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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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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下) (7)

一輩子也無妨。她在家只和梅十一郎親厚,有話都是和他說的,在梅十一郎面前微露意思,梅十一勸說她:若不嫁人,爹娘在外人面前沒臉。橫豎李家和王家都是知禮守禮的人,你去鬧一鬧,那兩家絕不會把事情鬧大,頂多不成功你爹生氣把你送到家庵去,倒也省口舍。若是成功,從前藏書樓上的舊事就是一樁風流才子佳人的韻事,將來人家提起李詩人來,必要捎上一句他夫人如何如何,不失為佳話。

這些話都說到梅十五心裏去了,然她也曉得這樣行事不大妥當,所以她平常行事越發重規矩守規矩,不只自己要言行守規,連待家人都嚴苛,一來缺什麽她就想補什麽,二來就似梅十一郎所說,她有道學之名傳出去,出了那樣的事便是傳揚開,別人也不會信的。

自從藏書樓那日到如今三四年,她照著十一郎的思路和她自家的所想行事,結果都在預料之中,爹娘兄嫂從不疑她曾做過錯事,到曲池之後她屢次挑畔,嫂子都沒有與她計較,出了事王家還替她掩飾,就連陳夫人的反應,都符合她的期望。

只是李知府父子的態度超乎想像的強硬,她根本不能理解,為什麽明明李家是指望兒子讀書出頭的,李知遠居然自家跑去泉州找證據?李大人更是一點也不在意兒子不去部試。就連她自家的大哥,那樣醉心功名,居然棄了科舉回泉州找爹娘報信,她大嫂也不攔,此事也在她意料之外,讓她心中又是歉疚又惱她大哥多此一舉,只有爹娘不在她才好行事啊,大哥把爹娘迎回來,她還怎麽動?

李家沒有一點動靜,她爹娘回來反替她說了一門親,雖然這門親事不成,可是她娘還是拿定主意要把她嫁回湖州去。她已經這樣了,嫁回湖州去還能尋什麽樣的好人家?所以她心一橫,決意把證據拿出來去告狀,便是她過的不好,也要讓千刀殺的李知遠落不到半點好。

還是梅十一郎待她最厚,替她把存在爹爹書房的證據重又偷出來,又陪她一同離家。

梅十五娘想起來就嘆氣,為何她親哥哥就不能似十一郎這樣待她?本來她們是在曲池城外那個旅舍等十一郎的朋友的,沒想到十一郎的朋友沒來,反倒讓她撞見了一群書生吟詩,幫她揭開李知遠假才子的皮,所以她就拿定主意,去找蕭明,李知遠盜他的詩騙人,她只要和蕭明說知,蕭明那樣的才子,才華好人品肯定也不會壞,一定會助她出頭的。

可惜她和十一郎在詩會外圍繞了整三天,都沒得機會接觸到蕭明,梅十五娘失望的很,只說明日回曲池府城告狀去,真沒有想到天無絕人之路,李知遠居然自家送上門來,還擺出了當事人是蕭明的旁證,這就好比,你以為你出了一兩銀子買回來一塊銅硯,磨墨不好用還漏墨,弄得你兩手都是汙臟,誰知將水一洗,才發現不是銅硯,是金硯啊。

梅十五娘思緒萬千,把幾年的心路重在心裏走一遍,滿面是淚,哭聲痛楚,又帶著期待和慶幸。

李知遠打聽到梅十五娘立誓要嫁狀元,又等到他府試發榜才來鬧她,已是明白梅十五娘想要什麽,她想要嫁得好,還要嫁個有才的。所以人家才在發榜之後發作,借科舉來卡他的脖子。可惜呀可惜,這招卡別人容易,唯有卡他不行。李知遠微笑著從袖內掏出蕭明寫信的草稿紙兒,遞到梅十五面前,道:“蕭明去年十月前後對英華的表姐樹娘一見鐘情,追求的十分熱烈,那位表姐也看中了蕭明,約定蕭明請父親來杭州提親,還讓他父親讓幾個人永遠說不了話,這裏頭就有聞惠娘。你自己瞧瞧吧。”

