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通電話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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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了一千五給他。叫他寫了保證書。這事算是了結了。剛才我也叫那個死丫頭把價格再調低了三成。趕快把這些東西出手！看得我心裏頭就堵得慌！你也是的！”娜娜想想，心裏還是一肚子氣，“當初你直接告訴她實情不就完了！繞那麽大圈子！你看不出來這個丫頭，你越是好說話，她越覺得你欠她的！我剛才差點就不想管了！煩死了！”
“娜娜，對不起！我......”小婉聽完了，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你要是見到她不要再用這種語氣啊！”娜娜一聽小婉的道歉，心裏更煩躁了。“她現在正在到處找替罪羊！你在她心裏頭早就是最大的罪人了！這次必須要給她點教訓！我已經跟她說過了：明年二月份我回來上學之前，借我的錢必須還給我！否則我就和她媽要！不讓她吃點苦，她總以為會有人幫她收拾爛攤子。別人都是該她的！”
不管昨夜多少風雨，清晨醒來，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周三的早晨，當小婉把James送到學校以後，便直接到了圖書館，讓自己感受著周邊的氛圍，集中精力開始寫起了作業。
剛剛對著電腦打了一會兒字，旁邊的座位上也坐了一個人。小婉趕忙把自己的書本和電腦往自己這邊放了放，便準備繼續打字。
“美女，好久不見啊！昨天怎麽沒看到你？”旁邊座位上的人忽然說起了中國話。小婉聽著這個不太熟悉的聲音，頓了一秒鐘，想想應該不是找自己的，便沒有擡頭，繼續打著字。
又過了兩秒鐘，旁邊座位上的這個人忽然對著小婉晃了晃手裏的手機。小婉楞了一下，擡起頭來，竟然是Albert！
“學習這麽刻苦啊！美女！有沒有空，我們聊一聊？”Albert還是平常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細長的雙眼中閃爍著捉摸不定的光。
小婉感覺剛才好像看到了什麽，又不能確定。她擡頭對著不遠處的薇姐睜了睜眼睛，本來要走近的薇姐又停了下來。
“你什麽意思？你昨晚不是簽了保證書了嗎？”小婉皺著眉頭看著Albert。
“我簽的是代購的事情。但是我們的帳還沒算清楚吶！”
“算什麽？”
“你想不想看清楚我剛才手機裏的照片是什麽？但是我不能給你看，因為你一看就是清純的美女，這種照片，我不能隨便給你看。但是不代表別人不能看。”
“什麽照片？”
“哎，你昨晚怎麽沒一起來啊？我就等你了！就屬你最溫柔善良！你不是對小乖很好的嗎？怎麽這次我再遇到小乖，一提到你，她就發火？但是你還是在乎她的吧？我猜得沒錯吧？”
“究竟什麽照片？”
“你好奇啊？好奇我也不能讓你在這裏看。這裏人太多了！萬一別人也看見了，我是無所謂的。但是對小乖的名譽可能不是太好！要不然，我們出去聊聊？”
小乖還和他拍照片了？小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小婉心裏一沈，猶豫了一下，回想到昨晚娜娜和Brad的語氣，又看了薇姐一眼。拿起了書包。
兩人走到了學校後面的那片樹林。現在是上課的時間，來來往往沒什麽人。小婉對著前面的Albert喊了一聲，“就在這裏說！什麽照片？”
“上次的微波爐爆炸還記得吧？你光看到我們從裏面跑出來。我們在裏面做了點什麽，你想不想知道？”
“你！你無恥！”
“哎，美女，別急著罵人哎！我也是被你們逼到無路可走了。我本來都可以辦配偶移民了。但是你們另外那位美女不知道跟Selina說了什麽，她最後還是和我分手了。那我等於什麽都沒有了！本來我還想著靠代購，將來就算回去了，也是條掙錢的路。現在看看，基本沒什麽希望。我就算將來回國，也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那你要怎麽辦？”
“照片一張一百塊。我大概有個五十張。視頻最值錢，”Albert一邊說著，一邊伸了伸手指頭，“一萬！”
“一萬你個鬼！”Brad忽然從Albert的後面快步走了上來，“是不是還想較量較量？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矮子不是你的對手？”
“哎，美女！你這就沒意思了！你......”Albert話還沒說完，薇姐已經站在了他面前。Brad一把抓住了小婉的書包，把小婉往圖書館的方向拉了過去。
“Brad，他有......”小婉被Brad一邊拉著往前走，一邊著急地往後看了看，又不想把照片的事情說給Brad聽。
“你！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Brad終於把小婉拉出了樹林，松了口氣。“還好你哥就知道你會來這招，特意叮囑了薇姐。他現在沒路走了，能宰一筆是一筆！他要是有底牌，昨天晚上就亮出來了，何必要等到今天特地來找你？你知不知道單獨跟他來這裏很危險？萬一薇姐跟丟了，被拍照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小婉被Brad一說，皺著眉頭低下了頭，坐在路邊的石凳上，好久也沒說話。
“算了，不想了。這事就這麽結束了。萬一再碰到他，不管他說什麽，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知道嗎？”Brad推了推小婉，“我看著你進圖書館。然後我要回去上課了。”
“你去吧！我陪著她。要是有事，我再打電話給你。”薇姐對著Brad說道。
Brad走了，小婉看著坐在旁邊石凳上的薇姐，輕輕地說了一句，“薇姐，謝謝你！對不起，我總是給你們添麻煩！”
薇姐第一次拍了拍小婉的肩膀，輕輕說道：“也不是你的錯。你太善良了！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專門挑好欺負的人下手！這裏不是國內，我語言不行。萬一有事了，說不清楚。要不然我根本不需要喊Brad過來。”
“你也覺得他給我看的照片不是真的嗎？”小婉看著薇姐，又問道。
“應該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他早就要錢了。他就是嚇唬嚇唬你，能撈一筆是一筆。”薇姐雖然從來沒參與大家的討論，卻對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得十分清楚。
小婉點了點頭，又看著她問道：“我想等午飯的時間去找一下小乖，提醒她一聲。你陪我去吧？”
☆、罵醒
“你還來找我幹什麽？我們那天不都說得很清楚了嗎？” 今天一上午的課，小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剛走出門口，就看到了小婉，心裏一個微弱的聲音馬上就被挫敗感和羞辱感疊加在一起的憤怒掩蓋了。“看我笑話是吧？再來兩句善良的‘臨別忠言’？”
“她好心來提醒你！”Brad忽然又出現了。看著小婉和小乖，重重呼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了，說道：“找個地方說，這裏人太多。”
四個人走到了語言樓的後面，小乖看著小婉，冷冷笑了笑，說道：“你說吧，你來‘好心提醒’我什麽？既然保護你的人在，我還敢說什麽嗎？你說吧！”
小婉顧不得小乖的冷嘲熱諷，趕忙說道：“剛才那個Albert來找我，要騙錢。差點我就上當了。聽他說，他很快簽證到期，就要回國了。既然他沒騙成，我怕他還回來找你麻煩。你要當心！”
“他騙你錢？騙你什麽？昨天該給的錢已經給過了啊？”小乖有些激動。但是既然去騙小婉，那肯定還是跟自己相關。
“他騙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當心就好了！”小婉看著小乖，不想在Brad面前再把照片的事情再提一遍。
“你說清楚，他到底騙你什麽？我死也要死明白，我究竟犯了什麽彌天大罪了！”小乖看著小婉遮遮掩掩，心裏更生氣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這樣真是讓我火大！你什麽時候能直接把話說清楚！要不是你，我這次還能做這個代購，虧這麽多錢嗎？”
“他騙的什麽，我等會兒發信息告訴你行不行？”小婉看著歇斯底裏的小乖，眼眶紅了。“我的本意不是......”
