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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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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下) (1)

芳歌雖然不似梅十五能說會道,看人臉色還是會的。梅十五這樣,分明是不該和她提梅十七嫁了嘛,她真心和梅十五這樣的說不上來話,就叫使女煮茶待客。

兩位小姐沒滋沒味吃了兩碗茶,梅十五就請辭去,還非要繞到陳夫人那裏辭行。芳歌曉得梅十五的*好,領著她去母親處見一面。陳夫人倒覺得梅十五一言一行規矩頗好,還有點替之前待人家冷淡過意不去。她老人家自律甚嚴,在梅家小娘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待梅十五娘很是親切,親親熱熱叫她得空常來玩,又叫芳歌趁著還沒嫁,多和親戚姐妹們一處玩耍,沒事也到三省草堂逛逛,尋英華和梅家小娘子一起耍。

梅十五娘聽得道學偶像叫女兒出門耍,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芳歌卻是心裏有數,原來在富春她還能由哥哥弟弟陪著出門逛逛呢,自從母親起意將她嫁回娘家,不讓她出二門,就是怕有閑話傳到陳家去。如今她和楊八郎定了親。京城人家行事又是一種規矩,女孩兒們當家理事拋頭露面都很平常,她母親就舍不得拘著她了,總要叫她在出嫁前快活幾天。

芳歌心裏又酸又甜,送梅小姐到二門外,她就習慣性止步。梅小姐拉著芳歌的手,親親熱熱說:“你要備嫁不便出門,臘月初九我來瞧你。”

“我得空也去瞧姐姐,”芳歌覺得也當央哥哥帶她去三省書院瞧那個滾去讀書的條幅,到時候去回拜一下梅十五娘,全了禮數人家臉上也好看。

梅十五娘回家頗為老實,足不出戶不說,每日早起還在梅家的小廚房轉一圈,梅四郎那裏她插不上手說不上話,還有一個梅十九郎那是親兄弟,她就親自照料弟弟的衣食。梅十九郎被姐姐訓多了,這樣溫柔體貼的被照顧還是頭一遭,幸福的哎,見人就說。

便是王瑤華和梅四郎兩口子說私房話,梅四郎也覺得是妻子把妹子罵醒了,狠狠的在床上致謝數次,謝了還要再謝,王家大娘子自然盡數笑納。梅家內外一團和氣不提。

那一日莫氏帶著兩個侄女挾氣至三省草堂,打算先找梅四郎告狀,行至滾去讀書廊,被攔腰一道高墻上的守門鐵將軍一攔,還說掉頭回轉去罵王瑤華,正好在大門外看到兩個女孩兒被本家長輩數落,罵的那些話兒,比起王瑤華罵她兩個侄女兒罵的狠多了,圍觀的很有幾個考生家人,俱都喝彩,還有人說:“你們這些女孩兒,打扮的跟狐貍精似的日日在這裏晃,是生怕學生們心思都在考試上,來給人家逗悶子來了?”

那人話不正經道理正經,說的那兩個女孩兒都大哭而走。本家長輩滿面通紅,還要拱手謝他。莫氏本來就是個精明人,再看她兩個侄女臉上也訕訕的,二話沒說,帶著侄女就回去了。

臘月初一轉眼即至,各縣學生重聚府城州試。李知遠這回又是頭一個交卷出來抄草稿。王翰林和李知府這一回沒有把他的卷子貼出去。後頭學生們6續交卷出來,王翰林和李知府把有望過州試的卷子攏到一處收起。把那八成是考不過的卷子逐條評析,又都貼墻上去了。

曲池府足足有四百多人過縣試,州試定規只取四十人,絕大部分都是要落選的。那二百多人都跑三省草堂來要看三省草堂這回能貼出多少張卷子,看到的卻是各種評卷分析。長廊上還有一堆三省草堂的學生,幾個人拼一個桌,在那埋頭抄評語呢。

