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苦惱要怎麽和娜娜解釋這些，憑娜娜的性格，肯定是要掘地三尺，有的沒的都通通挖出來。“何小婉，你就是個大笨蛋，大壞蛋，腦子壞掉的人！”小婉忍不住抓著自己的頭發罵自己，突然隔壁傳來了從來沒有聽過的一種口音，小婉嚇了一跳。旁邊好久沒人住了，她已經忘記了澳洲的房子是非常不隔音的。小乖的聲音非常地清晰。但是地道的山西話一出來，小婉能聽懂的只有“媽媽”兩個字, 她不由地又笑了笑，拿起了耳機。

選擇幼教的話，essay的題目小婉其實早就想好了，就叫“Toddler Speech Development”（“幼兒語言發展”）。她對小孩子的語言是很感興趣的，覺得裏面藏著很多成年人已經忘卻的小心思。她還記得和家門口的小朋友玩的時候，那個小朋友一直用“不”來表示自己的意見，不管這件事他是真的不想做還是很想做，一律都是“不！”。盡管一路的拒絕，卻還是顯得那麽得單純，可愛。每每和家門口的小朋友一起玩的時候，都是小婉快樂的時刻。小婉想到這裏，忘卻了剛才不好的感受，急急忙忙地開始打字，生怕遺漏了自己滿腦子的想法。

☆、原來你就是小倫

周末的時間總是眨眼即逝。一不小心，又到了周一的早上。小婉的心裏卻有著說不出的期待。一大早便往學校趕，希望能趕快把自己新的essay 草稿交給JK。走到語言樓的門口一個不起眼的拐角，小婉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垃圾桶跟前抽煙。她覺得心裏好像有一股熱浪突然湧入了嗓子眼，不由地停下腳步凝視著那個身影。腦海裏忽然浮現Daisy當時說的那句話：“你覺得JK抽煙的樣子會不會很帥？”。她拼命甩了甩自己的腦袋，仿佛這樣就可以把所有的奇怪的感受全部甩掉。

JK沒有發現不遠處註視著他的這個身影。只是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一只手舉著煙，盯著垃圾桶凝神在想著什麽。雖然兩人並無交流，小婉卻總覺得這身影並沒有平時的神采奕奕，反而有著一種淡淡的悲傷，好像一團亂了的絲線，讓人很想把它小心翼翼地捋順了，再抹平。何小婉，你為什麽要胡思亂想這些沒用的東西？你真的是個失敗的人，現在越來越糟糕了！小婉又是對著自己心裏一通亂罵，慌慌忙忙從另外一個角落轉進了語言樓。

直到下午放學之前，小婉都再無勇氣走近JK去說essay的事情。終於到了放學，Allen問小婉：“恭喜你，小丸子，你今天除了上課發言，幾乎都沒說過話，創了你的最新記錄了！你知道嗎？essay草稿寫得怎麽樣了？沒有靈感？”小婉嗯了兩聲應付Allen，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教室。誰知道JK正從講臺走下來，徑直到自己面前：“小婉，你的essay題目想得怎麽樣了？”

還是一如既往平和低沈的聲音，卻像是一把錘子，每個字錘在小婉的心裏都砸出了巨大的聲響。小婉急忙逃避開JK的目光，默默從書包裏拿出自己寫的東西遞給他。

Brad一看JK準備和小婉討論essay，趕忙拉著Allen離開了教室。JK在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看到小婉的essay題目已經換了專業方向，不由地露出了笑容。又拿了支筆，仔細地開始閱讀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看完了，滿臉微笑地問小婉：“所以，你決定了，換專業？”小婉沒有說話，低著腦袋默默地點了點頭。

JK輕輕嘆了口氣，說：“你知道嗎？有的時候，我真希望還回到你喊我‘大平頭’的時候，好像那個時候的你很放松，也很自信。為什麽我成為了你的語言老師，你就要這麽拘謹呢？一個多月以後，我就不是你的老師了，我們還是可以像之前一樣，成為朋友啊！”小婉擡起頭，感覺自己都快哭了。她不知道要怎麽表達自己的想法，只能輕輕地說：“我會讓你很失望

