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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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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49)

定了親,怎麽還時常見面,難道就不曉得避諱?”表妹年紀不大,說話老氣橫秋。她的兩個姐妹,一個對著英華苦笑一下扭頭看窗外,另一個直直的看著英華,笑容微妙。

英華啞然失笑,明明方才是她未來婆婆親自吩咐讓她未婚夫送她回來的,還拿這個說事,表妹沒上過女學,沒經過系統的宅鬥訓練,掐架的段數實在是不高啊。

英華拿她白白嫩嫩的手指頭指指外頭,道:“你朝外頭睢一眼,也能看到我出門極少也要帶十來個人。你們說的定親之後不見面的規矩呢,其實就是小戶人家的女孩兒跟前沒人使喚,怕孤男寡女人家說閑話才會如此罷了。像我們這樣的人家,誰出門後頭不是跟著一大串?若是我們還要避諱什麽,令姑母也不會讓令表兄送你我出門。我就是避著人和令表兄說句體己話都不能的,又有何可避?倒是你們,也太怕麻煩了,出門連個使女都不帶,女孩兒總要帶幾個人才不怕別人說閑話呀。”

英華笑嘻嘻地,話裏的意思就差直說:你們窮人家孤男寡女容易出事啊,我們有錢人身邊下人多,我們沒機會啊。

表妹滿臉通紅,嘴張開又合上,什麽話也說不上來。若是再和英華爭辯未婚男女需避而不見,本來就是她說話冒失了,方才明明是陳夫人當面吩咐表兄送她回家,人家正經婆婆都不介意,也輪不到她們說話。她再說什麽倒像是存心找楂一樣。可是要不說點什麽,又生生被英華嘲笑她們家窮,女孩兒身邊沒人使喚,就這樣還鬧著要跟表哥出來耍,也不怕人家說閑話。反正不管她說不說話,英華這話都連她帶兩個姐妹都繞進去了,惱得她都想從車上跳下去了。

英華看她難受的那個樣兒,非常滿意,打個呵欠裝沒看到,笑盈盈也看窗外。

英華在陳家呆了大半天,陳夫人和她閑話時沒少提陳家,便是她和陳夫人相處不多,也能看出陳家對陳夫人很重要。可是就是上回表妹組團來相親就能看出,陳家人多心不齊,不是個個都似陳夫人對娘家一樣對陳夫人的。

陳夫人從前有心在娘家侄女裏挑個兒媳婦。估計兒媳婦的事沒成,她老人家就分外堅持把芳歌嫁回娘家去。就似李知遠所說,若他是陳夫人親生的,正大光明攔住不讓芳歌嫁,陳夫人頂多生幾天氣也完了,陳家人也沒話說。

然李知遠不是她老人家親生的,又沒有娶陳家的女兒,於陳家人來說他真是實打實的外人,他說話做事不觸犯陳家的利益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一但和陳家的利益有沖突,陳家人會怎麽說他?陳夫人又能怎麽辦?總而言之,李家的事情,只要和陳夫人娘家扯上了關系,於陳夫人之外的人來講,小心繞開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可是別的事都好繞開,芳歌的婚事是絕對繞不開的。芳歌嫁到陳家去,只英華親眼所見陳家小姐們對沈姐的態度,芳歌受委曲是肯定的。到時候,李知遠管還是不管?管,勢必會和陳家沖突,會讓陳夫人難過;不管,芳歌沒有好日子過,沈姐也難過,估計陳夫人自家心裏也不好受。

英華瞧著前頭李知遠分外蕭瑟的背影,覺得他過的真是不容易,惱他的心就松了三四分。李知遠偶爾回頭,看英華瞧著他淺笑,曉得人家不惱他了,立刻精神抖擻,背挺腰直。過一會道邊看到一個提籃賣紅柿子的老太太,他就連籃買來,也不要小廝提,自家提著籃子湊到車窗邊,很是狗腿的遞到英華面前,笑道:“金聲喜歡吃,英華妹妹帶給他。”