梅十五娘顫抖著接過那疊草稿,從頭到尾,又從尾到頭細細看了好幾回,哭出聲來。她心裏實是指望那人是蕭明,她收到的詩又是蕭明的詩,現成的詩集本子為證,若是此事不是蕭明做下的,他定親之後,寫信回家叫他父親滅口做什麽?信中還特別提到要把她的兩個使女悄悄弄死,這是為何?高高掛在天上的明月,只要她伸手就能摘下,梅十五娘心中已是信了,泣道:“原來真是他!他怎麽能這樣,他為什麽要冒名哄我?”

“他……大約是愛慕小姐又不想娶罷,所以假冒我的名頭,便是梅小姐惱了發作,也是我丟人。”李知遠苦笑,面上盡顯無奈,他說的真是實情啊,這事從頭到尾除了冒用他的名頭,跟他真是一點關系沒有。

梅十一郎伸頭幾次去看那信,想說話又沒有說出來。

李知遠瞧了梅十一郎一眼,再加了一把火,道:“樹娘表姐其實是個極賢淑公正的小姐,若是梅小姐將此事與她說知,她必會成全梅小姐的。”

“真的?”十五娘仰面,淚水在面頰流成兩道小溪,雙目盡顯期盼的光芒。

樹娘愛才啊,要是這些東西弄到她面前去,她把詩集本子翻一翻,就曉得蕭明是假才子了,聽說清高孤傲的人惱起來特別不講道理,到時候就看蕭明手段了。蕭明搞不定樹娘,巴到梅家女兒,結果也不差太壞,就不信他會不肯娶!李知遠誠懇的點頭,拱拱手,道:“此信梅小姐留用罷,樹娘表姐住在離此五裏之外的柳家莊上,府上也是王家姻親,要見她極是容易的。”

梅十五娘把眼淚一揩,毅然道:“十一哥,我們現在就去柳家莊。”她恨了李知遠好幾年,現在雖然曉得她是恨錯了人,對李知遠也沒有好臉,對那些東西一指,道:“這些東西我有用,就不還你了。”

李知遠對著梅十五娘拱手唱喏,“李知遠問心無愧,清白公道自在人心。”說完還盯了一眼梅十一郎,才揚長而去。

梅十一郎的臉色馬上就變了。他家裏雖然有點錢,也只是普通鄉紳人家,不然不至於把他送到族叔家見世面,梅老爺是個孤傲清高的脾氣,在俗事上就不大拎得清,他管教子侄自然是他的那一套,偏他這個脾氣吧,雖然不容於世,卻得士林誇讚,做官的遇到這種人都是繞著走的,還好梅大人性子也不是特別要強,有公事他就處理,公事不湊到他眼見他只做學問。若是他在公事上也要強,估計他的上司下屬十之八*九會湊銀走門路把他挪走,高升到冷衙門去專心做學問。

梅十一郎受的是梅家的家教,世事上是真不練達,他勸堂妹的那些話,原是他的至交賀郎教的,賀郎爽約不來,堂妹的事情起了這樣大的變化,他是真不曉得怎麽辦了,有心勸說堂妹等一等吧。堂妹的事情原是不能和外人說知的,若是他要說此事賀郎盡知,他還真說不出口。所以李知遠說的那些話,他雖心有疑慮,想勸說堂妹再想一想,又覺得李知遠說的有理,他又不敢勸。此時梅十五娘要帶著證據見樹娘,他也是如此,沒有決斷,猶豫再三,還是陪著梅十五娘到柳家莊去了。"

