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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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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娶個不賢的兒媳,養出來的孫男孫女俱不中用。還請夫人加倍用心替耀宗挑個好妻子。”

這不賢像是指摘大兒媳,柳氏對大兒子一家,都是能繞就繞開,從不多講一句,就扯開話柄笑道:“你兒子使人來報平安,還特為捎了兩塊好硯與你。”就把擱在窗下條幾上的小匣遞與王翰林。王翰林生掀開匣蓋去看,兩塊新硯不過花樣新巧,他卻握在手裏不忍放,歡喜摩娑到夜深。

且說李知遠到家洗了澡,才把頭發擦幹紮起,趙十二就使人來請。他連腰帶都沒有來得及紮,趿著一雙新布鞋就過來了。卻見趙十二院裏當中廳堂四角點著四只兒臂粗細的蠟燭,蠟燭裏頭不曉得放了什麽香料,廳裏香氣幽雅。趙十二也是才洗的頭,一頭烏亮的頭發披在肩上,越發襯的他唇紅齒白,美色炫目。

李知遠搖頭讚道:“似趙世兄這般,若是在泉州城裏走一遭兒,必定有許多人哭著喊著要認契弟。”

趙十二卻不曉得契弟的意思,卻是誤會了,問道:“泉州城這等以貌取人?”

李知遠不想他這般老實,不好意思再拿他打趣,呵呵一笑,道:“世人莫不如此,泉州尤甚。且不說這個,你這麽急喊我來,為著何事?楊世兄呢?”

“他去喊英華去了。”趙十二提到英華,便不肯披頭散發,忙道:“你先坐一坐,我去梳頭。”回他屋裏坐著,幾個管家圍著與他梳頭,束發。一時屋裏鴉雀無聲。

李知遠看邊上圓桌上擱著幾本冊子,隨手拿起一看,卻是邸抄,看日子就是前幾日的。這玩意兒自從離了泉州府任上他就沒再看過了,又無聊的緊,隨手翻看不提。

楊小八原是翻墻過去,自然英華也是翻墻過來。她也才洗過澡,濕漉漉的頭發分成兩股束在肩上,穿著一件小小的青底折枝梅花紋羅衫,因是爬墻,就不曾系裙,松花色的褲子撒著褲角,腰上系著一條煙霞色的汗巾兒,乍一看似個小廝。

這一回翻墻梨蕊攔不住,她自家過來又怕楊小八調戲她,就是杏仁帶了小海棠跟過來。兩個丫頭掇了條長板凳,就在門外廊下坐著。英華笑嘻嘻走過來,猛一看見李知遠,歡喜道:“哎呀,你都來了。”

“嘖嘖,幾個月不見哥,都沒有這麽親熱。”楊小八進門就把外袍脫了,手一揮丟到杏仁懷裏。

英華嗔道:“莫惹我的使女。”

“不惹不惹。”楊小八扭頭看了杏仁一眼,不大滿意的咂嘴道:“沒有梨蕊一半好看。早曉得梨蕊那丫頭出落的恁般美貌,當年哥就該先把她買下來。”

“說正事罷。”李知遠看他兩個鬥嘴很有把幾十年前的事重頭鬥起,雖然他也很想曉得,但他很怕英華晚了回去教柳夫人曉得又要打她,就把冊子丟到一邊,正色道:“太晚我就回不去了。咱們先說正事。”

趙十二忙忙的把紗帽扣到頭上,推開要替他系帶子的管家,跑到英華身邊坐下,笑道:“除去使銀子,我就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來。你們可有什麽好法子?”