能過縣試的,還真沒幾個腦子不好使的。這次州試考不過還有下次呢,沒有機會讓王翰林評卷子,看看王翰林怎麽評卷子也是學習的機會嘛,當即就有人把考籃裏的筆墨紙硯取出來,趴到長廊另一邊的美人靠上抄寫評語去了。

三省草堂的學生們也算大氣,讓出一半桌子把外來的書生,大家和和氣氣一起做考後分析。王瑤華如何不曉得這是她老子收買人心的高招,馬上就挪了兩個大爐子到長廊邊,煮一鍋熱姜湯一鍋熱茶,碗排在桌上任人自取,又叫大廚房包蘿蔔絲餡的素包子,一籠一籠熱騰騰的包子流水價送到考完還不舍得回家跑來三省草堂打聽敵情的苦逼考生手裏。

別說這些考生了,就是那幾個閱卷的考官,都是帶著一肚子的不爽跑三省草堂來,在滾去讀書廊上看了半天文章,被王家的熱茶熱湯熱包子把肚皮和心都捂暖了。

這一回人家貼的是各種考不上的,有望考上的那二三十個一個都沒有貼,考官們心裏還是蠻舒服的,王翰林這回把考得起的卷子留著給考官評,尊重考官的態度擺的很端正嘛。考官們滿意的走了。考生們在三省草堂足足的抄了三日,都不舍散去。

到臘月初五,杭州翰海樓送書到三省草堂來,運書的車隊第一輛車左邊插著“翰林小姐指定陪嫁”,右邊插著“要教兒孫讀書好,先教女兒讀好書”的彩旗,車隊最後一輛車的車屁股上還掛著一面大旗呢,上頭寫著翰海樓現售翰林小姐陪嫁書藏全套,翰林小姐陪嫁書房,翰林小姐陪嫁精選書架,三款價位不同,針對土豪、大戶、中等人家的消費水平。藏和書房只接受訂單,書架現貨,現在買還送貨上門喲。

這個車隊從碼頭到三省草堂足足的走了三個時辰,繞曲池府並周圍兩個鎮一個大圈,從清晨走到午飯後啊,一種披紅掛彩敲鑼打鼓鬧熱非凡,順便還接了六七個土豪、三十來個大戶的訂單,賣出去兩百來個精選書架。

別人不論,陳夫人聽說先笑了個肚皮疼,帶著芳歌和沈姐出來看人家秀她兒媳婦的嫁妝,還很大方的掏銀子定了一個藏,翰海樓的主人跟著車隊送貨,也很大方,聽說這是翰林小姐的婆家,打了八折,還說船上就帶了一套備用的,馬上就叫人裝車送到李家。翰林小姐的嫁妝還沒有到家,翰林小姐小姑子陪嫁的藏已經又在府城游街了。

這一套書一水兒的上等竹書箱封裝,大紅灑金紙壓在箱蓋上,還紮著紅綢帶,也不多,只有九十九箱,在李家大門口下貨就搬了小半個時辰。人家頂多買一套,李家陪嫁出去一套還能照樣收一套!圍觀的人那個羨慕哎,陳夫人那個風光哎。

陳家親戚真是心肝全碎掉了。這套藏,精裝版賣九百九十九兩,典藏版賣八百八十八兩。不管是哪一版,折成現銀,到外府買一頃好地,還能剩四五百兩打家俱打首飾買衣料,那也是曲池府頭一份的好嫁妝啊,就是大戶人家的兒媳婦,省著點也夠一輩子了,女人們羨慕妒忌恨,個個眼睛都跟兔子似的。

陳家男人們也有眼紅的,九十九箱書啊,擱家裏能傳幾輩子,兒子孫子重孫子重重孫子灰孫子,只要識個字,請不起好先生也沒關系啊,經史子集家裏多的是,自己慢慢讀吧,自己領悟的比先生教的還好用嘛。