李知遠不過是揚長出門,哪能真的棄他們不理,帶著人手瞄著他們進了柳家的大門,他就弄了馬車,在道邊等候。

樹娘已經和蕭明定親,她心氣兒高,非要定蕭明秋闈得中才肯嫁。蕭明和他老子商量,做了柳家的外甥女婿,秋闈恩科本來就是撒好處的,走走門路,便是前三百名考不到手,榜上的名次略高些,娶親也好看。所以蕭明的老子給兒子定了親,留兒子在杭州涮才子的聲望,他自家帶著一船銀子上東京活動去了。已經定過親,蕭明的詩會樹娘雖然去得,卻不肯再似從前公開露面。這次詩會三日,她也只有最後一日才去了半日,中飯後就來家,把抄的詩稿拿在手裏細讀。聽說王家的姻親梅家十五娘求見,她先楞了一下,本欲不見俗人,想到英華待的她情份,就叫請進二門花廳。

梅十五娘見到樹娘生的纖弱風流,心裏又是酸又是苦。樹娘看英華份上,待十五娘極是親熱,執著她的手請她坐,又讓梅十一郎的坐——梅十一生得實在是俊美,雖然女孩兒們見面夾著男子不妥,看他長的俊的份上,樹娘也容忍他提著個小箱子坐在一邊了。

梅十五便在樹娘如簾外春風般的招待中,請她堂兄把箱子拿過來,她開箱取出那卷情詩,又把印好的詩本子擺到樹娘面前,帶著羞意說:“這是前幾年妹子在泉州女學上學時收到的詩,聽說姐姐愛詩,特為將來請姐姐鑒賞。”

蕭明涮才子的聲望,自然也不會忘了替樹娘涮才女的聲望。更何況樹娘自家肚皮裏還真藏著才,詩會上現限字取韻,她也能當場拼一首詩來。女孩兒家,長相又是才女那一掛的,寫幾個句子吧,平仄都對,又不錯韻,再加上用字清麗,還是大財子的未婚妻,送她才女帽子的人格外的多。這幾個月聞名送詩請樹娘看的人數都數不清,若是得才女樹娘一個好字,才子們都要快活得到青樓去請一天客呢。

似梅十五娘這樣送情詩來求鑒賞的,雖是頭一個,樹娘也不是很詫異,把紙卷兒展開,看得頭幾首,她也似英華一般,看到韻錯了,忍不住就笑了,輕輕啐道:“該死,這廝真不用心,情詩也會用錯韻。”

真是王英華的親表姐啊,看到這些詩的反應都一樣!梅十五娘惱的要死,出言指點:“姐姐再看看那本詩詞本子。”

樹娘棄下歪詩翻詩本子,粗粗一翻就看出來了,她看的這幾首詩這本子上都印的有。樹娘便覺得奇怪了,將詩本子從頭再翻到尾,就在最後幾頁裏頭翻出來一個騎縫章,上頭朱砂鮮妍,“泉州蕭九郎”五個字兒紅灩灩的。

“這是……抄的蕭九郎的詩?”樹娘是認得蕭明的字的,還不疑他。

“抄詩的人和妹子說了,是蕭明公子央他抄的。”梅十五娘漲紅著臉把草稿捏在手裏,羞道:“三年前他送了妹子這些詩,約妹子藏書樓相會,許下和妹子永結秦晉之好,強取了妹子的清白。”

樹娘如遭雷擊,看梅十五如看瘋子。

“妹子等他來娶度日如年,卻不曾想他……背了鴛盟又來哄姐姐。”梅十五娘再說這些話已經很熟練了,再說這次沒有長輩在場,她也無須跪下裝樣子,動作就快了很多,就手從袖子裏掏出蕭明的草稿,遞到樹娘面前,“這是他看上姐姐之後,寫的家書草稿,姐姐看一看就曉得了。”

樹娘幾乎是用搶的,把草稿搶到手裏細看。蕭明的字她是認得的。這草稿紙上確是蕭明的筆跡,草稿上塗抹甚多,提到四年前府學藏書樓上舊事,說怕與他婚事有誤,叫他老子讓相關的人不要亂說,還特別提到了梅十五娘的兩個使女。