“急不來的,郎中治病開藥還要先望聞問切呢。”李知遠笑道:“我在清涼山就使了幾撥人去打聽了。方才頭兩撥人都回來了。”

“怎麽說的?”英華睜大眼睛看著李知遠,燈下,那雙美麗又清亮的眼睛,亮的耀眼。

“一則,原來在富春書院教書的汪先生在縣裏租了十幾間屋子,自立門戶辦了個杏林書院。聽講這幾日在竭力收攏書院的舊學生,到底有多少富春書院的學生轉投杏林書院,還不曉得,且過幾日使人再探去。”李知遠苦笑道:“二則,我使人去打聽地價。清涼山那邊地價都漲到二百兩一畝了,就這般貴價,居然還有人買。”

“瘋了這是。”連趙十二都搖頭,道:“買二百兩一畝的地,他想幹什麽?”

“富春書院那邊,也有人五十兩一畝在收地。”屋子裏點了四根大燭亮是夠亮,就是太熱了些。李知遠抓住那本邸抄扇風,“雲臺山最好的地方都讓富春書院占下了,聽講有商人出價三萬兩要買書院。王家不曾賣。”

“三萬兩還不賣。等京城的大人們各自占定地方,三千兩都賣不掉。”楊小八冷笑道:“這是有人打算買好地方要送禮呢。就是不曉得送哪一位。”

趙十二只搖扇子,眉頭越皺越緊,驀地把扇子拍在桌上,惱道:“看誰有那麽大膽子,居然把主意打到先生身上。”

“府上分家那日,鬧上門的那個婦人,實是有些蹊蹺。”李知遠有些為難的看著英華,苦笑道:“若不是她那麽一鬧,府上也不得就分家,就是不曉得她是誰派來的。”

這話裏的意思倒像是懷疑大伯家使的鬼了。英華低頭想了一會,笑道:“便是真賣了三萬兩,我爹爹能分一半到手,也不過多填五年富春書院的窟窿。這事不消提了。”

也只王翰林這般舍得的人,才養得出這般豁達的女孩兒。李知遠笑道:“好,不提。我覺得要繼承老太爺的遺願讓書院造福鄉裏,倒不如就此放手,由他們去罷,咱們自己再辦個書院,”

“母親也提過,爹爹不肯,說再辦個書院就是和富春書院打擂臺,沒有自家人拆自家人臺的理。”英華為難道:“少了那些學生,書院不過是雲臺山上的空殼,可是書院不在雲臺山上,就不是我爹的富春書院了呀。”

“你那個堂兄行事甚是荒唐,他就能辦好書院?”楊小八拍案道:“不然我去打他一頓,叫他把山長的位子讓出來罷。”

四個人商量半日,不是花銀子買,就是揮拳頭搶,這兩個法子都沒有什麽用。一時之間四人托著腮在燈下愁眉苦臉。

趙十二的一個管家送茶過來,笑道:“其實這也沒什麽難的。咱們只要把翰林老爺收李公子看文的事情傳出去,那新辦的杏林書院就要辦不下去了。”

大家想一想,可不是這個理兒。杏林書院說到底是借了富春書院的東風,那位汪先生論學問,不如王翰林,論聲望,更不如王翰林。王翰林肯收學生了,誰還肯跟著別人走。自然都願意投翰林門下。

趙十二指著管家道:“接著說。說好了厚賞你。”

“就是翰林老爺不見他們,李公子是老爺門下,出頭收攏他們,或是結社或是文會,先弄起來,翰林老爺也不好意思不賞臉去一兩趟。大家齊齊的請翰林老爺把富春書院的牌子重立起來,他便不肯,弄個富春文會總使得吧。”管家咳了兩聲,又笑道:“富春文會都是書院的學生,回書院去上學,偏不肯要翰林老爺的侄兒做山長,他又能怎麽樣?只要大家心齊把他趕走,再請翰林老爺主持書院不是水到渠成之勢?我們少爺再寫封信回京裏,說要在富春書院讀書。誰還敢來占這塊地?真等遷了都,雲臺山上的土地就是再值錢,也無人敢來我們少爺口裏搶食,賣不賣,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這般。就怕他們先把書院賣了。”李知遠反應最快,先道:“咱們先找個合適的人放風,說有人要出大價錢買富春書院,把他們胃口吊起來,休說三萬兩,十萬兩他們都不肯賣才好。”

“這個容易。”英華甜蜜蜜笑道:“我舅舅不是現成的麽,不消他老人家出頭,只要他使的人放出風聲說誰籌了許多銀子想把富春書院買下來,必是有人信的。”

“那剩下的就是把杏林書院的學生收攏過來了。”楊小八抓頭,為難道:“怎麽叫人家都來咱們文會?”

