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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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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下) (3)

梅四郎勃然揮手,碗摔湯濺。瑤華嘆了一口氣掉頭就走。梅四郎沒忍住,哭出聲來,喊:“瑤華,幫幫我,我不知道怎麽辦。”

瑤華止步,怔怔怔的看著梅四郎半天,才道:“你走之後,我母親把我喊過去吩咐我說,這事和我說是讓我為難,所以不叫我知道。我幫不了你。”

梅四郎扭頭,眼淚慢慢流出,沒說話。瑤華看著丈夫這樣,心裏也不好受。明明是小姑子惹出來的事,她自己該吃吃,該喝喝,倒讓她哥哥難受成這樣。四郎還是良心太好了,才會為難。瑤華思量,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母親明示她不要管,只怕也有暗示她叫梅四郎也不要管的意思。萬事上頭有公婆,不如推到公婆那裏去,也省得以後梅四郎在她娘家落不到好。她就點撥梅四郎,道:“咱媽最疼十五娘,要不然,使人往泉州送個信?”

“這事不能讓別人知道!”梅四郎猛地站起來,把瑤華用力摟在懷裏,貼著瑤華的臉,輕聲道:“我回泉州一趟,你看好妹妹,別讓她出門,也別讓她和外頭通消息。”

瑤華點點頭,平靜的說:“好,你先去吃飯,我給你打點行囊,收拾馬鞍。”

送走梅四郎,瑤華也沒和梅十五娘客氣,直接當著十九郎的面說:“你哥哥回泉州去了,走時說不讓你出門,你在家呆著罷。”

梅十五娘一笑,道:“你放心,你求我我也不會出門。以後三餐送我屋裏去。”說完掉頭就走。梅十九郎最近頗得姐姐關照,嫂嫂和姐姐突然這樣說話,哥哥又不說一聲就走了,實是把他嚇著了,忙問:“嫂嫂,出了什麽事?”

瑤華搖頭,道:“你哥沒和我說,我也不清楚。這一向你在家呆著罷,得空尋你姐姐說說閑話,看著她點,別讓她出門。”

且不說梅十五娘安份守紀悶在屋子裏不出來,外頭看不出半點異樣,便是王家都一切照常。英華每日進進出出,言笑如常,甚至還使杏仁送了一次天波府的營造圖紙給芳歌。柳三娘照舊早出晚歸,王翰林守著孫子讀書。李知府病了,不曾再到三省草堂來,據說李知府吃的藥裏頭有一味藥引子很是難得,李知遠親自去塗州找藥引子去了。

轉眼過年,梅四郎不在家,娘家雖是近在咫尺,王瑤華只送了年禮,也沒有回娘家去。柳三娘大年三十傍晚和柳家舅舅一塊來家,加上大房兩個侄兒一塊吃過年夜飯,第二日正月初一,柳家舅舅就帶著玉薇和耀文兩口子去杭州了。

李家因為李知府病著,雖然送親戚們的年禮不缺,卻不曾和親戚們走動。三省草堂的學生們原是約好了一起去京城趕考的。部試三月,殿試四月,從曲池到東京,南邊學生們騎不來快馬,坐馬車最快也要一個月時間,過了上元節再走都怕晚了。正月初二學生們聚在陳家商量初五出行,三十來人,唯有李知遠和梅四郎和梅十九郎不在。李知遠大家都曉得是去尋藥引子,守義問文才梅四郎去了哪裏,文才也不曉得,再問耀庭,耀庭說梅家有事,梅四郎回泉州去了。梅四郎若是不去,梅十九郎才十五歲的一個小屁孩,又調皮的很,誰敢提帶他一起?使人送個信到梅家問詢。王家大娘子使管家娘子送了些吃食來,說梅四郎怕是初五趕不回來,請他們自去,提都沒提梅十九郎。