本朝雖然開明,婦人再嫁極是常見,但是沒嫁的女孩兒們還是有些避諱的,誰會對著人說自己被人睡過了?不是瘋了,就是真有這事!樹娘心中已是信了,臉上還是下不來,把草稿朝梅十五懷裏一丟,啐道:“這信上也沒有說什麽。”

“我的兩個貼身使女,不明不白死了。”梅十五娘提到此事,心有戚戚,舊年她的兩個使女是病死的,她都沒有想到這事是蕭明做的手腳。

樹娘呆了一呆。柳家做事是極強勢,但是不傷人命是大原則,和柳家有關系的滄州諸姓,為人都不壞,似這般一動手就要人命的,她還是頭一回聽說。

此事真是蕭明做的?樹娘心裏還存著萬分之一的希望不想認,她想了一會,道:“這事我不能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梅小姐,我去稟明我姨母。請你在此暫候。”

☆、142、接盤女俠

樹娘哭訴至柳五姨面前,柳五姨除了冷笑還是冷笑。樹娘說完了掩面大哭,柳五姨也不勸,等外甥女兒哭累了,才問她:“這個男人你還要不要了?”

樹娘睜著淚眼,泣道:“已是定了親……五姨為何這樣問我?”

“我曉得你喜歡蕭明呢,大半是因為愛他的才。”柳五姨想到英華捎來的信,說蕭明的詩本子裏的詩是一兩銀子一首收來的,忍不住不厚道地的笑了,“梅十五把你看的,有兩個詩本子吧,若是沒看清楚,你再去翻兩遍。翻完了你好好想一想,再來回答我,這個男人,你還要不要!”

樹娘不傻,以她那個清高脾氣,要討人喜歡很難,可是她雖是愛使小性兒,長輩們多半還是喜歡她的,自然是因為她為人處事大面上很有眼色。柳五姨這樣說,不會是無的放矢,樹娘把眼淚擦一擦,重回二門花廳,問梅十五娘討詩本子看。

梅十五甚是大方,把兩個詩本子都與她了。樹娘將兩本細細翻過,頭一本不論,第二本裏頭的詩,有好幾首分明是蕭明在詩會上當場吟成。不同時間寫的詩,怎麽居然都在一個本子上?而且這本上頭經過她眼的那些詩題邊還做了記號,甚至有一首裏頭的前幾句,今天蕭明還和她討論過,說再琢磨幾日把後頭寫的寫出來把她看,可是這本子裏頭已是八句俱全!這是怎麽回事?她不用想都猜得到,蕭明的這些詩,是事先準備好的,八成不是他自己寫的!樹娘心中那個驚濤駭浪哎,那個淚流成河哎,那個痛不欲生哪,連和姨母說知都不肯,直接就和梅十五娘說:“這個男人,我不要了。”丟了詩本子大哭而走。

梅十五娘再不想會有這樣容易,大喜過望。便是旁觀的梅十一,也以為會好事多磨啊,沒曾想前後不到半個時辰,樹娘居然就被他堂妹說服了。

樹娘這一回又哭至柳五姨面前,不等五姨問她,直接就說:“五姨,這個男人我不要了。”

柳五姨慢悠悠問:“為何不要了?”

“他……他的詩……”樹娘大哭,說不下去。

“有一本聽說是一兩銀子一首收來的。”柳五姨笑了,“還有一本想是好些,不曉得是幾兩一首收來的。想好了?真不要他了?”

樹娘點頭。

柳五姨對福壽使了個眼色,福壽出去喚了個男子進來,命他說話。

那人進來戰戰兢兢與柳五姨拱手做禮,說:“三四年前泉州府學藏書樓頂那事是蕭明公子和小人合做的。蕭家想把梅大人搬走,因為梅大人別無政績官聲還好,小人思量只能從名聲上下手,就與蕭公子定下一計,小人先在梅家下了個釘子,蕭公子冒他人之名給梅家小姐送情詩,裏應外合把梅小姐賺到藏書樓頂睡了,哄她說要娶她,同時又把冒名之人騙至青樓,只睡了她又說要娶她的人居然和娼妓打的火熱,梅小姐必定忍耐不得要發作。這事一吵出來,梅大人教女不嚴,禦史再參一本,唯一的好名聲沒有了他只能辭官。”

樹娘聽得發楞。柳五姨嘆息再三,問:“這麽下作的計策是誰出的主意?”