趙十二搖著扇子微笑,李知遠和他相對一笑,異口同聲道:“容易。”

“我們先都不要講。”趙十二笑道:“叫英華猜。”

叫英華猜,這法子實是太狡猾了。英華會和哪個心意相通?李知遠吸了一口氣,笑道:“英華,你猜。”

“法子多的很呀。”英華笑的好像才吃飽的小貓,“最容易打成一片就是蹴鞠耍子,咱們辦個蹴鞠會,如今哪個是不愛蹴鞠的,一場大會賽個七八場,閑下來大家一塊吃吃茶,談談天,看天要落雨了,日頭太曬了,就辦個文會。何如?”

英華才說完,楊小八已是歡喜的拍案笑道:“這個法子哥喜歡。文會都是虛的,最要緊天天有球踢。”

趙十二提到蹴鞠,也是眼冒精光,笑道:“說的腳癢了,咱們就先踢幾下練練腳兒?”

蹴鞠李知遠也是愛的,然他要老成些,咳了一聲笑道:“中元節那幾日,縣裏也要辦蹴鞠會的,咱們辦蹴鞠會,必要先有些好名聲兒,人才肯來。”

“容易。”楊小八笑道:“明日咱們都到梅裏鎮外尋個平坦所在踢起來,再弄兩隊比賽,把站邊上看的書生拉幾個來。到中元還有兩個月呢,這兩個月咱們打遍富春無敵手,自然有名聲了呀。”

“就這麽辦起來!”趙十二高高興興一拳砸在桌上,笑道:“其實我早就這麽想了,怕英華妹子說我貪玩。”

李知遠咳了一聲,笑道:“先生交待下來的功課,也不能忘。明日去看選地方,英華你想不想和我們同去?”

“想,可是……”英華有些兒為難。

“你想去,我把芳歌和青陽都帶上,不過你要陪他兩個坐車,可使得?”李知遠從懷裏抽出銀票放到英華面前,笑道:“你先用著罷,不夠說一聲兒。”

英華也不看,把折起的銀票揣到袖子裏。

李知遠立刻站起來,道:“時候也不早了。英華妹妹,我送你回去罷。”

英華便站起來隨他出去。楊小八和趙十二落在後頭。楊小八就道:“難怪我祖母說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你看李世兄,把英華就制的死死的。”

趙十二腳下就踩了個空,趔趄兩步,哼道:“原該叫英華妹子早些回去的。師母惱了打人不是耍的。”

李知遠深有戚戚的看了趙十二一眼,抱怨似的說:“極是,上回我和英華出門逛了逛,回來天黑,英華就挨了師母板子,愚兄回家也挨了打。”

這哪裏是抱怨,分明是炫耀。趙十二暗地裏把牙咬的嘎嘎響,他倆真的是出去逛逛才挨的打?