別說陳家現在勉強算是中等人家沒有閑錢,就是家藏幾萬銀的大戶,也舍不得掏九百九十九兩買書留家裏呢。買書已經很貴,還要配套打書架,九十九箱極少也要四五間大屋子裝,還要兩個人專門照管,這個奢侈配置,絕對只有土豪才用得起喲。

便是一向在守義守拙婚事上持保守態度的陳家大舅太太,也和陳大舅感嘆:“錯過芳歌真可惜,別的不論,只那套書陪嫁過來,兒孫們不只有書讀,弄個藏,陳家人氣質都要變一變呢,外頭人說起陳家來是書香門第也好聽。”

陳家大舅也甚惋惜,不過他是男人,目光還看到二門以外,陪著老妻嘆息幾聲,就說:“兒子和侄子肯上進,親戚們肯拉扯,總有出頭之日。錯過就錯過了吧,娶進來的兒媳婦再有錢,也抵不上自家子侄考出頭做官。姑老爺昨日跟我說,守義守拙州試是肯定沒問題的,就是殿試也有一二分指望。他問我討主意,部試過了也能得官,若是咱們家指望就出個官,他就托人去打點。若是指望孩子們金榜提名風光進士,明年的部試就無所謂了,咱們家這兩個再用八*九年苦功,能考上一半要看實力,還有一半得看運氣。”

就做官馬上就能看到好處,等八*九年也不見得就一定能考到進士吧。姑老爺自己從十七歲考到三十來歲才考中進士呢。陳家大舅媽在心裏算了許久,不能取舍,好半天才說:“孩子們自己心裏怎麽想?”

“姑老爺說現在不能問他們。”陳大舅嘆息再三,“咱們家現在地也多了,又分了家,我們攢點錢,我和老九拼著老臉不要,帶幾個大的跑兩趟西北販牛馬,娶婦嫁女的錢就有了,叫他兩個多考幾次罷。我們家的靠山只有姑老爺一個,倆孩子就是考中進士,太年輕壓不住,得官也做不長久啊。你不記得隔壁府的胡致錫?二十五歲中進士,做了半年知府被削官回家也就算了,跟著他去撈錢的親戚們,去充軍的就十來個。現在他家親戚提起來還罵他呢。”

陳家那幾房論見識都稍遜,舅太太們生的兒子沒有大房和九房的守義守拙兩個有出息,雖然各房兒子們都在府學讀書,但是縣試都沒有過。守義守拙跟著姑老爺讀書,縣試州試易如反掌,那幾房的/forum-26-thread-1196137778舅太太們覺得姑太太拉撥她們沒用力,都不太淡定。大家提起芳歌的陪嫁,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書本都能掏一千兩,別的東西還能少陪送?楊家的聘禮六十八頃良田啊,眼都不眨一下就添到嫁妝裏去了,她自己的嫁妝,絕對不會比六十八頃良田少,少說也有二三萬兩銀!嫁女兒都這樣舍得,李家得有多富!李知遠這個好女婿,怎麽就半路被王翰林家截走了呢?

哪位舅太太沒有到年紀的女兒?除了淑琴的娘只剩一個小女兒才六歲,不管她們閑事,連九舅太太想起來,在心裏都恨王家恨到咬牙切齒。要不是和王家結了親,也沒有大道通楊元帥家,芳歌脫不了還是嫁到陳家來呀。老妯娌們希望太高太大,從半空中摔下來那個難受,有事沒事說起來,當人面不好說姑太太怎麽樣,說起王翰林家,什麽暴發戶,怕老婆,沒規矩,滿身銅臭,一句好話都沒有。

這天淑琴的一個舅舅到陳家來探望姐姐和外甥們,提到守義守拙念書出挑,又說起文才州試也考的不錯,明年到京城趕考肯定有他份兒,陳家嬸子就說王翰林家那邊已經連文才趕考的鋪蓋考籃都送到女婿家了。至親姐弟不說見外話,這位陳家嬸子心裏偏著女婿,自然是向著王家的,和弟弟抱怨陳家妯娌們說話難聽。那個舅舅也才三十歲,是個調皮的,就道:“你們大姑太太家又不是只有一兒一女,底下那個青陽也很不錯嘛,還有才生的那個小女孩兒也還沒有定親,嫂子們還有的指望呢。”