“是蕭公子。”那人苦笑道:“我家主人囑我不許出人命之外便宜行事,蕭公子親自去睡梅家小姐,小人正好捏他一個把柄在手,此事做成了蕭家只有聽我命行事,雖然略蠢,確是好計。只是梅家小姐的脾性小人雖是多方打聽,還是沒有摸準,沒有想到她當時不肯發作。此事不成,小人辦事不利,被家主人打了二十板子。”

屋子裏半日無人說話。樹娘的抽泣聲越來越低。福壽悄悄把那人又帶了出去。

柳五姨便說:“你已是和蕭明定了親,不要他呢,也要有個說頭,不然人家花了好大本錢賺你,你說不要就不要了,他家也不依的。”

“五姨教我。”樹娘越想越覺得羞恥,一刻都不能忍受蕭明這種假才子是她未婚夫。

“那位梅小姐事隔數年才找來,只是為了拆散你們?”柳五姨一邊說一邊微笑,心中對李知遠實在是太滿意了,這小子辦事地道啊,借著梅十五娘的手送來證據,不只把他自己洗涮清白了,還能順便把樹娘摘出來。樹娘不要蕭明,柳家能省多少事啊。又有現成來搶丈夫的梅小姐,蕭明娶她回家她也是樂意的,跑了一個商人家的女兒,又來一個官兒家的女兒接手,那廝不可能不娶,娶了梅小姐他還是柳系一黨,不怕他翻天。

“梅小姐她……不是來提醒我,是來搶丈夫的?”樹娘含著兩泡眼淚,“這種盜世欺名的假才子,她喜歡她拿去,我不要!”

“有人肯接手,你就體體面面的雙手送過去。”柳五姨循循善誘,“你如今也是才女啊,你要辦個詩會,得有多少才子會來?當著天下才子的面,你先哄他說成親把他的婚書賺出捏在手裏,咱們再找個機會把詩本子亮給蕭明看,你再把梅小姐推出去,說你才曉得他兩個三四年前就有鴛盟,立意成全他們。蕭明那人精的很,他才子的名頭那樣好用,怎麽肯當面被拆穿?梅小姐家世也不差,沒了你娶她他也是樂意的,自然他就肯了。你再當眾把婚書燒了做個媒人替他們寫個婚書,這事就完了。是人都只能讚你高風亮節,有成人之美的雅量,與你名聲無損。”

“啊。”樹娘楞了一會,雖然心中極是不情願把這個男人雙手送出去,可是這種心腸狠毒的騙子,有人接手還是快快的送出去好啊,她糾結再三,還是點點頭,道:“五姨的主意極好,就依五姨的主意辦。”

柳五姨就手把手教她,如何與梅小姐說,把梅小姐穩住留在柳家莊,再把梅小姐的堂兄分開扣起來,不叫他回梅家報信。又是如何去賺蕭明,讓他把婚書什麽的在詩會時帶來。至於辦詩會之事,反是極容易,才女的名頭比才子好用多了。樹娘如今也是名滿江南的才女,她說聲要辦詩會,才子們會舍得不來?