話還沒說完，Brad直接接了過去，“他騙她，說手裏有你們倆的親密照，要拿錢交換！她不管是差點被騙，還是現在對你說話吞吞吐吐，本意都是要保護你的名譽！”Brad看著小乖，臉上的表情從未有過的生氣。
小乖聽到Brad的語氣，安靜了下來。
“你是個成年人，自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你做代購虧本，為什麽是小婉的原因？你有沒有想過她默默承受了那筆債務那麽久，是為了什麽？你的心裏有沒有過一點要感恩的念頭？沒有！你從來沒有！你甚至讓我覺得......”Brad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想用負面的字眼。但是苗芊芊，你還是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女孩兒？那個苗芊芊究竟去哪兒了？”
“Brad，”小婉想要拉一拉Brad，“別說了，她心裏也不好過。”
“這種時候你還不罵她？那你就真的是害了她了！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危害馬上就對著關心自己的人亂咬一通！再這樣下去，她和那個Albert的區別有多大！”Brad氣得頭上都暴起了青筋。
“你覺得我像Albert？她就像天使？你是不是也愛她？”小乖看著Brad，終於問出了放在自己心裏好久的這個問題。
“對別人好就一定是愛嗎？”Brad看著小乖問道：“我對娜娜不好嗎？我對學姐不好嗎？你覺得我對周圍的誰不好？我對你不好嗎？即便是在你拒絕我以後，我還是盡可能地釋放我的善意了。可是我越來越發現，不值得！因為你太自私了！你看不得別人好！你今天如果不能像一個成年人那樣面對自己的問題。你留在這裏學習的意義究竟還有幾分？”
小乖又沒了聲音。Brad撐開了左手，用大拇指和無名指按住了兩邊的太陽穴，說道：“你自己去和你爸媽好好談一談！至少把娜娜的錢和小婉的錢趕緊還上！她們不欠你的！我那筆錢，可以等等，我不著急。
至於這個Albert，我剛才讓娜娜問那個Selina了，看看他簽證什麽時候到期。他走之前，你要是願意，我可以開車送你上下學，幫你避開他。這是我最後作為朋友，想盡的一點心意。”
“老婆，你睡了沒？我要和你告狀。本來我一直問小倫什麽時候去看醫生，想陪他去看看。結果他今天上午得意地告訴我，讓我媽陪他一起去了！我覺得只要我不在家的時候，他跟我媽在一起，就特別開心！老婆，你說我媽會不會將來只疼你和小倫，不要我了？那就只有你疼我了！”
“老婆，我今天也了解了很多好玩的事情。你媽媽和我說：你小時候只喜歡吃西瓜皮，不喜歡吃西瓜瓤。這是真的假的？我忽然想起來平時也沒怎麽叫你吃水果。我是不是很不稱職？”
“噢，對了，還說你從小膽子就小。有一次要上廁所都不敢和老師說，結果直接尿褲子了，老師又把你送回家了。老婆，這件事怎麽和你說的版本不一樣？不過，你媽媽真是直爽，連這件事都告訴我。可見是很信任我了！哈哈哈哈哈！”
要是在平時，JK的這些信息肯定會逗得小婉哈哈大笑，順帶打電話過去辯解。但是想到今天中午三人對話的那個場景，和Brad臉上從未有過的表情，小婉抱著手機，用自己都不太聽得見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老公，我想你！
星期四的早晨，當JK帶著茶葉來到醫院的時候，四姨趕忙就把茶葉送給了正好進來給她送藥的小護士：“謝謝你們噢！天天這麽倒班，真辛苦！你們真的是白衣天使！”
四姨今天的心情更好了！出了問了JK很多關於結婚的事情，還說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和JK母親她們一班姊妹在一起吃過的苦。
“所以四姨是拿血的教訓告訴你，年輕的時候，拼是要拼，但是也要註意身體。要不然，等你註意到它的時候，已經晚了，還知道啊？” 四姨一邊說著，一邊擡起了布滿了針孔和黑斑的瘦削的手臂，拍了拍JK的肩膀，“身體一旦不好了，只有七個字天天陪著你：心有餘而力不足。”
晚上，當JK從Allen的小姨那裏回來的路上，小婉的電話進來了。
“餵，老公，你在哪裏啊？到家了嗎？”
“今天有空給我打電話了？昨晚我那麽開心發信息給你，你都不回。睡那麽早？”
“不是，其實有點事。但是我想等你回來以後再說。老公，我是想和你說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啊？”
“我媽今天是不是催你快回墨爾本？”
“是啊！我確實也不放心你。又要上課，又要寫作業，還有James。”
“你在南京更辛苦！我看你照片就知道了。我打電話就是要告訴你，不要聽她的。她那頭，我會和她說的。但是你不要提早回來，就留在南京，好好照顧媽媽和四姨。”
JK輕輕呼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小婉知道JK的心思，趕忙說道：“你回來，我也不會開心的。真的。一共就二十天不到的時間了，我知道你想陪著四姨。我也想你陪著四姨！你聽得到我心裏的聲音嗎？”
JK半天沒有回應。好久了，才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小婉的話。“下午碰到我媽的時候，聽她說小倫上午檢查，恢覆得不錯！”
“好！那你快要回來的時候，他要是能保持這個狀態，就把他也拖回來。媽媽說那天套過他的話了，說他好像回心轉意了。”
“好啊，老婆。”
“你還在外面嗎？聽得有點吵啊！是又去四姨那裏了嗎？”
“不是，順路去看了看小姨。我小姨，和你說過的。”
“小姨好嗎？你這麽跑，確實吃不消啊！”小婉擔心地說道：“我媽那裏不要去了。她都叫你不去了，你不許去了！等走之前再去和她告個別就好了！接下來的時間裏，你至少每天讓自己休息個兩三個小時。啊？”
“好，老婆，我安排一下，再和你說。老婆，你還記得第十六位客人的位置還空著嗎？”
“記得啊！你想請小姨？”
“老婆，”JK心裏有些吃驚小婉竟然猜到了，“是啊，四姨是肯定坐不了飛機了。但是小姨還是可以的。”
“好啊！當然好呀！”掛了電話，小婉心裏默默想著：我很期待，老公！我每天都看著那張紙，真的很期待！但是我不想畫下來，我只想靜靜地等著那一天快來。
今天的南京，天氣格外地悶熱。烏雲和狂風在天空裏不停地鬥著法，好像誰都不能戰勝誰。掛了電話，JK看著外面陰郁的天空，心中好像總有份惴惴不安。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周圍一下變得黯淡了，出租車進了隧道。
“小倫啊，小凱回來沒啊？打他電話占線！”正在JK坐的出租車經過隧道的時候，JK母親的電話打給了Allen。
“沒有啊，媽。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別著急，說給我聽！”
“你看到小凱回來了，叫他來醫院！老四，老四，跳......”JK母親說到這裏，嘴巴顫抖著，再也說不下去。