邊上有表妹們在,送個果子還曉得拿侄兒做幌子,李知遠還沒傻到頭啊,英華很是滿意,伸出纖纖玉手把那個不算小的籃兒輕輕巧巧提起來,也不管籃底還沾著幾點泥土,直接就擱到她那件白地青竹葉紋的織錦裙兒上,讓對面的陳家表妹們小小見識了一下什麽叫做不*惜東西的柳家式暴發行徑。

陳家的地雖然多了幾頃,總是耕讀之家,日子還是過得本份樸素的,陳家小姐們在家都是荊釵布裙,出門的那幾套行頭都很*惜,對面這個搶了她們表嫂職位的王家二娘子在她們面前這樣糟塌東西,分明是故意的嘛。三位陳小姐臉上都有點下不來,相對無言到三省草堂,下車時英華虛客氣請她們來家坐一坐,她們照例推辭,英華連再二堅請都沒有,直接提著那籃柿子,領著她那一長串隨從進門去了。

哎喲,還沒有嫁,就對婆婆娘家人擺上譜了?三位陳小姐惱的臉上頂著三面鐵鍋似的。

李知遠一瞧他三個表妹這樣,就曉得她們沒在英華那裏討到好。親戚們相處總是你好換我好。陳家原來是極想嫁一個女兒到李家來的,不能如願自然會看擋事的英華不順眼。陳夫人要拉撥陳家,反正外頭要跑腿他去就是。二內以內女人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是讓陳夫人自己去煩吧,英華要是攙和進去,做什麽都討不到人家說一句好話。倒是現在這樣最好,反正就是處不來,以後相處大場面上過得去,客客氣氣禮節不錯,兩邊私底下不來往,才省得她遇事左右為難受夾心氣。

所以他看表妹這樣,他還要加一把火,要叫人家曉得他就是偏心媳婦兒的,故意說:“英華在家裏最小,大家都讓著她,任性慣了。三位妹妹雖然要喊她嫂子,其實都比她年長,若是她不懂事,說她就不必了,讓著她吧。”

任性慣了,說她就不必了,讓著她吧!有這麽過份的嗎?這小子偏心老婆也偏的沒邊兒了,表妹們臉更黑了,其中表兄的粉絲更是心碎,眼圈兒微紅,看著表兄一直吸氣,要不是在大門外,估計就要掉淚了。

等陳守義和陳守拙被人喊出來,看到臉黑勝鍋底的三個妹妹,他兩個臉色也不大好看,陳守義就道:“你們要出來耍,喊上嬸娘妹妹們去哪裏耍不好耍,跑書院來添什麽亂?”

陳守拙年紀小些,更狠,直接說:“我沒空陪你們逛,知遠,你上回那張卷子,我覺得說梯田那幾句不妥,王先生和姑丈都說你說得好,我們辯一辯去。”扯著李知遠就掉頭。

陳家雖然不禁女孩兒單獨出門,到底這裏離著家門也有點遠,又是青年男子雲集的地方,也不能把三個妹子丟下不管。陳守義思來想去,送王翰林家後院吧,柳氏夫人白天是不著家的,王家二小姐呢,估計他那個一心想嫁知遠表兄的妹子跟人家也處不來,何苦為難人家表弟妹,到是梅四郎家有王家大娘子在,可以把她們仨送去。他不問都曉得他三個妹子跑三省草堂來幹嘛,人家都到年紀了,分明是來瞅一瞅有沒有年紀合適的學生嘛。大家到這裏來是來讀書的好嗎?要娶媳婦也要等考完試好嗎?現在跑這裏來,有閑心結識女孩子的學生都沒有上進心不能嫁好嗎?陳守義一想就頭皮發炸,把三個妹子打包送到梅家,也跟火燒尾巴似的跑了。