“青陽?”做姐姐的心裏算算,那孩子過了年要喊十二歲了。鄉下地方,十二定親的也有,不過她家裏除了一個九歲一個十五歲倆兒子,只有一個六歲的女孩兒,和人家年紀差的太大,怎麽算都沒她什麽事兒。這位嬸子不只淡定,覺得自己還可以看看妯娌們的笑話。轉過背妯娌們又說王家不講規矩搶了陳家女婿,她老人家就笑道:“青陽還沒定親呢,二嫂你這回可看的緊些,雖說王親家再沒有小女兒來搶,保不準還有別家盯著。”

二舅太太可不是還有一個十一歲的女孩兒,生的很不錯,人也聰明,叫她一提醒,心思活絡起來就停不下來,沒一會,她弄了壇子醬蘿蔔幹兒,都沒喊莫氏,自己就提著去了李家——莫氏也有女兒哇,已經九歲,配李青陽也可以嘛。

陳家也不只二舅太太有和青陽年紀相近的女兒。結親嘛,大兩歲小兩歲都沒什麽要緊。二、八、九、十、十二這幾房,女孩兒們從九歲到十三歲不等,還有六個!機會還有,這一次一定要抓住。二舅太太是個行動派,那幾位腦子轉的也不慢,二房醬蘿蔔幹兒醬的好,八房曬的雪裏蕻也不差,九房的腌生姜那是一絕,十房還會泡個臘八蒜呢。

自從芳歌定親之後,娘家弟妹們都不大上李家門,突然又來的勤起來,這是想通了吧。陳夫人收小菜到手軟,很欣慰,和李大人商量,等州試成績出來,橫豎幾個出來考的都是能考得過的,臘八那日放榜,就把親戚們都喊到李宅來,吃頓臘八宴好好熱鬧下。

別州只取四十名,然前日官家旨意下來說建新京城打攪到曲池學生備考,曲池府額外多取二十名。臘八日放榜,曲池府州試取六十名,在三省草堂備考的取了三十五個!連王翰林和李知府都沒有想到能考出這麽多個,春天施藥跑腿的十來個,一個都沒落下,梅四郎和十五郎都取了,王耀祖也取了。連王耀芬都考上了。皆大歡喜啊。

臘八宴上,李陳兩家濟濟一堂,東男西女,坐了足足有十桌。當中一張圓桌坐著李知遠和張文才守義守拙,還有才過童子試初試的李青陽。大家輪番勸酒。九舅太太喝的有點高,借酒蓋住了臉,拉著青陽的手就當眾說:“我們家青陽最有出息,青陽呀,九舅母把你淑媛妹妹許給你,你給九舅母做個小女婿罷。”

131 做官那點小事

李知遠覺得自己一定是喝多了在做惡夢,他直接面朝酒碗倒桌上了。陳守義直接溜桌子底下去了。陳守拙也想溜桌子底下去,可那是他親媽,他只能站起來架著九舅太太,說:“娘,你喝醉了。”

陳大舅瞪親兄弟一眼,陳九舅放下酒碗,從另一邊架住他老婆,兩個人想把九舅太太架出去。姑太太和姑老爺都沒表態,樂呵呵的看著這桌,九舅太太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一邊掙紮一邊說:“青陽,做舅母的女婿啊。”

小青陽向來是個調皮膽大的,沖趙恒揮拳的事兒他都幹過,區區一個九舅母,他是不怕滴,他只天真活潑又無邪可*的問:“淑媛妹妹有沒有我英華嫂子能幹?我可不能被大哥比下去,一定要找個比我嫂子能幹的媳婦兒。”

哄堂大笑哇,李知府笑罵:“臭小子,人小心大,還想找個比你嫂子能幹的媳婦,你做夢去吧你。”

小青陽跳起來放賴,“我怎麽找不到?先生說我學問在曲池府數一數二,明年我還能去京城考試,我才十一歲,我哥十一歲時能上京城考試?”