JK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說：“把頭擡起來，看著我的眼睛！”小婉覺得自己的頭此刻有千斤重，卻又不敢違背了JK的話語，只好強忍住自己的眼淚，擡起頭來。JK這個時候才看到小婉的眼眶已經紅了，急忙去拿了餐巾紙給她，“是不是家裏人不同意你換專業，和爸爸媽媽吵架了？”小婉壓抑住自己內心幾乎要蹦出來的所有話語，勉強自己點了點頭。JK想了想說：“我對你很有信心！我從來沒有對你失望過。我相信將來也是。你現在最需要的，其實不是我的認同，也不是父母的認同，而是你自己對自己的認同。你相信自己將來會是一個好的kinder teacher（幼兒園老師）嗎？”小婉擡起眼睛看著他，忽閃著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JK又繼續說道：“你知道嗎？這篇草稿，是所有草稿當中，我最有興趣看下去的一篇。因為我也有個2歲出頭的孩子。對，有次在街上碰見你，他就坐在車後面。”小婉點點頭，說：“我記得。他叫什麽名字？”JK說：“他叫James。當我看到你的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著他的各種語言和行為習慣。確實，有的時候讓我頭疼。我很想聽聽你這個未來專業人員給的專業意見！”

小婉聽到JK所說的這番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真的嗎？”她又再次確認道。JK看著她的小臉終於有了笑容，心裏不由地松了一口氣：“真的，我沒必要特意說謊安慰你。”突然地，他又好像想起了什麽，對小婉說：“你換專業的事情，原則上說來，我作為語言的老師是不應該參與的。但是以我個人的人生經驗來說：父母總是害怕我們累著，摔著，所以幫我們做了，選擇了很多他們認為對的東西。但事實是，恰恰因為我們缺乏了那些累著，摔著的經驗，才讓我們不知不覺當中變得軟弱，無法獨自面對人生的很多風雨。你，可以明白我的意思嗎？”小婉認真地看著JK，想著今天他在樓下的身影，忍不住猜想究竟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感慨。

就在這時候，小乖拉著娜娜小碎步跑到小婉教室裏，完全沒發現裏面還坐著一位老師：“小婉姐，你還在這裏？我的天，你是有多熱愛學習語言！”小婉擡頭一看，是小乖和娜娜，她猛然又想起了周六那天的垃圾桶事件，看了一眼JK，尷尬的感覺又瞬間替代了剛才的脆弱的感受，急急忙忙收拾了書包，向JK重重點了點頭，就拉著小乖和娜娜就往外走。娜娜被小婉推搡地很不舒服，抱怨道：“急什麽！那是誰？就是你誇得上天的中國老師？”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裏面的JK聽得清清楚楚，小婉聽了，巴不得此刻給三個人都裝上風火輪，隨便一刺溜，就可以出了校園。JK看著小婉慌慌張張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青春真美好！他又回頭看看小婉留在桌上的草稿，又微笑了起來，把草稿放進了自己的文件夾。

誰說時光飛逝的？為什麽今天會這麽漫長！小婉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床上。呃，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得高血壓了！小婉心裏想。

躺在床上良久，她的心裏飛過了各種問號：為什麽娜娜今天見到自己，並沒有要開啟像上次pizza店那樣的挖掘八卦模式？就連小乖去上廁所的時候，她都沒有提。又為什麽JK會對自己說那段話呢？他那麽聰明，那麽有智慧，怎麽還會說自己軟弱呢？小婉翻了個身，還是想不明白。隔壁又傳來了小乖給媽媽打電話的聲音。小婉從床上爬了起來，拿起自己的耳機，選了只黑色的筆，開始畫畫。這次她沒有畫得很細致，而是用很粗闊的線條畫下了一個人在抽煙的背影。如果沒有故事背景，並不能猜出那人是誰。小婉嘆口氣，這次終於能把這張畫光明正大地留在自己的畫本裏，即便小乖來串門看到，也無所謂。還有一個多月，他們就不再是師生，那麽他們還能有多少次的偶遇呢？也許到時候小婉能給自己留下的念想，就只剩下這張畫了。她心裏想著。