王瑤華接了英華的手要忙的事不少,何況她們才搬來,家裏還有東西要添要買,家當還要理,也沒空待客,梅十五娘不管事,她就把三位陳小姐送梅十五娘屋裏去了。

恨嫁的陳小姐們和溫良賢淑的梅小姐相處極為融洽,到傍晚陳守義來接妹妹時,四個女孩兒手拉著拉不肯分離,約了第二日一起去府城城隍廟燒香才算。

晚間瑤華和英華對畢家用帳,姐倆正想說幾句閑話呢,柳氏握著幾只卷軸進來,笑道:“師爺們把咱們家宅院的營造圖都弄好了,你們瞧瞧,要是沒有改的,就叫人備材料打地基去。”

英華忙叫杏仁她們幾個過來收拾桌上的帳本,添燭移燈把幾只卷軸攤開。先看瑤華的那張,進門處三間廳,靠著那座小山向陽朝山的山窩裏蓋了個帶左右跨院的三進小宅。瑤華原來打算治宅的山頂卻是空著的,標著一行小字,寫明種杉樹若幹。

柳氏等英華給她姐姐解說完,才笑道:“雖然房子夠住就好,不過呢,過幾年梅十九郎長大了也要成親生子,不管他有沒有出息能不能掙份家業,我估計你們兄弟倆也沒那麽容易分家,山頂那塊地留給孩子輩們蓋房吧,等那些杉木成材了,孩子們也長大了,蓋房子的木料就出來。山那邊那一大塊地也不是白空著的,回頭撥個會做農活的老仆給你,帶幾個人種菜養雞。再加上邊邊角角的空地種上果樹,家用也不用愁了……”

“母親。”瑤華抱著柳氏的膀子,感激的蹭著她,說:“母親總當瑤華是小孩子,事事都替瑤華想到了。”

英華眼紅,趕緊巴著她娘另一邊的膀子,“娘,還有我呢,還有我呢,你也不管我。”

柳氏啐她,說:“你要的那塊地歪七扭八,光石工就要比人家的多用十幾倍,你還好意思說。”

英華那塊地也被大改過了,地勢低的地方挖了一個半畝大小的池塘,池邊砌著石臺。有山石的地方照舊,略為平坦些的地方都要削成平地,在圖上看去如雲梯一般一級一級,每一級邊都有小字,寫著種何樹。最高點平整之後擴大,除去三層高的藏,還添了一棟五間的平房,一路到山腳下大門邊,都是石階游廊,還點綴了三四處亭臺樓閣。看用處呢,這是個得閑可以小住十天半個月的地方,若是要飲宴也有地方,比英華自己設想的要周全多了。英華瞧了也喜歡,學她姐姐拿臉去蹭娘親。

柳氏滿臉嫌棄地推開英華,道:“英華你給你二哥弄的那個不錯,師爺們說不用改,倒是李知遠那個,只蓋幾間草房,是不是省事?”

“他說那片竹林長的太好了,在竹海裏讀書最美不過。”英華說完又補了一句,“橫豎我那邊有藏,他那邊弄幾個讀書的草亭子,再弄幾個敞亮的地方給書生們結社賽文就夠了。”

柳氏曉得李家是財主,李知府極會做人家的人,還不至於要親家幫忙治宅,李知遠得了這塊地,隨隨便便弄個玩意兒李知府才是真有面子,所以她也就不再提。把這幾張小卷軸收起來,攤開一張大卷軸,笑道:“京裏傳來的消息,鼓勵各州府自辦書院。娘跟人家換了塊地,打算把三省草堂挪的離京城近一點。”

那一大張圖紙上,西邊橫七豎三畫著十來棟草房,規模比現在的三省草堂要略大一些,中間用湖泊樹林隔開,東邊是三進的青磚瓦房小宅院,西邊草房與草房之間點綴著泉石花木,只看圖就覺得一股清逸之氣撲面而來。

柳氏得意洋洋指著圖笑道:“讓你們的爹沒事帶著孫子外孫們讀書,順手捎幾個親戚家的孩子。咱們三省草堂不要書院的虛名,將來讓天下書院的學生都覺得這裏才是讀書的聖地,多美。”

英華還沒來得及拆她娘的臺,瑤華已經道:“娘,這個,很花錢的,還是不要了吧。”

“學生只管半飽,要看書自己抄。別人要來教書也成,管飯不管飽,也沒得薪水開。”柳三娘抱著胳膊冷笑道:“我們家這樣是我們樂意,我們也供得起,想來沾光搏名聲的,看他能堅持幾年不要一個錢?不是進士,到三省草堂來,只能當學生!”