李知遠用手臂撐著桌面爬起來,笑道:“青陽比哥哥厲害多了,將來一定能找個比你嫂嫂還有本事的媳婦。”

陳夫人臉色不大好看,若是青陽和淑媛都有十六七,淑媛也出挑,兩人又合得來,她是不介意給青陽定娘家侄女的。現在兩孩子都只有十歲出頭,給兩個沒定性的孩子定親十分之不靠譜。九弟妹不曉得背著人和她私底下商量。當著全家上下的面說這種話,被妯娌們笑話也是自找。所以她雖然臉色難看,還是夾了一筷子菜到小碟裏,自顧自慢慢吃著。

陳夫人裝看不見,九舅太太的掙紮就顯的沒什麽力量,陳守拙都沒顧得上等他爹,半扶半拖就把他娘弄出去了。剩下的人該吃吃該喝喝,大家看陳夫人臉色,都不敢提方才的事,只當九舅太太是真醉。

陳大舅和李知府商量孩子們過完年去京城趕考的事兒。因為青陽過完年要去金陵參加江南六省童子試的覆試,到時候李大人和陳夫人肯定要有一個陪著去,芳歌明年五月要嫁,,還得留個人在家,所以李知府就請陳大舅走一趟京城。陳大舅答應了,李知府就使人和王翰林那邊說。

臘八放榜,王家也擺慶功宴,連耀文兩口子都從杭州趕過來了,兒子侄子女婿陪著老翰林坐書房外間,柳三娘帶著女兒們和兒媳婦侄兒媳婦坐裏間。至於梅十五娘,王瑤華留她看家,柳三娘替自家王二郎著想,也覺得沒必要喊外人來家吃這個飯。

大家至親骨肉,吃飯說話沒什麽忌諱。說起翰海樓吹吹打打送翰林小姐陪嫁藏到三省草堂來,瑤華笑話英華沒嫁出去,嫁妝已經在府城游過街了。英華就瞅著玉薇笑。

玉薇極是得意,笑道:“咱們家的十套書是七折拿來的不算,我還和他們訂了合同,三年之內他打我們家翰林小姐的招牌賣的書,利潤三七開,這三份利潤英華取二份,我厚著臉皮取一份,半年結一次帳。英華,這次賺的不錯吧。”

英華啐她,笑道:“勞駕你還價,你就把我賣了換錢,有你這樣做嫂嫂的!”

這個堂嫂真能幹,人家買書最多還價,她不只便宜買到書,還能替她們家英華揚名曬次嫁妝,還給英華和她自己掙到錢。能人啊,王瑤華真心佩服,沖玉薇拱拱手,謝她道:“多謝多謝。”

玉薇還禮道:“哪裏哪裏。”因為這次好處沒給瑤華弄上,她就說:“貴本家出嫁的女孩兒想必不少,若是要買書陪嫁,大娘子寫個字兒把我,咱們賺別人的錢就算了,親戚們還是老老實實叫翰海樓打折罷。”

瑤華領她的情,舉杯謝她,兩個聰明人含笑對飲,滿室春風。

黃氏今天非常滿足,丈夫州試考過,也算是有出息。轟動曲池府的藏嫁妝,不只她大姑子小姑子有,她也有兩套到手。英華還把自己的嫁妝勻了兩份兒出來給侄女玉珠和雪珠,婆婆連單子都給她看過了,家俱,首飾和衣裳衣料雖然都沒有,但是這半套份量可不輕,全是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的好東西,一千兩銀都不一定能置辦得來。這套藏書,值錢不必說,最要緊是風光體面。曲池府裏沒有幾個女孩兒陪嫁得起。本來黃氏還替兩個大點的女兒犯愁,不曉得這個嫁妝怎麽攢。沒想到婆婆和小姑子不聲不響就給湊了兩份體面的嫁妝,黃氏心裏感激的很,添酒添菜十分殷勤,便是對著玉薇,她都客客氣氣地。