守義也是聰明人,沒多話。初五日王翰林送學生們到十裏長亭外,李知府扶病也來了。唯有李知遠和梅四郎兄弟不到。王耀祖呢,卻不是一個人去的京城,柳氏把兩個孫兒留下了,讓黃氏帶著最小的一個小女兒陪王耀祖同去京城,撥了幾房能幹的管事跟去,他們兩口子帶著玉珠和雪珠繞路金陵,和那些人走的不是一條路。吃過辭行酒,大家各走一條大路,且不必提他們。

王翰林和李知府在長亭目送學生們的車隊消失在山水之間,相對無言。李知府情知他是什麽都不能說,王翰林卻是不知道他說什麽好。兩個老朋友相對看了又看,對拱手,各自散去。

清涼山那邊日夜趕工,柳家別院和新的三省草堂俱都建成,因為那一片都是柳家的地方,柳家遂命名五柳鎮。過完年柳家商行從府城搬至五柳鎮。五柳鎮離曲池府城八十多裏地,王家也只能搬過去。

搬至五柳鎮,離府城遠了,離新京城卻近了。王家新宅座落在半山腰,出大門便可遠眺清涼山下的大平原。五柳鎮周圍,全是柳家親戚和關系戶,多是滄州人氏。這個把月日日有人搬家到五柳鎮來。每日鎮上搬家的鞭炮喧鬧,鼓樂盈天,熱鬧非凡。滄州男女多豪爽。女子能幹和男子一樣出門辦事,騎馬的騎驢的走路的,青年男女見面抱拳問好平常之至,有情有誼的男女,見面問好使拳頭的也有不少。英華每次騎馬出行,瞧見街頭打鬧的情侶,總要微笑出神許久。

這一日已是二月十六,早飯前突降大雨,早飯後雨倒是停了。英華怕雨淋壞磚胚會誤工期,因為磚窯就在鎮外不遠,五柳鎮的人雖然大半從前不相識,卻極是心齊,外人根本混不進來。所以英華也不曾喊隨從,一人一騎小跑著馬出鎮。

天陰欲雨,道邊的溝渠裏清流緩緩,渠邊淤泥黑潤如油,舊年的枯草中初綻幾點新芽,清涼山一帶山上自是松柏蒼翠,田間卻是荒蕪,英華縱馬緩行,紅馬綠袍在二月蕭瑟的田間如同老樹第一枝綠葉,極是搶眼。路邊田間來來去去的紫衣虞侯們,看到王家二娘子風姿俱都側目。

英華繞著磚場小跑一圈,遙遙看見磚胚上都蓋有稻草,曉得損失不大,也就放心。姐夫去了泉州兩個月都不曾回,也不曉得姐姐在家怎麽樣。李知遠說是去尋藥引子,其實是為了什麽她心裏也有數,幾十天都沒有信回來,只怕還沒有找到有利的證據。若是他不能洗涮自己的清白,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英華一會替姐姐想想,一會替李知遠想想,心裏千頭萬緒,都不曉得是什麽滋味,信馬由韁,不知不覺就過了柳家的地界。

路邊有高墻圈著極大一塊地,墻外停著幾輛車,數十匹馬。英華的馬經過,馬群裏有一匹馬突然長嘶著跑過去。牽馬的管家嚇著了,大喊:“驚馬了,驚馬了。”

那匹不請自到的馬飛跑到英華馬邊不遠居然變成慢跑。英華的馬也停步,兩匹馬湊到一處,交頸噴鼻,頭抵著頭相互聞嗅,親熱好似久別重逢的好朋友。

英華回過神,對著又跑又喊的管家揮揮手,道:“無事。”就在馬上探手去撫那匹馬的馬頭,親親熱熱問他:“你是誰家的?怎麽認得我的小紅馬?”二馬不舍分開,她也不趕時間,就逗人家的馬兒玩。

墻內人想是聽見管家的呼喊聲,一群人湧出來,就見綠衣麗人高高端坐在馬背上逗馬耍子。領頭的是個青年公子,止住要上前問話的隨從,盯著英華瞧了半天,帶笑走過來問:“王家二娘子?”

