不要讓戚雩抓到你的把柄。媽沒用,幫不上你忙,現在正是關鍵時刻,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幫你。”

??想起那個討人厭的表哥,韓沐冷哼了一聲。

??他想,戚雩這人本身就像是個偽君子,要是再透露出了什麽消息,對方還不得鬧翻了。

??“那些事情,他沒查了吧?”韓沐略有些忐忑地問。

??“噤聲。”戚老夫人睨了兒子一眼。

??兩人說著話,回到家中,剛進院子,便見到一個人打著傘站立在門口。

??傘柄微擡,傘下人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來。

??韓沐吃了一驚:“葉瀾?你怎麽在這裏?不是已經讓人通知你,讓你離開了嗎?”

??“戚雩他認出我了。”葉瀾沈聲說,“而且,任宗還留了一手,在死之前,讓人把證據收好了。”

??“現在,證據在戚雩手裏。”

??“什麽?!”戚老夫人倏然色變,如同一道雷擊了下來。

??·

??“你說車禍與戚老夫人有關?這怎麽可能!”景元白驚呼道。

??秦松給的線索只是象征性的加密,當岑訣破譯密碼,找到約定的位置,便得到了一大袋證據。

??打開文件袋,所有人便先被照片上偷拍的戚老夫人的側影紮了一下。

??“說不定只是□□,往下看。”

??接下來的東西就很簡單了:雙方的聊天記錄,轉賬截圖,他們甚至找到了□□時司機的畫押……

??任宗恨不得將所有東西都塞進去,用來將幕後之人拉下水,與他一起沈淪。

??在這時候,岑訣簡直不敢去看戚雩的臉色。

??“給我。”

??戚雩伸出手,將東西接了過去。

??十分鐘後,戚雩嘩啦一聲,將所有東西塞回到文件袋裏,拎著東西轉身離去。

??“幹什麽去?”景元白詫異。

??“快跟上!”岑訣說。

??一行人再見到戚老夫人時,對方正在淡定地泡茶。

??韓沐與葉瀾都消失了個幹凈。

??其他三個人一聲不吭地坐下來,等待戚老夫人把茶泡好。

??說起來,戚老夫人泡茶這個愛好,還是因為岑訣養成的。

??岑訣的父母喜歡喝茶,他出差時經常回搜羅當地的茶葉帶回家,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同樣的習慣也保留了下來。

??戚老夫人收到禮物,不願意浪費,這才將泡茶的技能學了起來。

??此後,戚雩也學會了往家裏搜羅茶葉。

??“嘗一嘗,是韓沐收集的,上好的雲霧茶。”

??一杯茶被推了過來,在坐的其他人都沒有人動。

??戚老夫人嘆了口氣,說:“你們都知道了?”

??戚雩沈默不語。

??但從他的眼神中,戚老夫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

??小時候,戚老夫人還沒有離婚,生了韓沐,小小的一個,兩個孩子擺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戚雩從小就少言少語,但開蒙之後,就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聰慧來。

??而韓沐,則是一個最普通的小孩子,愛吃,愛睡,還喜歡和人搶東西。

??當時,戚老太爺還在世,看著兩個小孩子,便金口玉斷,說小沐這輩子恐怕得靠著表哥。

??隨後,兩個孩子的成長路線也的確不同。

??戚雩被當做家主培養,性格沈穩自主。而韓沐的一點點小聰明全部用在了偷奸耍滑上。

??戚老夫人從一開始就在想,如果兩個孩子的性格換一換,該是多好。

??戚家就這麽一個孩子,無論戚雩怎麽樣,都能大富大貴不愁終生,而韓沐呢,資質平平,卻要虎口奪食,和諸多私生子女搶奪家產。

??戚老夫人先是嘆息於兩個孩子的境遇不同,再幻想著戚雩能夠幫一幫韓沐,再然後,就變成了不忿。

??明明戚雩什麽都有,為什麽不願意分給韓沐一點呢?

??難道韓沐身上不也流淌著戚家的血脈嗎?