外頭桌上,王翰林一邊吃酒,一邊和子侄婿們說赴京趕考的註意事項,過幾日去府衙領路引,還要給知府大人和學官送禮,照著王家的家境,送知縣他們幾個都是規定的八大十三小那二十來樣,現任學官家境不太好,就直接送米票,所以明日王耀祖還要親自去府城糧店寫米票。又教他們送禮收禮的訣竅。這些事情休說王家子弟聽著新鮮,就是梅四郎,他老子是任過一任揚州知府的,他都聽出了神,一邊在心裏默記,一邊在桌上畫圈圈。

梅大人做官摟錢不在行,一來是讀書人的風骨猶在不肯從眾,二來,有好心人要指點他潛規則他嫌汙耳,久而久之人家曉得他迂,也不來煩他。梅大人在家當然不會說這個教壞兒子。梅十九郎頭回聽說很是驚奇,他年紀小長輩都疼他,所以他膽子也大,直接問:“為什麽送禮送一樣的,人家要是全收就是不喜歡你,點收幾樣就是與你留體面?”

王翰林笑道:“大家都那麽幹,反正就是個意思。你能把這套禮備齊全了送出去,表示做官的那套你差不多是曉得的。官兒呢,點收你幾樣,就表示他曉得你懂做官的那套,要是他願意和你結個善緣,就是固定那幾樣他收下。要是一樣都不收,或者是嫌你的禮輕了,那是貪官,或者他抱的大腿跟你家的靠山不是一路人,雖然他取了你,但是不想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心裏有數自己就不要往上貼。全收的呢,要不是他又傻又貪,肯定是夠精明,看穿你沒靠山,將來不會有大出息,不收白不收你的。所以你們以後去送禮,都不用跟人打聽,只要在人家大門口守著,看送進去的禮,看他收誰的,收了幾樣,又肯不收誰的,順著藤兒就能把人家的關系理出來。”

梅四郎若有所思,王耀祖皺眉為難,王耀文倒是笑嘻嘻的,王耀廷和梅十九都有點茫然。

王翰林指指耀文,又指指梅四郎,笑道:“你們兩個不要愁,耀文娘子是個能幹的。瑤華也懂一點。”又指耀廷和梅十九說:“你們兩個也不要急,官兒做的興頭的人家的女孩兒多少都懂點。將來說親時讓你們師母把把關,給你們倆挑能幹的姑娘為配,這些事都不用你們自己去操心。”

王耀祖臉上皺紋都出來了,他老婆可不怎麽能幹。王翰林看著大兒子嘆了口氣,說:“你若是得了官,我和你母親跟著你到任上去罷。”王耀祖這一回才松了一大口氣,站起來說:“多謝爹爹。”

耀廷聽說王翰林要把柳氏給他說親把關,甚是為難,鱉了好半天才說:“二叔,我聽人家說京城作興榜下捉婿,專捉我這樣的。若是被人家捉了去,我又不曉得人家的女孩兒能不能幹,我怎麽辦?”

外頭桌上還沒怎麽樣,裏頭桌上瑤華笑的連酒杯都跌地下了,玉薇扭過臉笑的花枝亂顫。英華一口酒噴她自己的裙子上了。柳氏笑的那沒麽厲害,筷子上夾的那塊豆幹掉桌上了,筷子尖兒還在顫。

耀廷和他嫂子關系不錯,因為裏頭那桌他嫂子的笑聲最響,他就吼了一嗓子,問:“嫂子,你笑什麽?”