澳洲人工作方式的一大特色，如果你想用一個不是那麽貶義的詞匯，可以說是隨性。隨性到JK已經接替Sarah的班快一周多了，催了兩次，今天回到辦公室，才看到這個班學生的名單躺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本來第一次上課學生的自我介紹已經讓他充分記住了每個人的稱呼和特點，但是有些學生並沒有給出護照上的正式名字。平時上課是可以的，馬上要開始正式essay寫作，牽涉到各種登記，沒有學校出具的正式名單是很麻煩的。看著這份遲到的名單，JK舒了口氣。打開名單掃了一眼，突然，他對著當中的一個名字皺起了眉頭。沈思片刻，他順著旁邊的電話打了過去。

“Allen speaking.（我是Allen）”電話那頭接起，是班上的一個熟悉的聲音。JK忍不住確認到：“Allen，我是JK，你的中文名字，是叫方艾倫嗎？”

Allen隔著電話，頓了三秒沒有說話，接著還是回答說：“是！請問有什麽問題？”JK有些激動地說：“我是紀凱，你還記不記得我？你小的時候在我們家看動畫片，還捏死了我的蠶。你記得嗎？”

Allen壓抑住心頭澎湃的感受，盡力維持住平靜的聲音說：“你說的什麽，我都不記得了。或許你搞錯了人了。”說完便掛了電話。

JK聽著掛上電話的沈重的聲音，陷入了一片混沌和沈思。思緒如片片雪花飄回到一個很久遠的時代。那個時候，他才剛剛升入中學，每天還沒到家的路上，都擔心一個小不點會不會在他家搗蛋，趁著他媽沒有看著他的時候，偷偷拿自己的模型掰來掰去，或者捏自己養的蠶。有的時候，自己很想和這個小不點發火，叫他不要來了。但是每次都被母親及時制止住。

JK仔細回想著Allen剛才的話，又想著這一個多星期以來他有意無意之間顯露出的對他的反感，斷定他就是那個艾倫。艾倫，Allen，呵，自己竟然從未往這個方面想過。生活，你究竟會寫出怎樣的劇本？JK忍不住感嘆著。

掛了電話的Allen也陷入了久久的回憶和沈思，可是他的回憶並沒有那麽簡單美好，而是一些撕心裂肺的哭泣和叫喊。其實Allen剛來Howard不久的時候就偶遇過JK，並且認出了他。但是沒想到有一天JK會在自己的班上成為自己的老師。當Sarah通知大家來頂替她的老師是JK的時候，Allen巴不得馬上從EAP退學。但是他又不想放棄和小婉相處的機會。所以就這麽拖著，直到，直到被認出的那一天。

Allen正覺得自己的思維被一匹受驚的烈馬拖著狂奔的時候，小婉的信息到了：謝謝你今天關心我。我給JK看了我的新選題和草稿，他說很棒！ 雖然又看到了那個Allen不想看到的名字，但是看到小婉的信息，還是讓他的心頭一暖。仿佛馴馬師突然吹起口哨，又對這烈馬的頭輕輕摸了摸，烈馬便剎住了腳步。Allen心裏想：“管他的，就算認出來又能怎麽樣？時過境遷，誰還在意誰！能管好的，只有在眼前的幸福！”

於是，他給小婉發了信息：“口頭感謝就算了？不得請我吃個飯啊！明天包子不在，就請你來我家做給我吃了啊！”小婉看了信息，很是為難。相處這麽久，她很明確Allen不是什麽色狼壞人。但是在每次Allen想要再和她拉近一點距離的時候，她本能地想要後退。“明天放學我還要和小乖一起去超市呢！”小婉只好這麽回到。