“我現在就來！”Allen沒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有來，便有往
子夜了，九月初的南京，今夜一場暴雨，很快就沖刷掉了地上殘餘的血跡。天氣忽然有了涼意。有熱，便有冷；有高，便有低；有起，便有伏；有來，便有往。自然界的規律從來未必打破過。在每天上演著生離死別的醫院裏，所有接下來的事宜都按照既定的程序進行著。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地自然。只是那張床上，再也沒有了四姨瘦削的身影。
JK站在墻角看著那張床，半天也沒有動。Allen一邊扶著JK母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邊盯著他。正想問他怎麽樣的時候，JK忽然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哎！”Allen猛地站起來，拉住他繼續要扇自己的手，“你瘋啦！你想想媽！還有我妹妹！還有你兒子！”
三姨和三姨父也趕來了。Allen一看有人陪著JK母親。趕忙拉著JK出了門。
“你看清楚她遺書上寫的內容沒有？不單單是怕耽誤你時間，她害怕下面的手術，手術完了還是痛苦，沒有止境。人到了這個階段，求一個舒坦，有什麽不對的！不管你有沒有意識到，她一旦有了這個想法，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就算你陪到走的那一天。你走了，她還是會這麽做的！”
“你說得輕松！你知道我多蠢！她都叫我背密碼，帶茶葉給護士，我都沒反應過來！我腦子裏面都裝了什麽了！我簡直是混蛋！”
“你再打自己一下子試試！你再打，我馬上就打電話告訴我妹妹！”
“你不會打給她的，”JK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著前方濕漉漉的地面，“她晚上剛剛跟我說叫我不要早早回去，好好照顧四姨。你舍得告訴她？”
“我不會告訴她這個，我只會告訴她趁早和你分開！”Allen生氣地說道：“你以為你們以後的人生裏面不會經歷生離死別的事情？我本來還指望有一天要是我先掛了，你來安慰她！沒想到你還要人安慰！趁早和你分了算了！”
“你添什麽亂！天天‘死’啊‘死’的掛嘴上喊！你以為死很容易嗎？”
“死有什麽難的？活著才難！你知不知道！”Allen更生氣了，心口一個勁地起伏著，“你以為只有你找私家偵探！多少年前我就找過了！你以為我聽到陳輝玥和方艾玥戶籍註銷的時候，我不想死？卡車開過十字路口，往前走一步就行了！”
JK看著Allen，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雙腿無力，蹲在了地上，好久了，才問道：“那你那個時候怎麽熬過來的？”
Allen看著JK，呼了口氣，仿佛又從當時的心情中走了一遍，“我賭了一把：連我爸這種爛人都把我帶著，我不相信我媽和我小姨能讓玥玥走了，絕對不可能！”
JK點點頭，顧不得擦一擦滿眼是淚的雙眼，站了起來，對Allen說道：“我送你先回去吧。這裏畢竟是醫院，對你不好。萬一你不舒服，需要藥。回去吃了藥還能休息休息，再說你明天還要上課。”
“你心裏頭難受，是不是你爸走的時候，你不在身邊。現在四姨走了，你還是覺得自己沒完全盡到孝道？”
JK沒說話，許久之後，點了點頭。
“活著的時候，不留遺憾就好了！”Allen走近了兩步，到了JK的身後，“你爸走的時候，你還沒成家。現在四姨看到你大事都定了，心裏頭應該是很放心了。你陪她一天，陪她一年，她感覺到心意就行了！”
JK點點頭，又轉過身，對著Allen說道：“小婉那頭，先別告訴她。等喪事辦完了，我回去了，再和她說。要不然她一個人容易胡思亂想。”
“你準備告訴她實情嗎？”
“嗯！”JK點點頭，“你說得對！將來我們的人生肯定還要經歷很多。”
接下來的時間過得異常地快。辦完了葬禮，收拾了四姨的房子，JK在家陪了母親兩天。四姨在世的時候，和母親最親。尤其是在JK父親去世了以後，四姨像是補了父親的空。即便是在四姨做透析每天說一堆喪氣話的時候，兩個人總有說不完的話。現在四姨走了，巨大的孤獨感又重新回來，母親忽然變得沈默寡言了起來。
“抽空去小婉家看看，不要老陪著我。你看著我也沒什麽話，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母親看著JK說道，“你突然就不去了，人家還以為你怎麽了。”
“那我下午去？不過我打過電話和小婉媽媽說過了。”
“去看看她，再看看小倫家爸爸，還有她小姨，你就趕快回去吧！小婉一個人，還要上課，還要搞James，不容易！”
“媽，你跟我一起走吧！四姨也不在了，你留在這裏，一個人孤零零的！”
“你快回去吧！我陪著媽。等你們結婚之前，我再和媽一起回去。”Allen也走進了母親的房間，說道。
“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小婉特地交待了，除非你身體不舒服，否則就把你帶回去！她說想你了！”JK說道。
“哥，最近紀凱都在幹什麽？為什麽感覺他好像很不開心，但是他又不想告訴我。”
“你什麽時候要是這麽關心你哥哥就好了！”
“你今天也不像真吃醋。這句話聽上去更像敷衍我。你們究竟怎麽了？”
“我是沒什麽的！我天天忙......得不行！你自己老公，自己問去！我又不是傳聲筒！說不定，他是要給你什麽驚喜？”
“你叫他不要早回來啊！James天天都去幼兒園了，我沒什麽可忙的。”
“哎呀，你自己跟你老公說去，我懶得管！我要問你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
“上次說的那個認幹爹的事情。”
“噢，我媽不是同意了嗎？我都不知道紀凱怎麽讓我媽同意的。不過她既然答應了，我就認唄。昨天叔叔也給我打了電話了。他說將來去南京要辦酒。哥，那些能不能不要了？當時我不好意思拒絕他。”
“你這個習慣要改改！不想就說不想。這有什麽難的？難道你以後的人生裏面只面對孩兒他爸和我兩個人？其實你內心是不是不想認？不想認也直接說出來！我就是想問問你自己心裏頭是怎麽想的。”
“認我倒是想認的！”
“真的？”Allen聽到這裏，心中一陣澎湃。媽，你能聽到玥玥說的話嗎？
“是啊，我騙你幹嘛？其實我本來想，如果這次和你們一起回去，不但可以去看看紀凱媽媽，你爸爸，還可以去看看他爸爸，和......你媽媽。如果我下次回去了，你能讓我去看看嗎？”
“能，能啊！”
兩人掛了電話。Allen還在回想著剛才在聽到小婉說想去見見自己媽媽的那一瞬間。又忽然想起的，是在墨爾本的時候，小婉在衣帽間拼命搖晃那些相框和畫框的情景。“忽然認個幹爹，對我爸媽不公平。”“小婉隨時都能發現。她對我說：‘這是一種感覺’。”
他拿起了手裏的母親照片又看了看，對著照片說道：“媽，我還說別人笨！我為什麽從來沒想到留一張照片給那個丫頭看看呢！”
他又看了看照片，猛地站起身，想去告訴JK。忽然想起來JK不在家。
“你在哪裏啊？”Allen拿起電話打給了JK。
“剛陪我媽取點藥出來。現在要去小婉家。她爸爸今天出差回來。”
“你等等我吧，我來找你。我們一起去。”