柳氏這話是嗔著從富春書院自立門戶的那幾位先生了。富春書院關了大門,那幾位的書院也沒開多長時間,自從王家搬到三省草堂來,那幾位托人捎過一回話,說要來幫忙教書管事,叫柳三娘一句:“你們又不是進士,能教什麽?”給堵了回去。

如今三省草堂只有王翰林和李知府兩位是進士的做先生,這兩個主兒,一個是不*錢的,李知府是自家有錢的,又都是進士出身,正經學問悶在肚子裏,估計要再在曲池地界找一個不*錢又是進士又有學問的也難。

英華對著瑤華笑笑,瑤華心知肚明柳氏把她公公也算上了,就試探著問:“這裏離著我們那邊遠不遠?”

“離著你新家二三裏路遠。”柳三娘很開心瑤華這樣問,喜歡道:“等你公公來家,請他沒事也來轉轉,在家帶孫子也是帶,老朋友們在一處帶孫子也是帶,閑來打個譜彈幾下琴,有事弟子服其勞,日子過的多舒心。”

瑤華含笑點頭,她公公學問是真有,要不然也不會和王翰林氣味相投做親家,他老人家是真摟不來錢,致仕回家,弄幾十個學生教著,雖然不掙錢,將來有一兩個有出息,四郎和十五郎的路就寬了,這個比手頭有錢還要強。

柳氏雖說是弄個草堂給王翰林給曲池鄉親考前輔導,一來是好心要為家鄉做好事,二來,還是王耀祖大少爺不給力不會做人,現在王翰林收攏了一府的讀書種子來培養,哪怕三年只有一個發芽呢,十來年下來也能給王大少攢幾個靠山,將來他便是不得官,有事也有人主動伸手給他幫忙。柳氏和王翰林老了還要給兒女們鋪路,瑤華這麽想著,又有些心酸,她貼著柳氏,輕聲道:“娘,你辛苦了。”

柳氏輕拍瑤華,笑道:“傻孩子,各人福氣各人積,有什麽苦不苦的。倒是你,有幾個月不見孩子們,想吧。”

“嗯。”瑤華輕聲道:“天天晚上都想。”

柳氏對英華使了個眼色。英華馬上說:“我明日去府城就督辦材料,叫他們趕著蓋房。對了,姐姐,府上的家具是要花梨木的,還是要紫檀的?”

“杉木就成。”瑤華啐妹子,“又不是辦嫁妝,要那麽講究幹什麽?到是你呀,出了大伯父的孝,你就該嫁了吧,你的嫁妝理好了嗎?”

125理嫁妝這種小事

英華的嫁妝還真沒理好。她的東西是真心多,自家娘攢的不算,舅舅舅母和五姨看見好的就給她買,說都不和她說一聲,直接裝船就送曲池來了。她不在家,杏仁只能把倉庫裏的東西收起來點一點,晴天曬一曬,別的事兒都不能幹。楊氏和柳五姨都是漫天撒錢的主兒,這麽今天半船明天半船的捎過來,要是都陪嫁出去,就多的就有點過份了。

一提理嫁妝,柳氏就犯愁。柳家現在缺管事的人哇,現在要是把嫁妝理好了,除了孝英華嫁出去,除掉一個能幹的女兒,還要搭上杏仁那幾個能看帳會辦事的大丫環,一下子就少好幾個人使呢。柳氏有心多留女兒幾年吧,一來英華過了年喊十八,在曲池算老姑娘了,二來李知遠今科肯定不能中進士,人家本來是個考得起的,純是因為和王家結了親的緣故這科不能中,說起來也算是耽誤人家了,還要扣著女兒不嫁也說不過去。可是英華嫁出去,還能出李家門管柳家事?別人家的婆婆或者可以商量,陳夫人那個自家都極少出門的婆婆,想都別想讓她兒媳婦拋頭露面出頭管事!