Allen知道小婉心裏的想法，故意逗她說：“這麽沒誠意，就別來謝了。來我家吃了兩頓飯了，也沒請我吃一頓。”發完了還特地又發了一個哭哭的表情。小婉被Allen搞得左右為難，最後咬咬牙說：“這樣吧，明天我和小乖去超市買完了東西，順便買點菜，來你家做，行嗎？”，說完又補了一句：“但是我的廚藝很爛！做好心理準備。”Allen看著信息笑了。馬上和正在廚房忙碌的Brad說：“包子，吃完飯跟我出去補點貨，明天小婉和小乖來吃晚飯，多做幾個菜。”

☆、不速之客

生活究竟能寫出怎麽樣的劇本呢？可能有的時候並不那麽偉大，卻足以讓人意外到瞪大眼睛。周三放學的時候，天氣特別的熱。Allen開著車回到家門口的時候，竟然看到自己的父親站在門外等著他。旁邊還陪了個穿黑衣的看護。如果這個世界可以劃出一條線，把不想見到的人都劃到那條線之外，那麽Allen現在最想劃出去的，除了JK，就是眼前的這個人。“找我什麽事，又想算計什麽？”Allen沒有打招呼，而是異常地冷淡。

“你怎麽沒有按照約定回去？”Allen爸爸上來就說。人一旦上了歲數，是被時間踢著趕著往前走的。許久不見，Allen爸爸的頭發花白的很，背也佝僂了很多，雖然依舊是穿戴精致整齊，但是卻和上次相見比起來蒼老了許多。如果只看背影，Allen都很難一下子從人群中認出來。

Brad楞頭楞腦地從副座下來，對Allen爸爸點點頭，喊了聲：“叔叔好！”，又走到Allen跟前，輕輕問道：“大哥，什麽情況？這是你爸爸？”Allen冷冷地說：“你不用管。你聯系一下小婉，她們應該去Carton Hill買菜了。你去幫她倆提一提，跟她們說一聲我晚上臨時有事，改天再約。”

Allen爸爸突然走到兩個人的旁邊說：“既然是同學，為什麽不喊道家裏頭來一起聚聚？我誰都沒有見過。”Allen還是冷冰冰的語氣說：“你看不出來嗎？就因為你來，才不聚的。要想我們聚也簡單，你趕快坐飛機回去！”

Brad幾乎沒怎麽聽Allen聊過家裏人。平時兩個男的在一起，家裏長輩這塊也不是會聊到的話題。今天看這個陣仗，心裏一下子回不過味兒來。正想和稀泥，勸幾句。Allen一下子就堵著了他的嘴：“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別摻和了。趕快去吧，她們兩個肯定搞不動。”

看著Brad離開的背影，Allen爸爸說：“你同學走了，你也不能請我去家裏坐坐？光看著我這個老人熱得快要中暑？”

Allen開了門，自己獨自先走了進去。打開空調之後，又默默倒了杯溫水放到父親的旁邊。“你好好看看吧，仔細看，這都是拿你的錢買的。看完了趕緊回去！在這裏有個閃失，我賠不起！”

Allen的爸爸沒有接話，尷尬地喝了點水。良久，又問起來：“你最近感覺怎麽樣？難受不難受？”Allen往長條沙發上一躺：“沒見到你之前，是相當舒服的。否則也不能這麽隨意地躺在自己家裏。”父親又問：“上學怎麽樣？難不難？這種二流學校的老師是不是就是混錢的？”想到這裏又繼續說：“你連墨大本科都讀過了。成績又好，為什麽非要來這種二流學校讀研？如果申請好學校分數差一點，我們可以作為捐獻者嘛！”這話仿佛刺痛了Allen的某根神經，他一再壓抑的怒火一下子竄了上來：“錢錢錢！你有錢了不起啊！我沒這麽丟人，為了錢做那些家破人亡的事情！”說完了心裏頭又有一絲懊悔，他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已經盡力在忍了，不要逼我回想那些。我現在生活得很愉快！”

父親沒有和他繼續吵下去，也沒有管眼裏閃過的那一絲淚光。站起來說：“我走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學習不忙的時候，趕快回去看老張。他也忙得很，下個星期又要出國一個月。再這麽拖下去，萬一你......”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嘆了口氣，便帶著那個看護，一起離開了房子。Allen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楞了幾秒沒動。然後還是拿起了車鑰匙，追了出去。