??如果,戚家的財產也是韓沐的,那該多好。

??這樣的想法一經誕生,就逐漸變得不可遏制。

??戚老夫人記得很清楚,那是韓沐十八歲的時候,兒子與幾個好友出去飆車,不小心出了車禍。

??她沒能趕去,而是這件事托付給了戚雩。

??車禍案情原本就有晦暗不明之處,誰想到戚雩絲毫不為弟弟考慮,將錯誤都攬在了韓沐身上。

??因為這件事,韓沐在家裏吃了掛落,又被人當做把柄,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而戚雩本人無所表示。

??從那時起,她就知道戚雩並不能成為兒子的依靠。

??既然如此,她就只好將自己變成一棵足夠遮風擋雨的大樹。

??“你是怎麽瞞過戚叔的,姑母。”

??通過秦松轉交的證據,關於以往車禍的真相已經浮出水面。

??對於這一切,戚雩已經想清楚,唯獨好奇的是戚管家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我哪能瞞過他,要不是他,事情哪有這麽麻煩。”戚老夫人嘆了口氣。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哪怕戚雩車禍昏迷,身邊也有人一直在支撐著他。

??在戚雩車禍住院時,是戚管家寸步不離的照顧。

??除此之外,還有岑訣這麽一個意外因素冒出來。

??說到這裏,戚老夫人笑了一聲:“任宗以為我們是戚家內鬥,想選人站隊。”

??“反倒是他忠心耿耿,無論懷疑什麽,都一聲不吭守在你身邊。”

??“可惜……”

??戚老夫人的可惜,也很簡單。

??她發現她在真正代管戚氏的股份之後,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如戚雩那般如臂使指。

??公司裏的股東明裏暗裏挑釁,就連任宗也經不住彈壓,變得躍躍欲試。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傻事。

??這時候,她才順著岑訣的建議,一邊低價賣了一些產業,消停了下來。

??後來,任宗去世,她以為事情告一段落,沒想到時隔多日,舊事又重新被提了起來。

??“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讓你來戚家。”戚老夫人嘆息著對岑訣說。

??她為什麽會認為岑訣是個一無所知的鄉巴佬?

??原本想要用來當成幌子,吸引各方註意力的替嫁“妻子”,最終卻成為了破壞她好事的人。

??第一次,不得已丟掉任宗這個棋子。

??第二次,她因為岑訣暴露了自己。

??不得不說,這都是命。

??“……怪不得。”聽完戚老夫人的解釋,岑訣沈默片刻。

??戚老夫人的坦白,讓他想通了一些疑點。

??譬如說,為什麽以原主的心性,嫁入戚家之後會不甘於現狀地找存在感。

??為什麽當時戚管家在查車禍真相時步步維艱。

??為什麽秦松給線索會考慮再三,猶猶豫豫。

??一切的原因,都歸結於眼前這位世界上唯二的戚家人身上。

??戚老夫人她占據了絕佳的位置,扮演著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色。

??塵埃落定後,戚老夫人反倒是有了一種輕松感。

??“戚雩,抱歉。”

??戚老夫人知道自己對不起戚雩,但古人說得好,“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母親罷了。

??“姑母。”戚雩眉頭微蹙,神色中透露出些許隱痛,“難道您認為,我從來都沒把您當過親人嗎?”

??什麽意思?

??戚老夫人愕然地看著戚雩。

??景元白實在受不了老夫人這傻勁兒,解釋道:

??“老太太,韓家的那些人,沒有戚雩給你壓著,他們怎麽會把你看在眼裏?”

??“您忘了,韓家是什麽行業,戚家又是什麽行業?”

??戚老夫人驀地記起來。

??在她離婚時,兩家的實力還是並駕齊驅,後來,是戚雩執掌公司之後入侵了韓家所在行業的上下游企業,從這時起,韓家對她的態度才逐漸好了起來。

??從那時起,韓沐才開始被人高看一眼。

??景元白嘆了口氣:“您是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他。”

??“您……好自為之吧。”

??說著,三人離開了韓家。

??戚老夫人再出門時,看上去老了一截,就像是失去了精氣神一般。

??她打了車,前往公安局自首。

??望著頭頂上的藍天白雲,她有一種想要大哭一場的沖動。

??·

??當天晚上,岑訣做了一個夢。

??夢中是原書劇情的內容。

??換句話來說,隱藏在兩位主角HE之下的劇情內容——

??書中戚雩與陸家商戰失敗後,得知了當年車禍的真相。

??他還沒來得及難過,就又接到了韓沐宅鬥失敗墜樓而亡而亡的消息。

??在這個世界中,由於戚家落魄,連帶著韓沐失去依靠,被那些私生子女抓住把柄,逼到了死角。

??因為韓沐的離世,戚老夫人也跟著走了。

??戚管家確診了癌癥,不久之後,戚雩變成了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再然後,戚雩生病不願意去醫治,活生生將自己拖成了重病。

??最終,戚雩也離開了這個世界。

??書中世界仍然按照它的邏輯運行,萬物沈默生長,人類忙忙碌碌,只不過這世界中,再也沒有戚雩這個人。

??一覺醒來,岑訣發現自己的枕頭被睡夢中的眼淚浸濕。

??——原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戚雩便已經成為他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

??無法割舍,無法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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