作者有話要說:MS很快就要下月榜了哎。以後在主頁上就不大好找了。所以,為了方便的找到奴家,請收藏一下吧。

28表哥哎,你慢些

李知遠從王家出來,徑至父親書房。李知府和陳夫人正在商量家務,見兒子春風滿面進來,陳夫人心裏先不樂意了,嗔道:“這般妝束就敢到人家去,你是越來越……”

“嗳,夫人。”李知府笑道:“同窗們相處,總是一本正經的也不好。”

李知遠笑嘻嘻奉茶給母親,又給她打扇,也不說話。陳夫人搶過扇子,自家扇了兩下,又給兒子打扇,道:“明年就要娶媳婦的人了,還這麽憨。”

明年?李知遠想到英華白日裏問他是不是要到府裏娶親,難道母親真給他定了親事?他額上的汗還不曾幹,背上的汗又爭先恐後冒出來了。“母親要給兒子娶誰家的小姐?”李知遠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李知府也擡頭看向夫人。陳夫人微笑道:“我給他大舅寫了封信,托他訪好人家的女孩兒。想來這幾日就有回信。”

“這……”李知府楞了一下。兒子看上英華的事妻子也是清楚的,怎麽反倒張羅著給他到曲池府說親?更何況,他在老友面前暗示過了,老友也收了兒子做學生,大家都不曾明說,只要兩個孩子性情人品都合適,這門親事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又何必著急?

李知府想了一會,妻子這般,倒不忙先和她說知,不妨拖她一拖,因道:“急什麽。遷都在即,過二三年什麽樣的世家大族都在眼前,要挑什麽樣的兒媳婦挑不得?”

李知府不過是不想和老妻因為兒子的婚事起爭執使的緩兵之計,陳夫人聽在耳內甚是受用,欣然道:“還是老爺想的周全,就等二三年也罷了。只是——兒子年紀也不小了。”陳夫人慈愛的看著兒子,“聽講隔壁王家的二兒子房裏有個極美貌的婢女,咱們是不是……”

“我不要!”李知遠搖手搖的飛快,跑的更快,走到門外回頭道:“爹爹,兒子有事和您商量,一會再來。”

“使不得。”李知府正色道:“咱們這邊沒這個規矩。”

“人家使得,咱們家怎麽就使不得了?”陳夫人惱了,“又不與他早娶親,又不與他房裏放個人,難不成讓他出去花天酒地?”

“咳,夫人!咱們的兒子是什麽品性你還不清楚?”李知府無奈的很,老妻樣樣都好,就是到幾個孩子頭上,就偏心糊塗了。“雖然京城有些人家有在兒子屋裏放人的,然講究些的人家都不肯和這樣的人家結親,你莫溺愛孩子,反教孩子說不到好親事。”

娶媳婦自是要娶講究人家的女孩兒,曲池府的女孩兒和京裏的大家閨秀相比,再好也有限。還是過二三年再給兒子說親罷,陳夫人被丈夫說服,拿定了主意,就回臥室去給娘家寫信。

李知府使人把兒子喊來,笑道:“有什麽事,說罷。”

李知遠就把在王家幾個人商量的話都學說給父親聽,又把趙十二那個管家的主意說了,笑道:“看那管家生的相貌頗不俗,也像是個讀過書的樣子,怎麽就肯給人做管家了呢。”

“京城裏來的,藏龍臥虎呀。”李知府也曾旁敲側擊和王翰林打聽過趙楊兩個的身份。王翰林只說楊小八是英華舅母的娘家侄兒,趙十二是楊小八的姨表兄,因為親戚的緣故,兩個都是打六歲起跟他著讀書的。這越不肯明說的,越是顯貴。用腳後跟想想,天底下姓趙的雖多,顯貴再貴能高得過官家去?

“趙十二可有大名兒?”李知府想了半日,還是問兒子。

“好像是趙恒。”李知遠笑道:“這個輩份兒……”

李知府皺眉道:“或者是皇太孫。”

“不會罷。”李知遠訝笑道:“我看先生和師母,還有小八英華對他都隨意的很。若是皇太孫,也不能離京罷。上回還聽他說打算科舉謀出身的。”