柳氏一糾結,理嫁妝的事也跟著糾結。這會兒瑤華提出來,英華就看她娘,柳氏長長嘆息,撫著額頭道:“這種小事,我真忘了。到時候隨便弄個陪嫁單子來抄一抄罷。”

瑤華很清楚,柳氏的私房很多,將來肯定大頭都歸英華,其實英華現在的陪嫁就是個樣子,意思意思大家看得過去,不過份也不丟人就成。英華和李知遠相處的時候看得出來,這小兩口好的蜜裏調油呢。英華的年紀,在京城是不算大,京城的女孩兒們,十j□j到二十多出嫁的都有,她自己就是二十一出嫁的。但是在曲池,十j□j還沒有嫁人,娘家不急婆家也急哇。她家小姑子比英華大兩三個月,她婆婆這一二年急的都不行了,又不舍得女兒遠嫁,又要挑個人品好長相好肯讀書的,也不曉得托了多少親戚打聽。梅四郎要回家考試,她老人家聽說親家那邊有一二百人跟著親家覆習備考,想都沒想就把女兒打發著跟來了。自然,梅十五娘的嫁妝也是早就備好了的。

瑤華便道:“十五娘的嫁妝是女兒和婆婆一起理的,前陣子嫁到杭州沈家的十七娘的嫁妝單子我那裏也有,要不要把她們的嫁妝單子拿來參考一下?”

英華看著姐姐,眼睛閃閃發亮。

閨女大了,留不住哇。柳三娘看女兒那個德性,心裏又是笑,又是惱,還有幾分不舍,啐道:“留來留去留成仇,出了孝就把你嫁掉。瑤華把你們小姑子的陪嫁單子取來我看看。”

瑤華喊她的使女進來,取了鑰匙叫使女回家取來一個小匣。打開一看,裏頭擱著一大疊梅家女孩兒們的嫁妝單子呢。

英華翻了翻,很驚奇的問:“姐姐,你存這麽多嫁妝單子做什麽?”

“你姐夫叫我存的。我公公是族長,”瑤華笑道:“咱們這裏留個根兒,將來萬一梅家女孩兒遇到事要族裏撐腰,不就能用得上?”

“梅家人真是心齊。”柳氏嘆息道:“王家只管出一份小陪嫁,如今族田沒有了,這幾年都不會有田租,估計這一二年出嫁的王家女孩兒要得陪嫁都很難。”

瑤華微笑著說:“非那份小陪嫁不可的,自然能等幾年再嫁,備得起陪嫁的,也沒有誰有臉去族裏討。”

瑤華成親時就沒有要族裏的陪嫁,她的嫁妝大部分是柳氏掏私房給她備的。因為嫁過之後就要跟著夫家南下赴任,所以房子田產家具都沒有,二十四箱衣服之外,就是金珠寶石首飾,明面上的嫁妝單子差不多值兩千兩的樣子,還給了八百兩的銀子壓箱,其實柳氏偷偷給瑤華壓箱底的金子足足有八百兩。只是柳氏教的好女兒,都跟她一樣會藏富,這個錢休說梅親家不知道,連王翰林都只曉得夫人給大女兒備了點私房錢,至於數目他也不大清楚。

瑤華是柳氏帶大的,看柳氏做事,深知藏富的必要性,她估量著英華的婆家很富有,把嫁到沈家的梅十七娘的嫁妝單子挑出來給柳氏看,笑道:“杭州沈家算有錢的,十七娘這份嫁妝,聽說沈家人看見的都說體面。”