英華楞了一下,也不下馬,抱拳和人家見禮,道:“王家二娘子。”

那位公子也抱拳回禮,笑道:“天長杜十七。”

大家是對頭,見個禮也罷了。英華笑一笑,說:“久仰大名。”

杜十七也笑,回:“如雷灌耳。”

滄州柳家和天長杜家搶的厲害,就差直接拉人來幹架了,,也沒有什麽閑話可以扯得,更無須顧及面子,最好永遠也別扯上關系。英華欠身行禮,說聲打擾,勒著韁繩掉頭就走。

杜十七本是伸手想去扶王家二娘子下來的,嘴裏還說:“雨天路滑,杜十七送二娘子坐車回去可好?”一眨眼王家二娘子跑馬飛奔而去。他家那馬跟著跑了幾步不算,後蹄兒踏進一個泥坑裏,還濺了十七公子一臉的泥點子。

狗腿子管家嚇得魂都飛了,從懷裏掏出雪白的絲帕,彎腰低頭高舉手帕過頭頂送至十七公子手邊。十七公子取帕擦面,目光追隨平原上那一抹跳躍的新綠,笑道:“這個王二娘失魂落魄模樣倒似思春,小的們,速去查查王家二娘子夫家是個什麽情形。”

135梅大人的取舍

梅四郎終於回來了。梅大人本來任期還有半年,提前告病辭官,捎上七八個梅家子侄,連夫人劉氏並三個孫男孫女,七八輛馬車風塵仆仆至曲池府。

一到曲池,梅大人帶著梅四郎直奔三省草堂。

三省草堂大門外靜悄悄的,連個守門的都沒有。西院大門緊鎖,東院門雖是開著的,滾去讀書廊後的腰門上也掛著鎖,廊上倒是有兩個外府來的書生在那裏抄墻上的卷子評語。他們卻不認得梅四郎,只說梅四郎是投奔三省草堂來讀書的,好心攔住他們,說:“這邊將拆,王先生搬家到清涼山五柳鎮去了。”

梅四郎還是頭一回聽說五柳鎮,楞了一下和他老子說:“五柳鎮在哪裏,怕是要回家問問瑤華。”

梅大人哼了一聲,梅四郎領著他回他們借住的那個小宅去。誰知到那裏,門外梅家的馬車把整條街都阻住了,梅家大門緊鎖,門上倒是貼著一張招貼,說梅家搬至清涼山新宅。

王瑤華這就把家搬走了?梅家女兒這個事兒鬧的,梅家怎麽還有臉接受丈母娘給的宅子。梅四郎臊的都不行,漲紅著臉跟父親說:“瑤華的母親送給她幾間屋子,離清涼山有點遠,想是搬那裏去了。”

梅大人瞪兒子一眼,氣呼呼上了馬車。一個堂兄弟過來,笑著拍一拍梅四郎,道:“四哥,走罷。”扯他上車不提。

其實梅瑤華的住宅還沒有收拾好,但是柳氏給她遞信,她揣磨娘家的意思,果斷在梅四郎回來之前搬家。娘家人不肯和瑤華說事兒,她自己又不是傻的,把總跟著梅十五娘出門的幾個人喊來套了會話,再回想小姑子和英華李知遠有限的幾次相處,瑤華連猜帶蒙,也就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梅十五娘前幾年思春的對像就是李知遠!