等JK上了出租車，看著戴著口罩的Allen，便說道：“秋老虎這麽熱，你還要帶著口罩，要不就別去了吧？”
“那她媽媽不都答應了，你還天天跑這麽勤幹嘛？”Allen止住了自己要說的話，看著又黑又瘦的JK，也忍不住問道：“生怕沒有人在我妹妹跟前說好話？”
“呵！”JK忍不住笑了一下，看著Allen說道：“她爸媽養她二十多年。我怎麽謝謝人家呢？給錢他們家也不要啊！”
Allen點點頭，忽然明白那些話說不說，其實並不重要了。“行吧，那我也去謝謝！”
JK看著Allen，又笑著點點頭，“去也行啊！正好，你也學習學習！你以為你將來不要過這些關？”
兩人從小婉父母家出來，又去小姨家坐了一會兒。再坐上出租車的時候，JK看著窗外說道：“明天上午我再陪你去看一次醫生吧！你就當我是回去給小婉交作業的。下午我們再和你爸，我媽去趟岱山。”
“行吧！趕快回吧！那丫頭，這段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糊弄過來的！”
墨爾本的這頭，自從Brad對著小乖發過火以後，Brad早晚接送小乖的時候，兩人都沒什麽話。代購商品的價格一降再降，小乖的貨也終於賣了出去。這次，她終於體會到一件一件賣出去的真實銷售的感受。
周三的早晨，小乖看著駕駛座的Brad，張了幾次嘴，終於有勇氣說了出來：“貨賣得差不多了，等抓蝦那邊的錢到我帳上了，我就把你的一千五也還給你。娜娜姐和小婉姐那頭的，我媽說了，這幾天打給我。我上完這次語言，就不回去了，找個地方去打工去。”
Brad很想說：不用這麽著急。自己的錢可以以後再還。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他今天應該走了。不過萬一要是有什麽情況，你還是可以馬上給我打電話。”
小乖輕輕呼了口氣，點了點頭。車很快就到了學校停車場。小乖看了Brad一眼，踏出腳想要下車的時候，忽然又轉回身來，問道：“Brad哥哥，我想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吧。”
“以前的我，在你心裏究竟是什麽印象？”
Brad看了小乖一眼，很快又將目光偏了偏，“這還重要嗎？我們都在改變。”
“我知道。我也沒什麽想法。”小乖說道：“我只是單純地想知道而已。”
Brad點點頭，還是說了出來：“很質樸，也很單純可愛。一點小事都能很激動。好像永遠沒有不快樂的時候。”
小乖點點頭，心裏想：那確實不是我。“祝你以後能找到這樣的女孩兒！”
☆、重逢
等Allen打開自家房門的時候，忽然傳來了娜娜的聲音。“不要和我說話啊！我在做online test（網上測試）。我那裏今天網絡巨慢！順便幫我開瓶水送過來！”
Allen看著坐在客廳，戴著耳機，背對著自己的娜娜，不由地好笑起來。默默地從飯廳的墻角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了瓶蓋，放在她的旁邊，又退了回來。坐在餐桌邊，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娜娜忽然對著天花板長長地喊了一聲：“呃，小婉，我這次會不會掛？我都不知道答的是什麽！哎，James呢？”
一邊說著，一邊回過了頭。
Allen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打招呼了，尷尬地動了動嘴角，舉了舉手。
“她不是說你們絕對不會早回來的嗎？”娜娜嚇得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水。兩人趕忙急急忙忙擦了起來。
“我，那個，”Allen也不懂為什麽回自己家還要做解釋，“事情都辦完了，就回來了。確實沒告訴她。”
娜娜在低頭擦地的瞬間，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很快擡起頭，冷靜地說道：“行了，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走了。我答應你的，也算做到了。”
Allen眼睜睜地看著娜娜快速收拾完了自己的書包，要往門外走，大腦一片空白。等娜娜在門口換鞋了，才想起來問道：“你那個online test還剩不剩時間啊？剩時間的話，答案還可以改的，你要不要我再幫你看一遍？”
“不用了。不就是個小測試。不及格也無所謂，還有大考呢！”娜娜連頭都沒回，就出了家門。
“James，你怎麽連著枝子一起拔下來了？小婉阿姨喜歡你的送的花，但是你這樣拔，小花媽媽會不會疼？”JK家裏，小婉正在扶著梯子，好讓梯子上的Brad修剪樹上的枝子。James正在院子裏到處采集最近開始盛開的花。
院子的門忽然開了，小婉大喊了一聲：“James，不能出去啊！”喊完了，又對著梯子上的Brad說道：“你不要動，我馬上回來！”
“你昨天不是說，說不定還要延期嗎？”四目想對的那一刻，兩個人的眼眶都紅了。JK顧不得母親還在後面看著他，一把抱住了小婉，“我想你！想你想得都快瘋了！”
“哎，你倆差不多行了啊！老的老，小的小，都看著呢！”Brad站在梯子上，看兩人半天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了，有些著急，“我這還有人管，沒人管啊！早知道事先該買個保險啊！”
“所以潛意識裏，你一直不想和小乖見面或者交流，就是因為你覺得她太兇了？”第二天是周一，JK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帶著小婉出去散散步。
“是！”小婉點點頭，“我一想到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神和語氣，我就想，還是等兩天在和她聯系吧。但是我知道這不是借口。因為我，給娜娜和Brad他們，還有她，帶來了很多麻煩。”
“別這麽想！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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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對不起！我......”小婉聽完了，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你要是見到她不要再用這種語氣啊！”娜娜一聽小婉的道歉，心裏更煩躁了。“她現在正在到處找替罪羊！你在她心裏頭早就是最大的罪人了！這次必須要給她點教訓！我已經跟她說過了：明年二月份我回來上學之前，借我的錢必須還給我！否則我就和她媽要！不讓她吃點苦，她總以為會有人幫她收拾爛攤子。別人都是該她的！”
不管昨夜多少風雨，清晨醒來，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周三的早晨，當小婉把James送到學校以後，便直接到了圖書館，讓自己感受著周邊的氛圍，集中精力開始寫起了作業。