彼時宗室子弟有兩條路兒走,或者襲爵,大小也有個官兒做,或者棄了這條路,自去科舉。有骨氣的宗室子弟考個舉人進士每科都有,並不少見。

“想來是哪位王爺的小兒子罷。”李知府笑道:“這般,自然要在兒子身邊放幾個機靈能幹的心腹。這個管家替你們出的主意倒是好,哪怕事不成呢,你們玩也玩夠了,又結識了新朋友,還不得罪人。這人滑不溜手呢,將來說不定青雲直上,你待人家客氣些兒。”

李知遠站起來答是,又問爹爹自家當如何行事。李知府笑道:“施茶施藥的事情最要緊,一定要辦好。富春書院的事麽,能成自然是好,不能也不必勉強。畢竟那是王家的家務事,外姓人插手不大好。就是把書院弄回來,以你先生的性子朝裏頭丟錢,也支持不了幾年。”

李知遠默默聽著,心裏卻想著白天王翰林臉上失落的神情,還有英華的眼淚。如果富春書院壓搶回來,誰來支持書院的開銷?先生分家,自家只留了一二千兩銀子養老,休說幾年,一年都撐不下來的。然要讓書院賺錢,書院的主持人都掉到錢眼裏,書院的先生們哪裏還有心思好好教書,便是書院的學生們,也不會好好讀書。 這般,只能另想法子賺錢。所以,書院要辦好,只能是貼錢的無底洞。他便把心裏的想法一古腦倒出來,講給父親聽。

李知府當年也是富春書院的窮書生,聽得兒子說話,不勝唏噓,嘆道:“你師公也是這般想的,所以你先生貼了書院近三十年也無怨。富春書院這幾十年,考出來做官的學生,大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包括你爹爹我,哪一個不感激王老太爺。”

“那書院這般,為何無人出頭……”有些想不通。

“書院姓王吶。”李知府搖頭嘆息,“老山長行事如此,你先生是親兄弟都不得不避嫌,休說旁人了。”

“富春書院現在這般,先生好生傷心。”李知遠看父親的神情是不打算再提了,就掩口不提,只說明日去看選地方,順便帶妹子和弟弟出去逛逛。李知府答了,各自歇息不提。

第二日早飯時,李知遠就說要帶妹子和小弟出去耍,陳夫人還不曾開口阻攔,李知府已是應下了。芳歌和小青陽坐在馬車裏出了鎮口,看見王家的馬車停在官道上,車簾卷的高高的,英華抱膝坐在車門口,含笑看著他們。

芳歌高興極了,不待車停穩,就跳下車,歡喜道:“我們坐一輛車呀,我有許多話要和你講。”她才爬到一半,就見車裏鉆出兩個頭,兩個少年齊齊沖她微笑,一個俊俏風流,一個英氣逼人。英華車裏怎麽還藏著男人,芳歌一失神,就滑了下去。

英華跳下車來扶她。車裏兩個少年樂的四腳朝天大笑。芳歌小臉兒羞的通紅。英華惱了,爬上車一人踢了一腳,嗔道:“都給我下去!”

那俊俏風流的挨踢也不惱,美滋滋地下車。那英氣逼人的,揉著被踢中的胳膊,疼的齜牙裂嘴,還不忘對芳歌眨眼。

英華居然打人!芳歌驚的手足無措,看向哥哥。李知遠這幾日已是看慣了,笑罵道:“這是我大妹芳歌。芳歌,這個只會傻笑的,是趙十二,那個愛扮鬼臉的,是楊小八,俱是英華父親的學生。哎,你們兩個,莫嚇我妹子。”

“嚇我姐姐,就揍他們。”小青陽從哥哥身後伸出小拳頭,沖楊小八扮鬼臉。

芳歌顫抖著和他兩個見禮畢,逃一般縮到車內,英華才上車,她就把簾子拉下來了。英華嫌氣悶,叫杏仁把窗簾卷起來。

芳歌紅著臉,結結巴巴道:“你……你……柳夫人曉得,要打你板子呀。”

“他兩個皮厚,無事。”英華毫不在意,笑道:“我們昨日去逛清涼山,可惜你沒有來。”