Brad往Carton Hill走的路上便給小婉小乖各打了很多個電話，但是兩個人都是不接的狀態。等他從公共汽車上下來，在購物中心裏面找了一圈，才看到她們正在賣海鮮的地方稱魚。兩個人手上都大包小包拎了一堆。Brad趕緊上前去，一股腦全部接了過來。

小婉看看Brad說：“這麽巧！Allen說你今天不去他家，原來你也來這裏買菜？”Brad一臉詫異：“哈？不去他家？我剛從他家過來的。”小婉馬上明白過來，忍不住抱怨：“這個人！”Brad又說：“還好他叫我過來，否則你倆怎麽搞得定？”小婉看看小乖：“某人不讓我推那個小推車，說土得掉屑子！”小乖一臉理虧辯解道：“我也沒買過菜啊！誰知道買著買著就這麽多了！”

Brad聽著她們的對話，又笑了起來，“下次這種需要勞動力的事情，叫我就好了。買完了沒有？買完了我們就去車站。”小婉小乖聽著他的話都詫異地看著他，Brad憨厚地笑笑：“抱歉抱歉，我忘記和你們說了，Allen有點急事。他說今天聚不了了。”看兩人的表情有些失望，他又揚起嗓門，故意說：“他沒有口福，我們不能虧待了自己。我去你們家給你們做好不好？到了你們家，半個小時就能吃飯！”

Brad總有一種能力，不管到了哪裏，他都是那個忙前忙後，操心地不行的角色，卻還能輕易地把自己隱形。好像不管做了多少，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在小乖以後的人生裏，偶爾回憶起這位大哥哥的時候，能想到的畫面，就是忙得滿臉通紅的臉上，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和嘴角永遠揚起的憨厚笑容。

即便今天主場換到了兩個女孩兒的住處，他還是那個忙前忙後的人。到了家，洗了手，連口水都沒喝，他就開始收拾菜。麻利的速度連站在旁邊的大姐都嘖嘖稱讚。不一會兒，飯就上桌了。他不但邀請了大姐，連平時不怎麽出房門的那個姑娘Crystal也被他恭恭敬敬邀請了出來，和他們一起吃晚飯。在大家還在聊著天，品著菜的時候，他已經默默起身，開始收拾廚房的碗碟。

“Brad哥哥，為什麽你能這麽能幹？”小乖趴在旁邊看著，又說起了這句話。這句話總是讓Brad覺得十分地受用。“我出來時間早了，中學開始，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做飯。所以鍛煉的機會多一點。你還小呢！將來肯定比我能幹！”

收拾完了鍋碗瓢盆，他又把廚房裏有油漬的地方從上到下清洗了一遍。又轉過頭問大家，還有什麽事需要我幫你們做的？趁我今天在，有把子力氣！

別的人都搖搖頭，勸他歇息一下，小乖突然想起來：“Brad哥哥，我的電腦特別慢，你能不能幫我看看？”話剛出口，小婉看看她，“電腦的問題，明天去學校再說！”然後又對Brad說：“不好意思，她小孩子不懂事。今天不能搞電腦了。你也上了一天學了，又忙了半天。”Brad還是老樣子，憨厚地笑笑說：“電腦慢的話，學習多費勁！沒事，我回去也沒什麽事了，給我看看吧。”小婉明白Brad只要留在這裏就不會閑著，便把Brad的書包拿好，然後拉著小乖說：“走，天黑了，我們出去送送Brad。”

三個人走了五分鐘，Brad一個勁地勸二位姑娘趕快回去，說著說著，自己就往前一路小跑。到了公交站臺的地方，車還沒有來。Brad長呼了一口氣，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活動了一下自己的兩邊肩膀，又搓了把臉，想著剛才小乖看著他笑瞇瞇的樣子，又忍不住笑了。突然，他又感覺好像Allen在他旁邊冷言冷語地說：“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而是談戀愛以後眼睛都被閃瞎了。”Brad忍不住對著旁邊的空氣揮了揮，好像Allen真的在旁邊一樣。