剛剛對著電腦打了一會兒字，旁邊的座位上也坐了一個人。小婉趕忙把自己的書本和電腦往自己這邊放了放，便準備繼續打字。
“美女，好久不見啊！昨天怎麽沒看到你？”旁邊座位上的人忽然說起了中國話。小婉聽著這個不太熟悉的聲音，頓了一秒鐘，想想應該不是找自己的，便沒有擡頭，繼續打著字。
又過了兩秒鐘，旁邊座位上的這個人忽然對著小婉晃了晃手裏的手機。小婉楞了一下，擡起頭來，竟然是Albert！
“學習這麽刻苦啊！美女！有沒有空，我們聊一聊？”Albert還是平常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細長的雙眼中閃爍著捉摸不定的光。
小婉感覺剛才好像看到了什麽，又不能確定。她擡頭對著不遠處的薇姐睜了睜眼睛，本來要走近的薇姐又停了下來。
“你什麽意思？你昨晚不是簽了保證書了嗎？”小婉皺著眉頭看著Albert。
“我簽的是代購的事情。但是我們的帳還沒算清楚吶！”
“算什麽？”
“你想不想看清楚我剛才手機裏的照片是什麽？但是我不能給你看，因為你一看就是清純的美女，這種照片，我不能隨便給你看。但是不代表別人不能看。”
“什麽照片？”
“哎，你昨晚怎麽沒一起來啊？我就等你了！就屬你最溫柔善良！你不是對小乖很好的嗎？怎麽這次我再遇到小乖，一提到你，她就發火？但是你還是在乎她的吧？我猜得沒錯吧？”
“究竟什麽照片？”
“你好奇啊？好奇我也不能讓你在這裏看。這裏人太多了！萬一別人也看見了，我是無所謂的。但是對小乖的名譽可能不是太好！要不然，我們出去聊聊？”
小乖還和他拍照片了？小乖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小婉心裏一沈，猶豫了一下，回想到昨晚娜娜和Brad的語氣，又看了薇姐一眼。拿起了書包。
兩人走到了學校後面的那片樹林。現在是上課的時間，來來往往沒什麽人。小婉對著前面的Albert喊了一聲，“就在這裏說！什麽照片？”
“上次的微波爐爆炸還記得吧？你光看到我們從裏面跑出來。我們在裏面做了點什麽，你想不想知道？”
“你！你無恥！”
“哎，美女，別急著罵人哎！我也是被你們逼到無路可走了。我本來都可以辦配偶移民了。但是你們另外那位美女不知道跟Selina說了什麽，她最後還是和我分手了。那我等於什麽都沒有了！本來我還想著靠代購，將來就算回去了，也是條掙錢的路。現在看看，基本沒什麽希望。我就算將來回國，也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那你要怎麽辦？”
“照片一張一百塊。我大概有個五十張。視頻最值錢，”Albert一邊說著，一邊伸了伸手指頭，“一萬！”
“一萬你個鬼！”Brad忽然從Albert的後面快步走了上來，“是不是還想較量較量？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矮子不是你的對手？”
“哎，美女！你這就沒意思了！你......”Albert話還沒說完，薇姐已經站在了他面前。Brad一把抓住了小婉的書包，把小婉往圖書館的方向拉了過去。
“Brad，他有......”小婉被Brad一邊拉著往前走，一邊著急地往後看了看，又不想把照片的事情說給Brad聽。
“你！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Brad終於把小婉拉出了樹林，松了口氣。“還好你哥就知道你會來這招，特意叮囑了薇姐。他現在沒路走了，能宰一筆是一筆！他要是有底牌，昨天晚上就亮出來了，何必要等到今天特地來找你？你知不知道單獨跟他來這裏很危險？萬一薇姐跟丟了，被拍照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小婉被Brad一說，皺著眉頭低下了頭，坐在路邊的石凳上，好久也沒說話。
“算了，不想了。這事就這麽結束了。萬一再碰到他，不管他說什麽，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知道嗎？”Brad推了推小婉，“我看著你進圖書館。然後我要回去上課了。”
“你去吧！我陪著她。要是有事，我再打電話給你。”薇姐對著Brad說道。
Brad走了，小婉看著坐在旁邊石凳上的薇姐，輕輕地說了一句，“薇姐，謝謝你！對不起，我總是給你們添麻煩！”
薇姐第一次拍了拍小婉的肩膀，輕輕說道：“也不是你的錯。你太善良了！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專門挑好欺負的人下手！這裏不是國內，我語言不行。萬一有事了，說不清楚。要不然我根本不需要喊Brad過來。”
“你也覺得他給我看的照片不是真的嗎？”小婉看著薇姐，又問道。
“應該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他早就要錢了。他就是嚇唬嚇唬你，能撈一筆是一筆。”薇姐雖然從來沒參與大家的討論，卻對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得十分清楚。
小婉點了點頭，又看著她問道：“我想等午飯的時間去找一下小乖，提醒她一聲。你陪我去吧？”
☆、罵醒
“你還來找我幹什麽？我們那天不都說得很清楚了嗎？” 今天一上午的課，小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剛走出門口，就看到了小婉，心裏一個微弱的聲音馬上就被挫敗感和羞辱感疊加在一起的憤怒掩蓋了。“看我笑話是吧？再來兩句善良的‘臨別忠言’？”
“她好心來提醒你！”Brad忽然又出現了。看著小婉和小乖，重重呼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了，說道：“找個地方說，這裏人太多。”
四個人走到了語言樓的後面，小乖看著小婉，冷冷笑了笑，說道：“你說吧，你來‘好心提醒’我什麽？既然保護你的人在，我還敢說什麽嗎？你說吧！”
小婉顧不得小乖的冷嘲熱諷，趕忙說道：“剛才那個Albert來找我，要騙錢。差點我就上當了。聽他說，他很快簽證到期，就要回國了。既然他沒騙成，我怕他還回來找你麻煩。你要當心！”
“他騙你錢？騙你什麽？昨天該給的錢已經給過了啊？”小乖有些激動。但是既然去騙小婉，那肯定還是跟自己相關。
“他騙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當心就好了！”小婉看著小乖，不想在Brad面前再把照片的事情再提一遍。
“你說清楚，他到底騙你什麽？我死也要死明白，我究竟犯了什麽彌天大罪了！”小乖看著小婉遮遮掩掩，心裏更生氣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這樣真是讓我火大！你什麽時候能直接把話說清楚！要不是你，我這次還能做這個代購，虧這麽多錢嗎？”
“他騙的什麽，我等會兒發信息告訴你行不行？”小婉看著歇斯底裏的小乖，眼眶紅了。“我的本意不是......”