梅十七娘這份陪嫁單子上,除去家俱、器皿、衣裳、尺頭、首飾若幹之外,還捎著一個十頃地的莊園,剩下的全是書。除開頭五頁,後頭開的書單子倒有二十來頁。

柳氏翻了翻,覺得要是她家英華帶著這樣一份嫁妝嫁到李家去,估計也比滿箱黃白之物討婆家喜歡。她想了想,就道:“英華寫個買單給杭州的瀚海樓,除去時卷什麽的,他家的書每樣給我來六份。”說完扳著指頭數:“英華一份,雪珠玉珠兩個轉眼就要說親了,她們的嫁妝也得攢,剩下的先存在三省草堂,要是過幾年不流行陪嫁帶書,家裏也能用得上。順便就叫瀚海樓照嫁妝單子的格式抄三本目錄來。”

英華還沒答應呢,瑤華的眼珠子在燈下滋兒滋兒冒綠光,屋裏也沒外人,她就撲上去摟住柳氏的胳膊,嬌滴滴扭來扭去撒嬌:“娘,女兒也要書。”

“幹脆來十份吧。”英華這點隨她爹,覺得買書用錢不算花錢。“瀚海樓女兒去逛過的,時卷占了大半,把這些扣掉,經史子集加諸子游記……”英華回憶她那天看過的書,再把售價加一加,扳著指頭一算,笑道:“十份要不到五千兩,人家也不賣珍本孤本,都是大路貨,買的多還能還價。”

柳氏心裏已經轉的飛快,算扣掉家裏女孩兒們的陪嫁,自家存幾套,捐府學一套,縣學一套,會起什麽樣的作用,能拉多少好感度等等等等,略微算一算就心花怒放,笑道:“給玉薇寫信,馬上去辦,我要十天之後就看到分開打包的書。”她老人家算完了看著瑤華還眼巴巴的看著她呢,彈了瑤華一個腦崩兒,笑道:“人人都有份,少不了你的。你家還得加個藏。英華倒是早有打算呀,早早就弄個藏在等著?”

“我們上回去逛翰海樓,就有自己多弄幾本書的打算。”英華想到那次在翰海樓的經歷,眼睛閃閃發亮,“娘,一屋子全是大書架,中間留著寬寬的走道,太陽從窗戶裏照進來,照到人身上暖暖的,屋子裏靜悄悄的,噴鼻的架間慢慢的走,要多舒心有多舒心。”英華說完了還笑,“本來我就打算房子蓋好了買的,這回又省幾百兩。”

柳氏也彈了英華一個腦崩兒,再看瑤華,王家大娘子滿面笑容,呵呵傻笑,嘴裏還在念:“書架頂好是用柏木,防蟲,藏要高,防潮,還要留出避風向陽的所在,過了梅雨季好曬書……”

瑤華說一句,英華就點一下頭,柳氏一人給了一下,笑罵:“一家都是書呆子,不許給你們的爹說,不然書沒到,全家都傻了。”

英華要操心的事兒多,歡喜一會就把心思收回來了。瑤華比英華更*讀。她自嫁了人之後,跟著婆婆操持家務,雖然手頭有錢,但是家裏過的節省,丈夫和小叔子還指望他們考進士呢,不能讓他們分心,所以她也不好拿出錢來買雜書看。

一回娘家,娘家媽什麽都替她張羅好了,住不用操心,家用不用操心,瑤華想一想將來坐在寬敞的藏裏,左手邊兒子寫大字,右手邊女兒描小紅,她坐上頭翻翻雜書,累了還能打打孩子,多完美的生活!於是,她明目張膽的走神了,對著明亮的燭火做白日夢傻笑。

英華正和柳氏說:“杏仁把單子給我看過,東西真是太多了。我到金陵看玉珠姐倆,給她們買了兩個新妝盒,把她們歡喜的,估計侄男侄女多,嫂嫂照應不到這上頭。所以我想,把能多放幾年的東西留出兩三份來留給她們,省得到說親時娘著忙。”