那兩年李知遠鬧了個嫖*妓的事兒,挨了陳夫人一頓狠揍,這事當時在泉州鬧的不算小,她倒是聽說知府公子是被陷害的,不過當時也沒想過李家能跟她娘家結親,所以聽過就算,她也沒傳過話。想來梅十五娘曉得李知遠嫖,就把這根腸兒割斷了。她這個小姑子,心性最是要強,上學時什麽都要搶第一,偶爾幾次考了第二,女學放假回家,她能氣的幾天不吃不喝不睡。她公公婆婆只有這一個女孩兒,極是嬌養,凡是拿得出來的都舍得給她,連小十九都靠後,養得她還有點護食,她的東西哪怕就是她不要,她自家不說給,誰也不能動她的。梅家十七娘不曉得燒了什麽高香,嫁到杭州首富沈家去了,在梅家諸娘裏算是嫁得最好的那一個。種種湊在一處,梅十五娘再回曲池,前情新事湊到一處,不鬧點事才不正常。

王瑤華越想越氣啊,這個小姑子真他媽煩人有沒有啊,你思春你要嫁人你先跟家裏人商量成不成啊?哪怕就是才曉得李知遠定親的時候鬧一鬧,把李知遠的親事鬧沒了她做嫂子的也支持!英華和李知遠小兩口都定親一年多了,相處的又好,這個時候鬧,存心不讓人家過好日子吧。而且吧,她這一鬧,梅四郎妥妥的就把盼了八*九年的部試錯過了。所以王瑤華也沒含糊,只管在家賢良淑德,就不出頭張羅十九郎。十九郎今科不見得能考上,可是十五歲能去部試也夠出風頭的了,讓十九郎長大懂事之後怨十五娘去吧。梅十五娘要鬧得她娘家妹子不舒服,她只要什麽都不做,就能讓十五娘跟娘家兄弟們都處不到一塊去。

梅十九少年心性,人家早就打夥奔京城去了,他在家閑著難受啊,天天問哥哥幾時來家,眼見到二月過去一半都沒來家,顯然部試是沒指望了。要說嫂嫂不替他出頭張羅吧,嫂嫂是真沒空,時時守著他姐姐寸步不離,過年都敢沒回娘家去。他姐姐到底鬧了什麽事兒讓哥哥這樣緊張?哥哥連功名都不要了跑去泉州見爹娘,還連嫂嫂都瞞的死死的,肯定不是好事兒!梅十九每天去好幾趟姐姐住的那院兒,進去時眼神都怪怪的,出來也沒少在嫂嫂跟前抱怨。

瑤華在小叔子面前也跟著抱怨幾句,前幾日娘家給她捎信說她公公辭官回來了,又說清涼山那邊收拾的差不多了,叫她搬過去。她曉得這是繼母使的釜底抽薪之計,二話沒說就把家搬到新宅去了。

梅家這一行人出曲池,一路都是平坦大道,過了富春縣城十來裏,景致陡然一變,青山綠水別墅處處,眼見之處都是亭臺樓閣,人來人往熱鬧勝過府城。梅四郎倒還認得路,天黑前尋到上次去的那個所在。短短幾個月時間,上次使草繩攔起的地方都建起高墻,柳家賣出去的那半邊,大多數大門口的燈籠都是亮的,這邊親友的住所,也有一小半的大門外掛著朱紅明黃各式燈籠。山澗邊的青石路上燈火明亮,偶有幾家不曾住人,門外沒有掛燈,靠河的那一邊也樹著燈柱,插著火把。

梅四郎憑著記憶尋到自家門外,大門外挑著一串六枚朱紅燈籠,燈罩上是寫意墨梅,分明就是瑤華的手筆。梅四郎跳下馬車去敲角門,開門的就是他家老仆。老仆一邊開門一邊說:“少夫人天天盼著少爺來家。”朝外頭一看還有一大串馬車的,忙忙的縮回去開大門。

馬車自大門進去,裏頭是極大一個院子,東邊七間廂房,上頭五間廳,東邊廂房後頭還有一個三層的小樓,樓上點著燈,倒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西邊一帶長廊,中間開了個寶瓶門,此時門關的緊緊的。後頭一路走高,雖然天黑看不清楚,但是看半山上還有燈火,也能看得到梅家這個宅院不小。