話還沒說完，Brad直接接了過去，“他騙她，說手裏有你們倆的親密照，要拿錢交換！她不管是差點被騙，還是現在對你說話吞吞吐吐，本意都是要保護你的名譽！”Brad看著小乖，臉上的表情從未有過的生氣。
小乖聽到Brad的語氣，安靜了下來。
“你是個成年人，自己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你做代購虧本，為什麽是小婉的原因？你有沒有想過她默默承受了那筆債務那麽久，是為了什麽？你的心裏有沒有過一點要感恩的念頭？沒有！你從來沒有！你甚至讓我覺得......”Brad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想用負面的字眼。但是苗芊芊，你還是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女孩兒？那個苗芊芊究竟去哪兒了？”
“Brad，”小婉想要拉一拉Brad，“別說了，她心裏也不好過。”
“這種時候你還不罵她？那你就真的是害了她了！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危害馬上就對著關心自己的人亂咬一通！再這樣下去，她和那個Albert的區別有多大！”Brad氣得頭上都暴起了青筋。
“你覺得我像Albert？她就像天使？你是不是也愛她？”小乖看著Brad，終於問出了放在自己心裏好久的這個問題。
“對別人好就一定是愛嗎？”Brad看著小乖問道：“我對娜娜不好嗎？我對學姐不好嗎？你覺得我對周圍的誰不好？我對你不好嗎？即便是在你拒絕我以後，我還是盡可能地釋放我的善意了。可是我越來越發現，不值得！因為你太自私了！你看不得別人好！你今天如果不能像一個成年人那樣面對自己的問題。你留在這裏學習的意義究竟還有幾分？”
小乖又沒了聲音。Brad撐開了左手，用大拇指和無名指按住了兩邊的太陽穴，說道：“你自己去和你爸媽好好談一談！至少把娜娜的錢和小婉的錢趕緊還上！她們不欠你的！我那筆錢，可以等等，我不著急。
至於這個Albert，我剛才讓娜娜問那個Selina了，看看他簽證什麽時候到期。他走之前，你要是願意，我可以開車送你上下學，幫你避開他。這是我最後作為朋友，想盡的一點心意。”
“老婆，你睡了沒？我要和你告狀。本來我一直問小倫什麽時候去看醫生，想陪他去看看。結果他今天上午得意地告訴我，讓我媽陪他一起去了！我覺得只要我不在家的時候，他跟我媽在一起，就特別開心！老婆，你說我媽會不會將來只疼你和小倫，不要我了？那就只有你疼我了！”
“老婆，我今天也了解了很多好玩的事情。你媽媽和我說：你小時候只喜歡吃西瓜皮，不喜歡吃西瓜瓤。這是真的假的？我忽然想起來平時也沒怎麽叫你吃水果。我是不是很不稱職？”
“噢，對了，還說你從小膽子就小。有一次要上廁所都不敢和老師說，結果直接尿褲子了，老師又把你送回家了。老婆，這件事怎麽和你說的版本不一樣？不過，你媽媽真是直爽，連這件事都告訴我。可見是很信任我了！哈哈哈哈哈！”
要是在平時，JK的這些信息肯定會逗得小婉哈哈大笑，順帶打電話過去辯解。但是想到今天中午三人對話的那個場景，和Brad臉上從未有過的表情，小婉抱著手機，用自己都不太聽得見的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老公，我想你！
星期四的早晨，當JK帶著茶葉來到醫院的時候，四姨趕忙就把茶葉送給了正好進來給她送藥的小護士：“謝謝你們噢！天天這麽倒班，真辛苦！你們真的是白衣天使！”
四姨今天的心情更好了！出了問了JK很多關於結婚的事情，還說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和JK母親她們一班姊妹在一起吃過的苦。
“所以四姨是拿血的教訓告訴你，年輕的時候，拼是要拼，但是也要註意身體。要不然，等你註意到它的時候，已經晚了，還知道啊？” 四姨一邊說著，一邊擡起了布滿了針孔和黑斑的瘦削的手臂，拍了拍JK的肩膀，“身體一旦不好了，只有七個字天天陪著你：心有餘而力不足。”
晚上，當JK從Allen的小姨那裏回來的路上，小婉的電話進來了。
“餵，老公，你在哪裏啊？到家了嗎？”
“今天有空給我打電話了？昨晚我那麽開心發信息給你，你都不回。睡那麽早？”
“不是，其實有點事。但是我想等你回來以後再說。老公，我是想和你說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啊？”
“我媽今天是不是催你快回墨爾本？”
“是啊！我確實也不放心你。又要上課，又要寫作業，還有James。”
“你在南京更辛苦！我看你照片就知道了。我打電話就是要告訴你，不要聽她的。她那頭，我會和她說的。但是你不要提早回來，就留在南京，好好照顧媽媽和四姨。”
JK輕輕呼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小婉知道JK的心思，趕忙說道：“你回來，我也不會開心的。真的。一共就二十天不到的時間了，我知道你想陪著四姨。我也想你陪著四姨！你聽得到我心裏的聲音嗎？”
JK半天沒有回應。好久了，才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小婉的話。“下午碰到我媽的時候，聽她說小倫上午檢查，恢覆得不錯！”
“好！那你快要回來的時候，他要是能保持這個狀態，就把他也拖回來。媽媽說那天套過他的話了，說他好像回心轉意了。”
“好啊，老婆。”
“你還在外面嗎？聽得有點吵啊！是又去四姨那裏了嗎？”
“不是，順路去看了看小姨。我小姨，和你說過的。”
“小姨好嗎？你這麽跑，確實吃不消啊！”小婉擔心地說道：“我媽那裏不要去了。她都叫你不去了，你不許去了！等走之前再去和她告個別就好了！接下來的時間裏，你至少每天讓自己休息個兩三個小時。啊？”
“好，老婆，我安排一下，再和你說。老婆，你還記得第十六位客人的位置還空著嗎？”
“記得啊！你想請小姨？”
“老婆，”JK心裏有些吃驚小婉竟然猜到了，“是啊，四姨是肯定坐不了飛機了。但是小姨還是可以的。”
“好啊！當然好呀！”掛了電話，小婉心裏默默想著：我很期待，老公！我每天都看著那張紙，真的很期待！但是我不想畫下來，我只想靜靜地等著那一天快來。
今天的南京，天氣格外地悶熱。烏雲和狂風在天空裏不停地鬥著法，好像誰都不能戰勝誰。掛了電話，JK看著外面陰郁的天空，心中好像總有份惴惴不安。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周圍一下變得黯淡了，出租車進了隧道。
“小倫啊，小凱回來沒啊？打他電話占線！”正在JK坐的出租車經過隧道的時候，JK母親的電話打給了Allen。