樹娘依著五姨指點,和梅小姐商量詩會當眾成親,梅十五娘含著淚,帶羞點頭,心裏還有幾分感激李知遠的指點,他說的果然沒錯,樹娘小姐真的成全她了呢。

樹娘又寫信和蕭明說知,說為免他秋闈分心,不日要辦個詩會,當眾嫁他,命他那日把婚書庚貼隨身帶來,詩會上當眾宣布成親,從此讓他專心備考。

蕭明因樹娘來多在他的書房,要緊東西都藏的隱秘,他自家非有要事都不敢翻的,還不曉得他丟了什麽東西,得信大喜喲。

裝才子雖然得趣,功名才是王道啊。現在人家曉得他是才子,收詩詞都不大好收了。如今他在江南名聲極好,賺名聲其實也賺夠了,正好借此良機收手。才女詩會上嫁他,還要勸他專心讀書,這事做出來,幾十年的美名啊。將來人家央他做詩,只要他一日不考取功名,都能拿專心讀書做借口,便是考取功名了,也可以一本正經說詩詞小道,他要專心做官嘛。樹娘這手玩的漂亮啊,蕭明歡歡喜喜等樹娘的詩會。

☆、143、 不是親戚不聚頭(上)

李知遠在柳家莊外沒等一會,就看到柳家莊出來幾騎送信,不多時他就聽見路邊有人議論:才女樹娘要在柳家莊辦詩會了。李知遠是聰明人,曉得柳家隔空接下他拋出去的繡球了,高高興興掉頭回家。這件事辦的,誰都沒驚動,除了英華,五柳鎮那邊以為他在曲池府,曲池府以為他在五柳鎮,都沒人知道他去杭州打了一個來回。

李知遠自杭州行至曲池,一路所見,河道中塞滿了船,道路上全是車隊,滿載的俱是向清涼山方向去的,空載的散向四面八方,進了曲池地界,他還看見一列掛著柳家字號的船隊,船上張燈結彩,如意劉家和喜張家的幌子爭奇鬥妍,喜氣隔著三裏遠都能看見。

這是要替他妹子辦喜事的那兩家啊,估計也會替他辦喜事。李知遠滿懷著歡喜到家,沈姐抱著小女兒接出來,看到大兒,忙道:“大少爺,你總算來家了。六七九三位舅太太在芳歌房裏說話,正抱怨咱們搬家不和他們說呢。”

李大人,你老人家又給兒子挖了個坑吶。李知遠擺擺手,問:“她們又說什麽了?”

“說九舅老爺這幾個月到處跑,替三家張羅找工匠,買磚石,咱們家一聲不吭買到房子搬家,閃得她們腰疼。”沈姐嘆氣:“老爺也真是,使個人和夫人娘家說一聲又不費事,便是他想不起來,你就想不到?你當對陳家格外尊重才是本份。”

“實是這一向被梅小姐的事情攪的,忘了。”李知遠在親媽面前說話實在的很,“我先去三位舅母面前打個轉,再去給舅舅們道歉。買個房子多大點事。”

“話不能這樣講。”沈姐嗔兒子,“大少爺,窮人蓋一間房子,是一輩子的大事。舅爺們奮鬥一輩子的事情,你勾勾指頭就辦成了,舅太太們心裏怎麽能痛快?我猜他們不是想到五柳鎮上買房子,就是到那個什麽新鎮上蓋房,你自家思量,這事能不能搭把手,能的話,就去和舅太太們透個信,再去陳家把這個事填補起來,省得老爺回頭和舅爺們照面臉上難看。”

李知遠笑了,柳家蓋房子本來就是賣的,這光英華那天帶他在鎮子裏轉著看房子,都有不少柳家親戚去求新鎮買套房子,英華都隨口答應。李知遠覺得他替陳家討個情真不是個事,笑道:“這事也就是和英華說句話的事。”

看沈姐眉頭又豎起來,李知遠忙道:“沈姐,我曉得怎麽在舅母們面前怎樣說話。你休煩燥。倒是我買房子的時候,英華舅舅送了我新鎮上一間兩進的小院子讓我送人,要是送陳家舅舅們,一間哪夠?我估計是送你的,我就悄悄寫了沈家括哥的名字。”李知遠把小妹妹抱在懷裏,輕聲道:“我已經使個便人捎信回泉州去了,還捎了些銀子把括哥,叫他把祖父母接來新鎮上住著,我照應他讀書,他讀書出頭,沈家就不消沈姐照應了。”