他們進來,早有人拍門,裏頭回說去問少夫人討鑰匙去了。十九郎已經從東廂那邊接出來,讓父母和兄長們到廳裏坐。

梅四郎到泉州時略微和父母提過柳夫人給了瑤華一個宅院。梅大人老兩口只說有二三十間屋就是大手筆,也沒多問,梅四郎也不好意思細說,梅家人再不想是這樣整齊大宅。幾個跟著來的梅家堂房子侄,你看我我看你,都是又驚又羨。

梅大人一進大廳,看著廳裏擺的松竹梅的屏風,梁上掛的虛懷若谷的小匾額,再瞅瞅五間廳裏合乎他身份又合他趣味的松木竹制家俱,簡樸,大氣,還不貴。梅大人老臉漲的通紅,劉夫人臉上也很沒好意思,把懷裏摟著的小孫女拍一拍,對梅大人說:“老爺,咱們到家了,叫兒子帶你到親家家去罷。”

梅大人對梅四郎使了個眼色,叫小兒子喊個認得王家住處的管家來。梅十九郎自薦要去,被梅夫人喝罵:“沒你什麽事!你帶著你兩個侄兒去尋你嫂嫂,問問你嫂嫂,看把你的哥哥們安置在哪裏。”

梅十九郎只得把兩個抱孩子的奶媽帶去。那邊寶瓶門已開,王瑤華帶著人出來,看到她兩個孩子極是歡喜,每個抱起來親了親,叫人把奶媽帶她院裏去。她到前頭廳裏,婆婆面上訕訕的。王瑤華跟婆婆行過禮,又跟幾位堂兄堂弟見過禮,瞧一眼婆婆抱在懷裏的小女兒,也沒多話,就張羅著把堂兄弟們安排在東廂居住,又和他們說:“東廂後頭是藏書樓,裏頭收著幾架我陪嫁的書,經史子集都有,哥哥弟弟們先去那裏去坐坐。我還要去替娘安放行李,收拾住處,一會讓小十九來陪你們過去認認門。奴先失陪,晚飯再見。”

王瑤華回頭再到廳上來,梅十九已經在他娘面前抱怨上了,說他和他哥肯定趕不及去京城部試。做婆婆的那個臉黑的哎,跟外頭的天空似的。王瑤華把小叔子打發去招待親戚,也沒跟她婆婆客氣,直接就說:“娘,如今公爹也不做官了,七哥他們跟著我們在這裏住著也沒多少進益,不如回家讀書去。”

劉夫人嘆口氣,說:“他們幾個縣試沒過,所以又跟到你公公任上去了。聽說四郎考的好,還說讓你公公和你爹說一說,讓他們到三省草堂補習一年的。哎,現在也不好提了,讓他們住幾天再回去吧。”

王瑤華嗯了一聲,把女兒摟懷裏,估計外頭行李下的差不多了,請婆婆從西邊門進內院。一邊走一邊說:“前頭七間廂房都是書房,中間一間開了個門通後頭,那邊還有五間的藏書樓,我母親給英華妹妹買陪嫁書時,也給我買了套,都收在藏書樓裏頭了。十九郎愛那些書愛的不行,直接把他鋪蓋都搬藏書樓樓上去了。”

她們一行人過了寶瓶門,走在一道長廊上,瑤華指著左邊說:“那邊是廚房,後頭幾排是下人住的地方。母親的住處在右邊。”

右邊是五間的兩層小樓,長廊在這裏分出一道直通小樓。此時小樓底下五間燈光通明,可以清楚的看見樓前用湖石圍出一小塊空地,外頭種著一圈梅樹。樓後竹影橫斜,再加上清漆的本色門窗,一派清幽景色。這個就是梅大人夢想的家園啊。劉夫人看看一無所知含笑侍立一邊的兒媳婦,臊的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王瑤華在樓上樓下轉轉,沒發現什麽不妥,直接就回她自己的住處逗孩子去了。她不提梅十五娘,劉夫人幾個月不見女兒,也沒問十五娘怎麽樣,更別說見一見了。