☆、Allen的心結和Brad的心事

也不知道這小子現在怎麽樣了，Brad心裏想。特地提早了一站下車，往Allen家走去。快走到Allen家門口的時候，看著家裏竟然是一片漆黑。他的心一下子有點緊張，三步並兩步往門口跑去。

打開院門，路邊的太陽能感應燈自動開了，透著微弱的光，Brad看到Allen正坐在門前喝啤酒。已經有兩三個空罐子躺在地上，旁邊另外還放了一排。

Brad走到他跟前坐下來，歇了口氣：“大哥，你喝這麽多啤酒都不在裏頭喝，門也不開，你不怕等會兒尿急了來不及去廁所啊！”

Allen沒有像平時那樣和他耍嘴皮子，而是看了看他，突然整個身子往他肩膀上一靠：“還是自家兄弟親，將來我要是掛了，替我收屍的那個人肯定就是你了。”

Brad猛地一抖自己的肩膀：“你瘋了吧？這才喝到哪到哪，都開始說胡話了？”

Allen躺在臺階上，看著星空說：“你家是什麽樣的？你父母做什麽的？為什麽把你培養地這麽好！”Brad也躺了下來，說：“普通家庭唄，我爸船廠的，我媽是廠裏負責配藥的。我奶奶也和我們住一起。”Allen又問：“那你獨立生活能力怎麽這麽強？”Brad說：“呵呵，都是因為學計算機，我們家附近沒有好的電腦學校。我高中的時候就考到離家有點遠的一所學校。自己做飯，自己學習，空餘時間就好搞電腦了。”Allen感嘆說：“知道你愛計算機，不知道你愛到這麽極致啊！”Brad又踢踢他，：“說了我了。你怎麽樣了？那是你父親？”Allen沒有說話，Brad又踢踢他：“睡了？還是不能告訴我？”Allen突然猛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聲音也開始哽咽：“不是不能告訴你，是我不想把傷疤再揭一遍。”

Brad坐起來，拍了拍Allen的肩膀。把他的啤酒從手裏拿過來，然後又把那些沒喝的啤酒罐子聚在一起。Allen也坐了起來，“再給我留一口吧，今天特殊情況。”Brad指了指Allen，“我能同意，你自己身體能不能允許你的特殊情況？”

說完，Brad把手裏的那罐往草叢裏倒了個幹凈。又看著那些還沒開的啤酒罐，楞了幾秒鐘。Allen也好奇看著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突然把伸出舌頭，對著那些啤酒罐口統統添了一遍。Allen看得忍不住抖了抖，“兄弟，你什麽個意思？你帶回去，或者扔垃圾桶都行啊！這是幹什麽？”

“我帶回去幹什麽？我又不喝酒。扔了可惜了，今天小乖他們還說想嘗嘗看啤酒鴨，我下次正好可以做。”Allen聽完差點吐出來，“你哪天做？那天我突然想出去吃。”

Brad沒有理他，收拾了那些喝完的啤酒罐子，便開了大門，把Allen直接拉了進去。Allen還在繼續看玩笑，“你要不要告訴小婉他們，這些你都舔過了？”Brad沒有接他的話，認真地看著他說：“身體有病，這不能怪你。但是你要是這裏慫，”Brad指了指自己的心，“那我就看不起你了。你死不了，我會盯著你。你也放心不下小婉。小婉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她！”說完背起自己的書包便出了門。

Allen看著Brad遠去的背影，把門口那些被Brad舔過的啤酒罐子都抱進了屋。又拿了只marker（記號筆）在每個罐子上都標上了B，再放回儲存櫃裏。過了兩秒，他不自覺地想打開櫃門，再開一罐，但是猛然又想起Brad舔罐子的那一幕，不由皺了皺眉毛，關上了櫃門。又不由地笑了起來。他靠著櫃門坐了下來，長嘆了一口氣，吐了出來。從心底生出一股渴望，羨慕著Brad普普通通的家庭：奶奶也能跟著一起住，一家人肯定很和睦吧。如果說人一般是兩三歲左右開始記憶，Allen的記憶就是哭和嚷，然後就是死一般的寂靜。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後來來到澳洲，他都覺得自己好像是漂浮在大海裏的一篇浮木，沒有人在乎他的沈沈浮浮。能讓他真正感受到溫度的人並不多，Brad就是那少有的其中一個人。