“母親說女孩兒要貞靜,最好不要出門。”芳歌舒舒服服靠在英華身邊,嘆氣道:“出來真好啊。”

小青陽才爬到英華車上,就被李知遠提著胳膊抓下來丟回自家車上。他看看日頭,便道:“熱呢,都到車裏坐罷。”

趙十二依依不舍的看了英華的馬車一眼,爬上了李知遠的馬車,心裏甚是難受,這廝甚壞,把自家妹子帶出來逛也罷了,非讓她和英華坐一車。這車怎比得英華的馬車坐慣了舒服。

楊小八最愛逗小青陽,他騎到馬上,沖小青陽一笑,道:“哥帶你跑馬去。”

小青陽就撲他懷裏去了。楊小八就把他放在鞍前坐好,帶著幾個隨從先行。經過英華她們車邊,青陽快活的沖芳歌招手。

芳歌趴在車窗上看他們,極是羨慕。英華小聲道:“遷都之後,滿街都是騎馬的女孩兒,以後咱們大可以騎馬出去逛街。”

“真的?”芳歌的眼睛都閃閃發光。

“真的。小姐們騎馬的多,騎驢的也不少。”英華笑道:“杏仁也會騎馬,是不是?”

杏仁點點頭,道:“還是騎驢方便些。”

昨日走的是水路,一路上雖然熱,船艙裏頭到底比馬車廂要通風。是以走了半個時辰,楊小八就撿了個大樹底下歇腳,因官道邊上的山上有幾十株李子樹,樹上結滿了青綠李子,就使了個人去尋主人買李子。

英華她們到了,下車走走,管家提著一籃水淋淋洗凈的果子過來,笑道:“那家還有桃兒和杏兒,小的一樣買了些。”

英華幾個都是隨便慣了的,洗了手一個撿個果子,在樹下納涼吹風閑話。唯有芳歌看見陌生人很不自在,撿了個果子鉆回車上去了。李知遠因青陽要小解,帶著他繞到前面去了,楊小八也跟了去。趙十二眼裏,跟隨的管家不算人,車上的芳歌早被他拋在腦後,跟前既然只有他和英華兩個,他便笑嘻嘻問英華:“你那個酸不酸。”

英華看看才咬了一半的紅灩灩的李子,半晌才答:“又酸又甜。”

“給我咬一口嘗嘗?”趙十二眨巴眼睛。

英華飛快的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說:“吾不閣。”就把果子藏到身後。

趙十二去搶,英華要躲,兩個繞著一棵大樹追來逃去。趙十二好容易捉住了英華的手腕,笑道:“我拿這個給你換。”他揚了揚手裏才咬了一口的大桃子。

英華還不曾說話,就聽見有人淒厲的喊:“表妹!”英華扭頭看時,張文才從一頭驢上滾下來,按著帽子跌跌撞撞跑過來。

早有隨從們過去攔住他。趙十二還舍不得松手,英華已是甩開他,順便又還了一腳,恨道:“再不老實,揍你。”

又怒又驚的張文才指著英華,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和文才一路的還有幾個書生,不是騎馬就是騎驢,因這邊有女眷,都圍了過來,一個和文才要好的便問他:“文才兄,怎麽了?”

文才回魂,笑道:“無事,認錯人了。咱們走罷。”居然爬回驢背上,和那幾個人一起走了。

文才表兄這般行事不似從前啊,英華楞住了。趙十二趁她不備,把她手裏的小半個李子摳來,也不嫌臟,整個兒丟進嘴裏。

他這是怎麽了?英華驚訝的看了趙十二一眼,這人向來愛幹凈,從不吃剩的,怎麽半個李子吃的這樣香?英華有些茫然,撿了個杏子剝皮,才剝得一半,趙十二又搶了去。這人真是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英華惱了,咬著牙又撿了個杏子慢慢剝皮。趙十二得了甜頭,美滋滋朝英華伸手,眼神都帶勾子的。英華轉過背不理他,他偏湊到人肩上,嗳嗳個不停。英華覺得怪怪的,那伸出去的拳頭就不好意思朝人家身上招呼,只是不理他。