“沒有啊，媽。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別著急，說給我聽！”
“你看到小凱回來了，叫他來醫院！老四，老四，跳......”JK母親說到這裏，嘴巴顫抖著，再也說不下去。
“我現在就來！”Allen沒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有來，便有往
子夜了，九月初的南京，今夜一場暴雨，很快就沖刷掉了地上殘餘的血跡。天氣忽然有了涼意。有熱，便有冷；有高，便有低；有起，便有伏；有來，便有往。自然界的規律從來未必打破過。在每天上演著生離死別的醫院裏，所有接下來的事宜都按照既定的程序進行著。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地自然。只是那張床上，再也沒有了四姨瘦削的身影。
JK站在墻角看著那張床，半天也沒有動。Allen一邊扶著JK母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邊盯著他。正想問他怎麽樣的時候，JK忽然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哎！”Allen猛地站起來，拉住他繼續要扇自己的手，“你瘋啦！你想想媽！還有我妹妹！還有你兒子！”
三姨和三姨父也趕來了。Allen一看有人陪著JK母親。趕忙拉著JK出了門。
“你看清楚她遺書上寫的內容沒有？不單單是怕耽誤你時間，她害怕下面的手術，手術完了還是痛苦，沒有止境。人到了這個階段，求一個舒坦，有什麽不對的！不管你有沒有意識到，她一旦有了這個想法，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就算你陪到走的那一天。你走了，她還是會這麽做的！”
“你說得輕松！你知道我多蠢！她都叫我背密碼，帶茶葉給護士，我都沒反應過來！我腦子裏面都裝了什麽了！我簡直是混蛋！”
“你再打自己一下子試試！你再打，我馬上就打電話告訴我妹妹！”
“你不會打給她的，”JK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著前方濕漉漉的地面，“她晚上剛剛跟我說叫我不要早早回去，好好照顧四姨。你舍得告訴她？”
“我不會告訴她這個，我只會告訴她趁早和你分開！”Allen生氣地說道：“你以為你們以後的人生裏面不會經歷生離死別的事情？我本來還指望有一天要是我先掛了，你來安慰她！沒想到你還要人安慰！趁早和你分了算了！”
“你添什麽亂！天天‘死’啊‘死’的掛嘴上喊！你以為死很容易嗎？”
“死有什麽難的？活著才難！你知不知道！”Allen更生氣了，心口一個勁地起伏著，“你以為只有你找私家偵探！多少年前我就找過了！你以為我聽到陳輝玥和方艾玥戶籍註銷的時候，我不想死？卡車開過十字路口，往前走一步就行了！”
JK看著Allen，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雙腿無力，蹲在了地上，好久了，才問道：“那你那個時候怎麽熬過來的？”
Allen看著JK，呼了口氣，仿佛又從當時的心情中走了一遍，“我賭了一把：連我爸這種爛人都把我帶著，我不相信我媽和我小姨能讓玥玥走了，絕對不可能！”
JK點點頭，顧不得擦一擦滿眼是淚的雙眼，站了起來，對Allen說道：“我送你先回去吧。這裏畢竟是醫院，對你不好。萬一你不舒服，需要藥。回去吃了藥還能休息休息，再說你明天還要上課。”
“你心裏頭難受，是不是你爸走的時候，你不在身邊。現在四姨走了，你還是覺得自己沒完全盡到孝道？”
JK沒說話，許久之後，點了點頭。
“活著的時候，不留遺憾就好了！”Allen走近了兩步，到了JK的身後，“你爸走的時候，你還沒成家。現在四姨看到你大事都定了，心裏頭應該是很放心了。你陪她一天，陪她一年，她感覺到心意就行了！”
JK點點頭，又轉過身，對著Allen說道：“小婉那頭，先別告訴她。等喪事辦完了，我回去了，再和她說。要不然她一個人容易胡思亂想。”
“你準備告訴她實情嗎？”
“嗯！”JK點點頭，“你說得對！將來我們的人生肯定還要經歷很多。”
接下來的時間過得異常地快。辦完了葬禮，收拾了四姨的房子，JK在家陪了母親兩天。四姨在世的時候，和母親最親。尤其是在JK父親去世了以後，四姨像是補了父親的空。即便是在四姨做透析每天說一堆喪氣話的時候，兩個人總有說不完的話。現在四姨走了，巨大的孤獨感又重新回來，母親忽然變得沈默寡言了起來。
“抽空去小婉家看看，不要老陪著我。你看著我也沒什麽話，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母親看著JK說道，“你突然就不去了，人家還以為你怎麽了。”
“那我下午去？不過我打過電話和小婉媽媽說過了。”
“去看看她，再看看小倫家爸爸，還有她小姨，你就趕快回去吧！小婉一個人，還要上課，還要搞James，不容易！”
“媽，你跟我一起走吧！四姨也不在了，你留在這裏，一個人孤零零的！”
“你快回去吧！我陪著媽。等你們結婚之前，我再和媽一起回去。”Allen也走進了母親的房間，說道。
“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小婉特地交待了，除非你身體不舒服，否則就把你帶回去！她說想你了！”JK說道。
“哥，最近紀凱都在幹什麽？為什麽感覺他好像很不開心，但是他又不想告訴我。”
“你什麽時候要是這麽關心你哥哥就好了！”
“你今天也不像真吃醋。這句話聽上去更像敷衍我。你們究竟怎麽了？”
“我是沒什麽的！我天天忙......得不行！你自己老公，自己問去！我又不是傳聲筒！說不定，他是要給你什麽驚喜？”
“你叫他不要早回來啊！James天天都去幼兒園了，我沒什麽可忙的。”
“哎呀，你自己跟你老公說去，我懶得管！我要問你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
“上次說的那個認幹爹的事情。”
“噢，我媽不是同意了嗎？我都不知道紀凱怎麽讓我媽同意的。不過她既然答應了，我就認唄。昨天叔叔也給我打了電話了。他說將來去南京要辦酒。哥，那些能不能不要了？當時我不好意思拒絕他。”
“你這個習慣要改改！不想就說不想。這有什麽難的？難道你以後的人生裏面只面對孩兒他爸和我兩個人？其實你內心是不是不想認？不想認也直接說出來！我就是想問問你自己心裏頭是怎麽想的。”
“認我倒是想認的！”
“真的？”Allen聽到這裏，心中一陣澎湃。媽，你能聽到玥玥說的話嗎？
“是啊，我騙你幹嘛？其實我本來想，如果這次和你們一起回去，不但可以去看看紀凱媽媽，你爸爸，還可以去看看他爸爸，和......你媽媽。如果我下次回去了，你能讓我去看看嗎？”
“能，能啊！”