今天對於Brad來說，忽然就變成了漫長的一天。好不容易回到家，浴室裏又有人在用。他只好坐在床邊等著，順便回想著今天的一幕幕。想著想著，他還是拿起了電話，打給了小婉。

小婉正盯著畫本上的那幅畫在沈思，突然來的電話一下子把她的思緒又拉了回來。接起電話，Brad開門見山說：“小婉，這麽晚給你打電話，不好意思啊！”小婉微笑著搖搖頭說：“怎麽會，今天不知道多謝謝你！從頭忙到尾。”Brad嘿嘿笑了笑，開門見山說：“我打電話給你，一來是想謝謝你！你看我請大家吃個飯，結果還要你付賬。”小婉一聽是這事，趕忙說：“這是應該的。你一定要收啊！否則我很尷尬的！”Brad沖著電話點點頭說：“行啊，小婉，這事不提了。你為人我了解。我主要是想麻煩你，能不能，”說到這裏，他又頓了頓，不知道自己這個角色說這些話是不是適合。小婉在那頭忍不住問：“需要我做什麽？”Brad一鼓作氣，還是說了出來：“你最近能不能多關心關心Allen？”說完又馬上改口說：“我不是說那種關心，我是說普通的關心。”

小婉在電話那頭尷尬地不知道要說什麽，看看自己桌前的那張畫，她說：“你究竟是要說什麽意思？”Brad嘆了口氣說：“我不是要介入你們之間什麽。當然你知道Allen是把你當成很信任的人。他最近，嗯，”Brad突然不知道要怎麽解釋下去。小婉想起今天Allen的突然缺席，問道：“他最近怎麽了，出了什麽事？”Brad說：“他最近確實經歷一些事情。具體的我也不好說。就是想請你沒事多關心他兩句。他這人，看著玩世不恭，其實脆弱得很。”

小婉又看了看面前的那張畫，仿佛那個模糊的背影可以幫助她回答一切的問題。“好的，我明白了，我會留心他。他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是他的福氣！”Brad在那頭又憨厚地笑起來：“別誇我，我會驕傲！呵呵呵，小乖有你這樣的好姐姐，也是福氣！”

說著兩人掛了電話，小婉聽著最後一句話，感覺有那麽點別扭。但是很快的，又陷入到自己的思緒之中。

Allen這一夜睡得很不好，總是從噩夢中醒來，又強迫自己再睡著。如此反覆了幾次，天終於亮了。他打開電腦，忙完了自己手頭的事情，開車去找Brad去學校。

走到快到語言大樓門口的時候，Allen居然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仿佛噩夢成真一樣，居然就在不遠的地方和一個學生說話。

Allen一個健步走上去，把他往旁邊拉：“你夠了啊！昨天還有什麽事沒說清楚的？跑我學校來做什麽！”

Allen父親沒有看他的眼睛，語氣平淡地說：“我來看看你上學的地方，有什麽不行？”Allen正要說話，一擡頭看到JK和小婉兩個人正從兩個不同的方向走過來。急忙把父親拉到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你根本不是來看我的！你心裏打什麽算盤我清楚地很！你現在什麽都想要了？想想你當初做的事情！”Brad在一旁實在看不過去，跑過來拉住Allen：“行了，行了，畢竟是長輩。再說馬上學生越來越多了。”說完沖老頭點了個頭，喊了聲叔叔好，就拉著Allen往語言樓走。

Allen父親並沒有因為Allen的那番話就離開，反而知道了語言樓的位置。他慢慢跟著兩個年輕人走到語言樓門口，然後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

遠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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