梅大人帶著兒子到王家去,帶路的那個管家是瑤華的陪嫁,提前得了瑤華的吩咐,故意帶路從三省草堂那邊的大門走,還假裝迷了路,帶著梅大人參觀了新三省草堂的藏書樓、大教室、自習室、馬球場、箭道,恨不得把人再帶後頭看廚房去。還好這個管家還會看臉色,看梅大人面色凝重,梅四郎一言不發,他就不繞路了,抄近帶把人帶到東邊。

柳三娘等梅親家來久矣,他們一行人到了曲池府她就收到消息了,估計梅家一到就會直接到王家來,她中午就把英華打發到柳家大宅那邊去了,和王翰林兩個專程在家等著。

梅大人進書房,跟親家拱手,又和屏風後頭的親家母問好,紅著臉跟親家母道歉:“親家母,是我們兩口子沒教好孩子。”

“若是早曉得十五娘心儀李知遠,我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和李家定親。”柳三娘帶笑說話,極是客氣。這事算起來王親家是受了連累。梅家女孩兒做事太出格,既然還想嫁李知遠,當時就當去說親。她自家當時又沒表態,王家和李家結親時,她又悶著不說,偏要等定親一年多之後來鬧,這是存心不想讓王家和李家過安心日子哪。柳三娘話裏嘲諷之意非常明顯,梅大人的臉更紅了。梅四郎臊的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王翰林咳了一聲,打圓場,“事已至此,不曉得親家有什麽打算。”

梅大人面現怒容,咬著牙道:“我們已經替十五娘在她外婆那邊說好了一門親,那邊過幾天就來迎娶。十五娘不懂事,還望親家海涵。”

這事弄的,其實梅親家老兩口也是被女兒瞞住了,可是女孩兒能做出來這種事情,也是做爹娘的沒教好啊,王翰林在肚內思量兒女的教育問題,嘴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柳氏在屏風後頭接話,說:“恭喜親家。明日讓英華去府上給令愛添妝。”

梅大人苦笑著拱拱手,就告辭。

王翰林送他們到大門外,回來和夫人說:“梅家就這樣把女兒嫁出去了?”

柳氏冷笑道:“梅十五娘這一鬧,就把你兩個最出挑的學生的前程耽誤了。梅親家想要四郎一舉得進士都想了多少年了?再說梅家子侄極少還有十來二十個要你拉撥,你說他是要全族子侄的前程,還是要由著女兒的性子鬧得梅李兩家名聲掃地?”

“這!”王翰林想得通道理,感情上卻很難接受親家的選擇,沈默了半晌,才道:“梅十五娘和慎之的事兒,還是沒鬧清楚啊。”

“鬧不清楚了。”柳三娘道:“府學藏書樓守門的,府學和女學守門的,梅十五住的那排屋子的使女,李知遠在府學住的那屋子的仆役,三個月前都死光了,連跟著梅十五去住校的兩個使女,都在回曲池之前病死了,相關人等,一個活口沒留。”

王翰林楞住了,立刻,他就反應過來,“這事不是咱們女婿做的!要是他,前年和英華定親時他就得動手。”

“明顯嫁禍。”柳氏長吐一口氣,扶著王翰林,欣慰的說:“梅家把她嫁的遠遠的,這事就這麽過去了。英華信李知遠,他們成親之後,兩口子還能和氣過日。”

王翰林摟著妻子的肩,輕輕拍她的背,安慰她:“別多想了,沒事了。死無對證,李親家也沒那麽傻會認帳,此事也沒幾個人知道,女兒心裏也沒疙瘩,等李知遠來家,咱們準備嫁女兒吧。”

王家老兩口是一條心準備嫁女兒。李家這兩個月還真沒少吵架,李大人堅信不是兒子做的,陳夫人卻覺得深閨少女不會拿此事撒謊,更何況那件衣裳確實是李知遠的,衣裳上的汙臟是鐵證。她老人家雖然極是不情願,還是覺得當先退王家的親,和梅小姐先定個親讓兒子去參加部試。至於是不是她兒子幹的,可以慢慢再查,不是的話再退了梅家的親,外人也無話可說。陳夫人把部試放在頭一位,覺得別的都可以靠後,天天逼著李知遠跟他去王家退親,李大人怎麽都不能說服她,沒奈何裝病,花錢買通一位神醫,弄了個海上仙方,支使兒子避出去找藥引子。