沈姐猶豫半晌,搖頭,道:“括兒是不錯,可是我哥嫂生了一堆,都喊來還不是拖累你。”

“只叫括哥帶他祖父母來,讓他父母在家守著他弟妹。”李知遠笑道:“我說我替括哥找了木匠的活計,養他和祖父母足夠了,他父母那裏我照送銀子,括哥的爹愛賭幾把,巴不得祖父母不在身邊,不會跟來的。”

沈姐還是搖頭。李知遠急了,央道:“我照應沈家倒沒有什麽,括哥若是出頭,就把他爹好賭蓋住了,若是沈家過得,賭幾把輸幾個小錢就不是個事。沈家裏名聲說得過去,我兩個妹子成親在夫家,也少一樁讓人說嘴的由頭啊。芳歌嫁的很好,小妹將來也不會嫁的太差,安能再尋一個似楊家這樣不挑的厚道親家?若是人家兒子好,別的還真不好太計較。”

“我……我該趁芳歌還不懂事就走的。”沈姐低頭。

“什麽話。你走了,過十幾二十年來個找我認親哥的,我就不活了。”李知遠親親熱熱撞沈姐,“你看,母親待你也好,英華待你也尊重,咱們兄妹幾個,都在你眼皮底下長大結親。將來括哥讀書出頭做了官,讓他認爹做老師,咱們兩家就能當親戚正大光明走了,既全你的心意,又顧到了母親的體面,多好。”

沈姐思量又思量,把頭點了一點,摟著小女兒自去。李知遠洗過頭臉過去見舅母們,芳歌被這幾個舅母圍在當中說話,急的都要哭了,看到兄長,忙站起來。

李知遠對著幾個舅母做了一個轉圈揖,笑道:“舅母們今日得閑來看芳歌啊,怎麽不見表妹們來?”

提誰不好,提表妹們。芳歌這裏在理嫁妝,滿院子滿眼都是好東西,陪嫁只有四個箱兩個櫃的陳家女孩兒們來,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幾位舅母對視一眼,沒說話。

九舅太太是陳夫人的親弟婦,說話就要硬氣些,冷笑道:“聽說大外甥在五柳鎮買房子了?既然買房,也當和你舅舅們說一聲,你九舅舅這幾個月跑了多少地方,也沒喊齊工匠,天天累的到家都不能動。大外甥倒默不做聲把房子買好了?”

“啊呀,九舅舅這樣辛苦!”李知遠忙道:“舅母也不早說,我去瞧九舅舅去!芳歌,快,快,去母親那邊撿十貼治腰疼的膏藥,還有什麽滋補的藥,都翻一翻。我先去請個郎中瞧舅舅。”說著又看向九舅太太,“舅母,咱們一塊兒回去?怕郎中要問問舅舅平常吃什麽,要不要忌口什麽的,還要舅母操心呢。”

他一口一個舅舅舅母,又把九舅太太捧的高高的。九舅太太雖然心中不滿意,想到姑太太看這個兒子看的重,還是把頭點一點,道:“也罷,我陪你回家走一走。”

她帶頭要走,那幾位都不好留下,都被李知遠一窩蜂帶走了。

李知遠在城裏繞了一圈,請了個常在李家走的郎中帶到陳家去。恰好陳九舅在家,這個外甥這樣給面子,他也就給面子讓郎中瞧了瞧。郎中瞧了說是勞累太過,李知遠又打發小廝帶他回家去看補藥,少時芳歌帶著人親自送了十幾樣補品過來。大舅太太出面招待芳歌,才曉得弟妹們才到陳家發作過一趟,那個惱喲,補品只收下三四樣,李知遠還陪著歪在床上的九舅閑話不走,她老人家親自把芳歌送回家去。