玉薇笑道:“你就是中了狀元,也無人敢捉你去,死心罷。”

“你小叔子除了窮點,又高又帥又有學問,人家怎麽可能不要我!”耀廷臉皮厚的很。

王翰林笑著沖二貨侄子招手,“你坐下來罷。榜下捉婿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打算榜下捉婿的人家,考生進京就要開始打聽。捉進士回家不是送你個美嬌娘那麽簡單的事。你娶了人家女兒,他家扶持你做官,你要替他家謀好處,人家不只要你有本事,還要你身家清白無依無靠。你們幾個都是楚王的人,進京考試,楚王的人自會照應你們,榜下捉婿這種好事輪不上你們。”

“這次曲池州試多取二十名,其實就是楚王替你們求的。”耀文老婆有本事,他曉得的事就多一些,“不然咱們全都取了,,曲池府的考生一定會鬧起來的。”

若是只取四十個,三省草堂能考三十多個,估計幾個閱卷子的知府知縣就要集體被參了。發榜前禮部發文,借著擾民的理由讓曲池多取二十個,又明寫是楚王求的皇帝。這二十個名額是給誰的還能不清楚?所以曲池府的知府知縣們收到公文湊在一處核計,幹脆拆了名封把春天聚在一起施藥的那十來個的卷子都找出來了,順便連王家的關系戶都翻了一下,湊夠了二十個人,剩下的再公平評卷錄取。他們以為三省草堂這十來二十個挪開,三省草堂的卷子又經過他們的眼,有印像的他們都不取,便是偶有漏網之魚,能再取一兩個,對曲池府別的考生來說都很公平。一個三省草堂能取二十人,雖然人數有點多,但是也說得過去,他們也沒想到居然又取了十來個。

王翰林狡猾啊,他也怕三省草堂考得起的人太多,考官們怕麻煩會人工涮幾個下來,所以州試他把有指望能考上的卷子都藏起來。閱卷的大人們就是來三省草堂看過,也不曉得他們錄取了幾個三省草堂的學生。他這一招比上一回逼考官們公平錄取還損。一百來人在三省草堂覆習備考,縣試全中,州試能取三十多人,哪怕有水份呢,有關系也是實力的一種,本朝除了他王翰林和李大人,還有誰能辦得到?

王翰林等州試錄取的名單一出來,就把考取的那三十來位的卷子都貼出來了,一個字評語沒有,就等沒過州試的考生拿著卷子來比一比。他這個問心無愧的姿態一擺出來,本來還有些須小聲音小動靜,都偃旗息鼓。三省草堂得過州試的那三十來位,絕大多數都是考得起的,偶有兩三個人家覺得他考的不大行,但是——春天的時候人家帶著郎中帶著藥滿曲池府送藥來著,人家命都不要為全府鄉親奔波幾個月,曲池府本府沒人敢說他不是。便有沒長腦子的說,聽的人都要罵他:他文章就是比你好,就該取他。

曲池府考生和百姓在州試發榜之後情緒穩定。別府聽說三省草堂考出來三十多個,相當一部分考生情緒很不穩定。憑什麽曲池就要多取二十名?憑什麽三省草堂就取三十多名。這裏頭肯定有貓膩!

隔壁曲江府落榜的考生組織了有十來個去學督那裏告狀。學督覺得自己是真無辜,人家那二十個名額就是討來的人情啊,人家面子大我也沒有辦法啊。可是考生來告他又不能不處理,老大人把曲池府的州試錄取名單拿來看夠一整天,又把幕僚搜集來的資料看夠整半天,總算發現突破口了——王耀芬,這個家夥德行有虧,可以把他涮下去!