柳氏冷眼看大兒媳婦幾年,黃氏就不是個會過日子的人,這幾年手裏又沒有錢,眼看著玉珠也到年紀了,側面問一問,還沒開始攢嫁妝呢。柳氏嘴上不說,心裏都替她著急。如今連英華都看出來了,曉得替侄女攢嫁妝了。柳氏只能長嘆一聲,道:“你先把你的理出來,再看看能配出兩份一模一樣的不能。”

柳五姨買東西都是十套十套的買,英華心裏覺得照梅十七娘這個嫁妝單子,就她那兩倉庫的東西,配個七八套嫁妝完全沒問題。她瞅一瞅姐姐還在那傻樂呢,心裏把才生的外甥女那份也算上了,就手把梅十七娘的嫁妝單抄了個大略。

柳氏本來還有話說,二門上說梅四郎親自來接瑤華回去,她就拉著瑤華的手,夾著她那個匣兒送大女兒出去。

英華送她們到門口,回來把杏仁記的帳翻出來,叫擺兩張大桌子,喊四個大丫頭來,一人一張紙一支筆,她左手梅十七娘的嫁妝單子,右手帳本,翻到合適的物件就念,讓丫頭們記下來。

大半個時辰功夫,除去衣裳首飾家具,英華連她自己帶兩個侄女的嫁妝都配好了。頂要緊的妝盒、三間新房的擺設、花瓶器皿,燭臺盆桶屏風之類的小東西應有盡有。柳氏回來撈了一張紙看一看,笑道:“你五姨和你舅母隔十天半個月給你弄幾樣來,我都沒空看,還思量開單子現去買呢,居然都能配齊,不錯不錯。”又瞄了一眼梅十七娘的嫁妝單子,笑道:“比人家還豐富點,夠了。提兩份出來單放,等玉珠來家給她們看看,也叫她們安心上學。”

英華忙答應下來,取了一份給杏仁,道:“拿去做個帳,再照嫁妝單子的格式抄兩份出來,把那兩份提出來送到……”她有大半年不在家,也不知道家裏的倉庫在哪,只能扭頭看她娘。

“我們家私庫挪到柳家商行東庫去了。這個送過去交給黃葉收。”柳三娘就手取了一份納到袖子裏,笑一笑道:“晚上給你爹瞧瞧,他孫女的嫁妝他女兒給他攢出一半了,剩下來叫他掙去。”

“兒子不爭氣,老子要努力呀。”王翰林瞧瞧這個嫁妝單子,曉得女兒是從自家陪嫁裏扣出來的,感慨萬分,“金聲和玉振,咱們多帶帶吧。少讓他們兩口子帶孩子回娘家。”

柳氏笑道:“玉珠她們兩個在學校一年多,如今已經很懂事了。等孫子們再大點,送他們進太學住校去。”

“太學要開小班了?”王翰林驚喜交加。

柳氏笑道:“禮部發過來的太學營造圖我看過了,小班的宿舍都有了,四人一間,頭一班極少也要招一百個學生。憑你的面子,塞幾個人進去沒問題吧。”

“當然。”王翰林極是得意,“大不了讓禮部那幾個老家夥送幾個子侄來三省草堂。他們要不給我孫子上學,那群王八蛋的孩子,我也一個都不要。”

“這麽得意?你們這一百來個學生,能考幾個出來?”柳氏略微有點不放心。

“縣試估計都能過,有幾個不能過的,給他們開小竈估計也沒問題。州試吧,取四十名,估計咱們最少能占一半。過了州試的部試問題也不大,至於殿試,”王翰林嘆息,“咱們兩個女婿估計部試就會給涮下來,那十來個,都不好說,不過能殿試的都有資格得官,看運氣吧。”

“耀祖如何?”柳氏只挑重要的提。

“部試估計懸,”王翰林皺眉:“他到底是我兒子,論肚子裏攢的學問,進士不大行部試還是能過的。不過他那個脾氣,當官是禍不是福呀。”