李知遠待閑雜人等都走了,才跟九舅舅道歉,說:“前陣子先是為了州試,後來我爹病著,心裏慌亂,只說蓋房子的事有九舅操心,我們靠著舅舅的大樹好乘涼,就沒想過舅舅這樣操勞。”

誰是誰的大樹啊,九舅舅嘆息,看這孩子話說的多招人疼,他擺擺手,苦笑道:“九舅沒大本事,你舅母就愛抱怨幾句,你別往心裏去。”

“是遠兒的不是,這麽久都想不起來問問舅舅。”李知遠笑道:“前幾日爹病好了,趕著去跟我先生商量秋闈的事情,打算把三省草堂的輔導班再辦起來。因為五柳鎮離府城太遠,所以想著在那邊弄個宅院歇腳。也是遠兒糊塗,看中一個宅院後花園極大,想著母親不愛出門,有個大花園,她老人家得閑走走幾好,就硬纏著爹爹把那個大房子買下來了。”

九舅舅自然是聽說了李家在五柳鎮買的整齊大宅大花園,聽得李知遠提買的理由吧,又是把他姐姐擺在前頭,他也沒話說,就把頭點一點。

李知遠也不提九舅舅招不齊工人的話,倒是把在五柳鎮上的見聞慢慢說給陳九舅聽,落後才笑道:“外甥覺得買房子倒比自家蓋房輕松些。舅舅這樣累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去柳家買房?柳家是外甥媳婦的舅舅家,我不敢說買的房子比別家便宜,掏一樣的錢,必定比別家結實好用。”

陳九舅要是在這些俗事上能幹,陳家也不是如今這個樣子了。外甥一句不提他辦這些事吃力,只說體貼他累,又給他臺階下,讓他從蓋房子這種事上脫身,他還有什麽可惱的,高高興興又把頭點一點,笑道:“好外甥,有你的,就照你說的辦!其實你九舅母娘家嫂子的表姐就在新鎮有房子,你九舅母回娘家時去看過,那房子蓋的,漂亮!可惜柳家說沒把占地的人家房子蓋好,暫不賣給外人。”

“咱們是親戚,說一聲的事兒。”李知遠聽英華話裏的意思,柳家是指望新鎮的房子漲價的, 幫陳家舅舅們沒什麽,幫太多親戚就不好意思了,就又攔了幾句,道:“提前買不是大事。只是,他們柳家既然說暫時不賣外人,咱們舅舅們要買也罷了,親戚們都要趕這一趟,只怕人家房子不夠的。橫豎人家將來把占地的人家安置好,還是要蓋房子賣的。到時候現房擺在那裏,要買擡銀子來,換鑰匙走人,不是更好?也省得舅母們鬧偏了誰家。”

“這話在理。”九舅點頭,“我和你大舅家肯定要買兩套連一處的,那幾位舅舅嘛,喊他們來問問。”九舅立刻腰也不疼了,人也有勁了,把在家不在家的兄弟們都喊了來,大家聚到前頭廳裏,商量去新鎮買房子,又約束哥哥弟弟們,這次只給陳家買房,親戚們的請托一律不許松口,不然他就不拼這張老臉要外甥幫忙。

新鎮的房子哎,靠著新京城不遠不近,住著舒服又安靜,誰不想要?只是柳家一直不曾開口子賣。現在路子就在手邊,舅舅們紛紛說要。李知遠也不二話,叫他小廝把隨身帶的筆墨匣兒取來,說:“舅舅們有什麽要求,說出來。我記下來。”

“不是現成的房子嗎?”一個舅舅問,分了家人心其實就散了,妯娌們擠在一處吵吵,男人們也煩,巴不得早些分開住。

“現房不多啊,還不夠占地的人家分。他們是早就看好地方等著哪,咱們去了也不能搶人家的。”李知遠情知柳家人多蓋房快,這七八上十個舅舅們每家就算占兩套,不拘哪裏勻幾組人手來,也就等是半個月的事情。不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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