於是學督官署大門外張榜公布:曲池府考生王耀芬有才無德,取消部試資格。下面還羅列了父病嫖娼,濫賭氣死老父,沒有分家產給兄弟,對二叔王翰林不敬,孝期定親這類的罪狀,有的沒的給他湊夠十款,還禁考十五年。

曲江府來告狀的考生們先看擡頭,發現被處理的王耀芬是王翰林的親侄子,都表示滿意。一條一條往下看,看到對王翰林不敬的那一條,倒黴孩子全被氣得不行。明明是來告王翰林操縱曲池府州試的嘛,你來個對王翰林不敬都成了取消部試資格的理由,學督大人你什麽意思啊?來告狀的考生中間有個機靈人,對著有才無德和不敬那兩條揣磨了一小會,拉著和他要好的幾個人打包回曲江府去了。剩下的幾個琢磨一宿,懂了,都默默的回去了。

學督大人的公告行至曲池府,曲池知府覺得他也解脫了,高高興興把這個告示城門貼一份,府衙前貼一份,學宮前貼一份,各縣送一份叫貼縣衙門口。王翰林的親侄子,不是因為考的不好,是因為德行有虧被涮下來了,學督大人可沒有給王大人面子,你們還有什麽話說?

王耀芬被涮下來比他考上還驚人。柳三娘私底下對英華表示:很好,這家夥完蛋了,以後可以完全無視他。

州試考完,三省草堂州試沒過的考生們因為翰海樓送來的那兩套書,都沒舍得回家,大家依舊每日清早過來看書。王家也依舊提供茶飯。臨近過年,州試考過的那幾十個人都回去準備進京趕考去了,三省草堂還是很熱鬧。倒是清涼山那邊,因為天冷結冰,柳家的工程進度變慢,雖然沒有放假,但是英華不必跑工地,空閑稍多,每天可以在家多逗留一兩個時辰。

這一日午飯後英華得空在家,因為日頭正好,就帶著兩個侄兒出門爬山耍子。遠遠看見梅十五娘穿著雪青地繡銀纏枝蓮團花的襖兒,系著嫩黃的緞裙,妝扮嬌俏可人。她身後跟著兩個使女兩個男仆,她的使女還夾著一個大拜匣,一行五人朝府城那邊去。梅十五娘也看見英華在山坡上,繞了好大一圈遠路來約:“英華妹妹好閑,咱們去尋芳歌妹妹說話去?”

英華笑笑,指著一個猴在樹上一個抱著樹幹朝上拱的兩侄子道:“我大哥和我嫂嫂去金陵接我侄女去了,我要帶他們玩。”

“青陽也在家,正好帶他們兩個去尋青陽耍。”梅十五娘熱情的像是邀請英華去她自己家。

梅十五娘的親近讓英華心裏略有些不舒服,不過英華也沒真往心裏去,想一想可以跟芳歌聊一聊天波府的事,就答應同去。梅十五娘這一次一點也不道學了,親親熱熱拉著英華的手要一起走。英華幾次想甩開她她都不放手。直到陳夫人面前,梅十五娘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松開,搶在英華前頭跟陳夫人問好。

這些討好賣乖的小手段英華上女學時,也看見過有人在先生或是那幾個帝姬面前用過。不過,在先生面前耍這種手段的,都被打了手心,在帝姬面前耍這種手段的,脾氣好的帝姬也只是一笑。明白人遇到這種人,都當是看耍猴。英華不慌不忙等她行過禮,才笑嘻嘻的跟陳夫人行禮問好,又叫兩個侄兒喊奶奶。

梅十五娘到陳家來過幾趟,陳夫人待她確實很親切的。但是陳夫人吧,顯然更喜歡自己的兒媳婦,看到英華領著她兩個侄兒上來喊奶奶,她老人家覺得這是得孫之兆,格外快活,把金聲和玉振一手一個摟在懷裏親親熱熱問他們功課,又說了許多閑話,才喊人把他們兩個送到青陽那裏去。

梅十五娘還沒來得及搭上話呢,陳夫人又拉著英華的手坐一塊去了。英華曉得陳夫人喜歡哪一款的閨秀,坐的筆直,笑的溫柔,陳夫人不管問什麽,她都老老實實大大方方回答。陳夫人待英華那個親熱勁兒,跟待梅十五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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