李知遠打著找藥引子的幌子去查證,泉州查了一圈,能問出點什麽來的證人在三個月之前死光了,連那年六月份和他同住的同窗,也在去年十月底失足落水淹死。李知遠偷偷回了一趟家,和李大人商量,都覺得這事估計是前幾年想把李大人從知府的位子上弄下來設的局。可惜當時梅小姐那邊不曉得為什麽沒有發作,所以這個局後來沒發揮出作用。

但是這一圈證人死的蹊蹺,要滅口三年前就該滅口,為何拖到年前?這個局,又是誰設的?

136賀梅十五定親

李知遠細細分析,這人首先跟李家沒有特別大的仇恨,只是想把李知府拉下馬。不然一計不成當有二計,布好的局不會棄掉不用。其次,布局的人應當和梅家有些關系,能把手插*進梅家,很可能也想把梅大人拉下馬。不然找個泉州小戶人家的女子,好拿捏,更容易實現他們的目地,找上梅小姐,也有想毀梅家的意思,梅大人做不來官,名聲還是不壞的,所以市舶使司雖然把他架起來了,大家都還敬他,出了名只有名聲好的官兒養出一個半夜跑藏書樓上私會男子被睡的女兒,他只能辭官呀。第三,這人應當在泉州勢力不小,殺人容易滅口難,相關的證人弄死了有十來個,死因各有不同,除了淹死的,還有病死的,跟人打架被捅死的,和老婆吵架氣的上吊死的,看上去各有各的理由。要讓這麽多人在一兩個月死的不為人知理所當然,動用的人手會不少,還要保證手下嘴夠緊。泉州城裏有這種能力的又視人命如草的,有數的就是那幾家。

李知府琢磨那一年六月之前發生過的事,慢慢道:“當是泉州蕭家。”

李知遠其實心裏早疑是蕭明,只是他看問題不似他老子看的遠,所以不敢妄下斷論。李大人都這樣說了,他忙追問:“他們家和梅家是幾時不對付的?”

“梅大人才到泉州時,查了他們家幾船南洋貨。蕭家死了幾個人。”李大人嘆氣,“梅家的子侄也有兩個陷在裏頭了,鬧的兩敗俱傷啊。後來他們市舶使司怕梅大人出事,把梅大人架空,梅大人這才安安穩穩做了幾年官。”

“蕭明這個王八蛋!”李知遠大怒,“爹,我去弄死他。”

“弄死他你就更不要想清白!”李大人喝道:“看看能不能把這事扣他身上,證人都死光了,死的好呀……”李大人一邊琢磨一邊笑,“扣你頭上你有嘴說不清,扣他頭上他也有嘴說不清。”

“兒子換個方向去查,查當時他身邊的人去。”李知遠站起來。

李大人笑一笑,沒說話,伸出指頭在脖子上一抹。李知遠猶豫了一下,堅定點頭,大步出門。

李大人看著兒子的背影,長長嘆氣,慢悠悠道:“人哪,哪裏就能退一步海闊天空了?讓別人無路可走,咱們才能想走哪條路就走哪條路。”

李知遠前腳出門,後腿陳夫人和沈姐一起尋來。聽說兒子在家呆了半個時辰不到又走了。沈姐默默低下頭出去了。陳夫人很是不滿意,說:“兒子的部試還考不考?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讓他亂跑。”

“今年秋天還有恩科。”李大人好言勸說:“春闈放榜肯定就有恩科的信兒,照舊例州試考過的就能去考。”

“縣試第一,州試第一。能正大光明一路考過去,你讓他去考恩科!”陳夫人說起來都哽咽了,“我心裏也不信兒子會幹那種事,可是,人家有證據在手上,不依她,兒子這輩子就完了。”

“和梅小姐定親就是真被她纏上了,你兒子這輩子也討不到好。”李大人搖頭又嘆氣,“咱們不說這個,人人都曉得我病著,送青陽去金陵考試只能你去,要不然,讓沈姐陪你一起去?”