“我們活動活動,部試給他弄過去,弄個清閑的官兒當。”柳氏給王翰林按摩額頭,輕聲道:“兒子考個官,出門體面,俸祿夠用,咱們也不算跌面子了。不然兩個考得起的給人家弄下來,咱們一點動靜也沒有,叫人家背地裏笑話咱們,沒勁。”

“怎麽弄?”王翰林扭頭看霸氣一絲絲外露的嬌妻。

“直接要。”柳氏笑道:“官家心裏有數的。當初趙恒是他求咱們收下的,又不是我們上趕著要去教他兒子。他登基頭一科,要不讓咱們家中兩個進士,他也沒臉。你得空和四郎聊聊,他若是樂意在清閑位子上呆著,咱們就什麽也別提,悄悄把給他弄上去。他要是想幹實

事,還得耐心等幾年。”

“那李知遠呢?”王翰林有點兒不大好意思,“論學問他比大女婿強多了。”

“他才二十歲,急什麽。”柳三娘嘆氣,道:“四郎這十來年是真用功,又不是考不起,純是因為恒兒被卡,虧呀。”

王翰林沈默。當年他去滄州求親時,是朝中人人看好的青年翰林,官家也很看重他。老岳父和他說柳家和晉王是親戚,娶了柳家女兒,除非晉王做皇帝,不然他一輩子只能做個不管事的翰林。王翰林在青雲直上和柳三娘兩個中選了柳三娘,在翰林這個位子上坐到老,他是不後悔的。但是他是真沒想到,晉王當了皇帝,他們還得站隊,這一次的原因,是趙恒是他的學生。他當年是自己選的可以無怨,可是兩女婿都沒給人選的機會,小老頭兒覺得他做的不如岳父,心裏很難過,認定是他耽誤了兩個女婿,吭哧半天,跟夫人說:“當初我不該面軟,把趙恒收下來。”

“要不是晉王存心想當皇帝,也沒那麽多事兒。”柳三娘也嘆氣,“可是晉王要不當皇帝吧,皇位八成要落到潘妃生的兒子頭上,老百姓就真倒大黴嘍。晉王是明白人,你別擔心,不會真誤孩子們的前程的。”

皇帝遲遲不立太子,最著急的其實不是他倆兒子,而是先帝的仨兒子,原來妥妥的三個人爭,沒趙元佑和趙恒什麽事兒啊。現在叔叔做了皇帝,態度還很暖昧,對侄子和兒子都是一個態度,封王給官給差使,意思很像是打算在他們五個裏頭挑一個最能幹的。趙元佑原來要防親兄弟的,現在還要攔截堂兄弟,忙的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那仨呢,被官家撩撥的想爭皇位,心裏又虛,要想不爭吧,趙元佑又不放過他們,有事沒事都給他們仨挖坑使絆子,弄的他們辦的公事就沒有一件能讓百官滿意。再老實的人都有點脾氣,何況本來心裏還有點想頭。於是京城裏頭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唯有一個趙恒,他吃了虧跑宮裏跟老太妃那裏哭哭,出來也不曉得還手,過兩三個月懦弱無用的美名遠揚,連皇帝都心疼他了,撥個修歷書的閑差給他管,他就默不作聲天天到欽天監點個卯,然後該逗貓逗貓,該逗狗逗狗,絕不管半點正事。

京城四王掐架已經到了慘烈的地步,新京城這邊也沒閑著。天長杜家的十七公子在縣考的前幾天到了富春,約請柳家和另一家三家重新劃分地盤。柳家舅舅和柳三娘去清涼山開會,三路人馬沒完沒了的幹嘴仗踢皮球。柳三娘在清涼山一時半會回不來,英華就頂上了,每天早出晚歸,除了到府城柳家商行處理往來公文,還要上工地,查碼頭,驗作坊。

本來王翰林的夫人出頭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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