兩人掛了電話。Allen還在回想著剛才在聽到小婉說想去見見自己媽媽的那一瞬間。又忽然想起的，是在墨爾本的時候，小婉在衣帽間拼命搖晃那些相框和畫框的情景。“忽然認個幹爹，對我爸媽不公平。”“小婉隨時都能發現。她對我說：‘這是一種感覺’。”
他拿起了手裏的母親照片又看了看，對著照片說道：“媽，我還說別人笨！我為什麽從來沒想到留一張照片給那個丫頭看看呢！”
他又看了看照片，猛地站起身，想去告訴JK。忽然想起來JK不在家。
“你在哪裏啊？”Allen拿起電話打給了JK。
“剛陪我媽取點藥出來。現在要去小婉家。她爸爸今天出差回來。”
“你等等我吧，我來找你。我們一起去。”
等JK上了出租車，看著戴著口罩的Allen，便說道：“秋老虎這麽熱，你還要帶著口罩，要不就別去了吧？”
“那她媽媽不都答應了，你還天天跑這麽勤幹嘛？”Allen止住了自己要說的話，看著又黑又瘦的JK，也忍不住問道：“生怕沒有人在我妹妹跟前說好話？”
“呵！”JK忍不住笑了一下，看著Allen說道：“她爸媽養她二十多年。我怎麽謝謝人家呢？給錢他們家也不要啊！”
Allen點點頭，忽然明白那些話說不說，其實並不重要了。“行吧，那我也去謝謝！”
JK看著Allen，又笑著點點頭，“去也行啊！正好，你也學習學習！你以為你將來不要過這些關？”
兩人從小婉父母家出來，又去小姨家坐了一會兒。再坐上出租車的時候，JK看著窗外說道：“明天上午我再陪你去看一次醫生吧！你就當我是回去給小婉交作業的。下午我們再和你爸，我媽去趟岱山。”
“行吧！趕快回吧！那丫頭，這段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糊弄過來的！”
墨爾本的這頭，自從Brad對著小乖發過火以後，Brad早晚接送小乖的時候，兩人都沒什麽話。代購商品的價格一降再降，小乖的貨也終於賣了出去。這次，她終於體會到一件一件賣出去的真實銷售的感受。
周三的早晨，小乖看著駕駛座的Brad，張了幾次嘴，終於有勇氣說了出來：“貨賣得差不多了，等抓蝦那邊的錢到我帳上了，我就把你的一千五也還給你。娜娜姐和小婉姐那頭的，我媽說了，這幾天打給我。我上完這次語言，就不回去了，找個地方去打工去。”
Brad很想說：不用這麽著急。自己的錢可以以後再還。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他今天應該走了。不過萬一要是有什麽情況，你還是可以馬上給我打電話。”
小乖輕輕呼了口氣，點了點頭。車很快就到了學校停車場。小乖看了Brad一眼，踏出腳想要下車的時候，忽然又轉回身來，問道：“Brad哥哥，我想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吧。”
“以前的我，在你心裏究竟是什麽印象？”
Brad看了小乖一眼，很快又將目光偏了偏，“這還重要嗎？我們都在改變。”
“我知道。我也沒什麽想法。”小乖說道：“我只是單純地想知道而已。”
Brad點點頭，還是說了出來：“很質樸，也很單純可愛。一點小事都能很激動。好像永遠沒有不快樂的時候。”
小乖點點頭，心裏想：那確實不是我。“祝你以後能找到這樣的女孩兒！”
☆、重逢
等Allen打開自家房門的時候，忽然傳來了娜娜的聲音。“不要和我說話啊！我在做online test（網上測試）。我那裏今天網絡巨慢！順便幫我開瓶水送過來！”
Allen看著坐在客廳，戴著耳機，背對著自己的娜娜，不由地好笑起來。默默地從飯廳的墻角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了瓶蓋，放在她的旁邊，又退了回來。坐在餐桌邊，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娜娜忽然對著天花板長長地喊了一聲：“呃，小婉，我這次會不會掛？我都不知道答的是什麽！哎，James呢？”
一邊說著，一邊回過了頭。
Allen忽然不知道該怎麽打招呼了，尷尬地動了動嘴角，舉了舉手。
“她不是說你們絕對不會早回來的嗎？”娜娜嚇得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水。兩人趕忙急急忙忙擦了起來。
“我，那個，”Allen也不懂為什麽回自己家還要做解釋，“事情都辦完了，就回來了。確實沒告訴她。”
娜娜在低頭擦地的瞬間，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思緒。很快擡起頭，冷靜地說道：“行了，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走了。我答應你的，也算做到了。”
Allen眼睜睜地看著娜娜快速收拾完了自己的書包，要往門外走，大腦一片空白。等娜娜在門口換鞋了，才想起來問道：“你那個online test還剩不剩時間啊？剩時間的話，答案還可以改的，你要不要我再幫你看一遍？”
“不用了。不就是個小測試。不及格也無所謂，還有大考呢！”娜娜連頭都沒回，就出了家門。
“James，你怎麽連著枝子一起拔下來了？小婉阿姨喜歡你的送的花，但是你這樣拔，小花媽媽會不會疼？”JK家裏，小婉正在扶著梯子，好讓梯子上的Brad修剪樹上的枝子。James正在院子裏到處采集最近開始盛開的花。
院子的門忽然開了，小婉大喊了一聲：“James，不能出去啊！”喊完了，又對著梯子上的Brad說道：“你不要動，我馬上回來！”
“你昨天不是說，說不定還要延期嗎？”四目想對的那一刻，兩個人的眼眶都紅了。JK顧不得母親還在後面看著他，一把抱住了小婉，“我想你！想你想得都快瘋了！”
“哎，你倆差不多行了啊！老的老，小的小，都看著呢！”Brad站在梯子上，看兩人半天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了，有些著急，“我這還有人管，沒人管啊！早知道事先該買個保險啊！”
“所以潛意識裏，你一直不想和小乖見面或者交流，就是因為你覺得她太兇了？”第二天是周一，JK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帶著小婉出去散散步。
“是！”小婉點點頭，“我一想到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神和語氣，我就想，還是等兩天在和她聯系吧。但是我知道這不是借口。因為我，給娜娜和Brad他們，還有她，帶來了很多麻煩。”
“別這麽想！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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