“沈姐留她在家。”陳夫人提起小兒子冷靜了一點:“青陽三月覆試,考不過我們就放榜回家,考得過怎麽辦?”

“沒那麽快進京,估計和秋闈同時考。考完你們回來還趕得及芳歌出嫁。過了夏天我們一起送倆孩子進京就是。”李大人不想和夫人吵,東一件西一件拉青陽備考的事,到底趕在梅家到曲池之前把陳夫人哄去金陵。

梅大人到曲池第二天,和劉夫人同至李家說話。劉夫人求見陳夫人,李大人客客氣氣說夫人帶兒子去金陵考童子試去了,也不等梅大人開口,就把梅小姐上回來丟他們家的盒子和盒子裏的幾樣東西拿出來交還,又把三塊玉和雕玉佩畫的底稿取出來把梅大人看,道:“令愛收藏數年的證物都在這裏。照理說這塊玉也當歸還,可是這玉一套三塊,那兩塊中有一塊是小女之物。為著小女的閨譽,只能厚顏留下。”他揮手叫管家把那三塊玉拿回去讓沈姐收藏,才道:“物證在此,梅大人有話請說。”

梅大人和劉夫人若是惱自家女兒十分,惱李知遠足足有有五十分。聽四郎轉述,就是李知遠這個臭小子哄他們家十五娘到手,又背信棄義求娶別人!這麽個王八蛋,自家女兒還要嫁他!劉夫人從泉州回曲池這一路,最少有五次沒克制住自己,做夢都嚷出了:“我要去京城告狀!”和“把李知遠弄死吧!”這種胡話。

告狀也要證據哇,光憑那件衣裳去告,李家不認帳的話,又沒有人證為輔,梅家女兒還要當堂驗身,簡直是自取其辱。梅家在泉州也查過了,梅家跟著十五娘去住校的兩個使女在去年十月病死,這個當時梅家都沒人在意,現在回頭再想就不對勁了,再查和梅十五娘同宿舍的那姑娘,兩年前嫁到泉州蕭家,也是去年十月的時候小產死掉了。

梅大人和劉夫人一聽都冒冷汗,梅四郎再去打聽一圈,似乎能問出點什麽的人,去年十月和十一月份都死了。這是妥妥的滅口的節奏!李家不只要物證,還要人證,人死無對證!

劉夫人害怕了,李家這個龍潭虎穴,女兒還要家,嫁過去還不是會被滅口!梅大人更後悔,當初就不該讓十五娘去女學念書,女孩兒關在家裏不出二門,什麽事都不會有!梅大人深深地後悔啊。女孩兒就這麽鬧一鬧,她老子還有半年才任滿的官兒辭掉是小事,她親兄弟四郎和十九郎的科舉耽誤,這是一輩子的大事啊。

四郎的學問當年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好,新帝頭一科,就是不中舉,文章寫的實打實的好,有京城的舊朋友傳揚一下名聲,下科必中。便是十九郎,實歲只有十四,這個年紀去赴部試,多出風頭,這些都是將來做官的資歷啊,全讓十五娘耽誤了。更何況梅家全族小一輩裏頭,最出挑的就是四郎,底下多少兄弟等他拉撥,全族的指望都在他身上!

若是十五娘能悄悄地嫁進李家,此事現在看著是解決了。可是李知遠和王家二娘子定親一年多了,這個時候退親,還不能公開說退親的緣故,人家會怎麽想?梅家的孫子孫女還是王家的外甥呢,長大了說親時,只要人家提一句:小姑子的丈夫還和嫂嫂妹子定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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