就見文才騎著那個驢小跑著回來,管家們沒反應過來,他已是下驢沖到英華身邊,用力把趙十二扯到一邊,小臉漲的通紅,喝道:“登徒子,你要做對我表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29表妹和表哥,你們懂的

這人是英華的表兄?趙十二雖然惱的很想揮拳,但怕真是英華的親戚,揮手讓管家們退開,扭頭問英華:“這是你表哥?”

英華被登徒子這三個字嚇著了,趙十二今日這般實是有些怪,怎麽在表哥眼裏就成了登徒子——難道,在旁人眼裏他一直是在調戲我麽。這幾天和他打打鬧鬧,李知遠都看在眼裏,莫非……英華不敢再想,捂著蹭蹭發熱的臉蛋,退後兩步,冷不防叫一塊大石頭絆著了,朝後就倒。

“表妹!”張文才松開手,張開雙臂去拉,已是遲了。趙十二已是一個餓虎撲食,撲到英華身上,摟著她一滾,自家就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做了英華的肉墊子。英華緊緊的貼在他胸膛裏,吃驚的眼睛瞪的溜圓,都不會動彈了。

趙十二哎喲哎喲叫痛,手上勁卻不小,緊緊勒著英華的細腰,美滋滋享受佳人壓在身上的滋味。

“你們!”文才跺腳,臉氣的通紅,“英華,男女授受不親,你還不起來!”

芳歌下車,過來拉起英華。趙十二不等管家來扶,自個爬起來,湊到英華身邊問她:“摔疼了不曾?”

今日不只文才表兄吃錯了藥,連趙十二都怪怪的。英華白了他一眼,看都不看文才,徑直登上馬車,竹簾子立刻擦著趙十二的面皮滑下來,趙十二摸著鼻子尖,美滋滋回頭,那位文才表兄還在怒目瞪他。

“你……你怎地如此輕薄。”文才氣的都帶上哭腔了。

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英華恍然大悟,原來她是被人輕薄了,惱得她擼袖子就想下去揍人。芳歌拉住英華的胳膊,輕輕搖頭,“莫去。”

“我……”才不要他替我出頭,英華羞憤欲死,表兄自做多情也罷了,什麽時候趙恒也開始輕薄她了?這些天和趙十二還有楊小八打打鬧鬧,李知遠一定在心裏看輕我罷,英華又悔又羞,眼淚就忍不住一粒一粒往外蹦。

杏仁拉出手帕給英華擦淚,小聲道:“小姐莫惱,等二少爺回來揍他。”

越是這般勸,英華越是難受,哇哇大哭起來。

英華居然哭了!打小到玩到大,就是那一回跌破膝蓋她都沒哭,今日怎麽哭了?時刻準備著挨小粉拳的趙十二突然覺得心裏發慌發堵,甩開扯著他袖子的張文才,大步走到英華的馬車外,大聲道:“別哭了,我娶你啊。”

好似萬噸銅球砸到水面,掀起一片驚濤駭浪。趙十二自己先楞了,不曉得我娶你三個字是從哪裏蹦出來的。

杏仁手裏的帕子輕輕滑到膝蓋上。芳歌的頭撞到了車廂頂。摸著果子才藏到樹後打算邊吃邊看風景的管家們手裏的果子接二連三落進草窠裏,幾只無辜路過的螞蟻慘遭滅頂之災。

張文才怒道:“你休想,舅舅已將表妹許給我了。只要我中舉,我們就訂親。”

杏仁撿帕子的手無力的扯住了英華。芳歌驚訝的看向英華,就差問:是真的嗎?

“姑母是來求親沒有錯,可是我爹沒有答應,我也沒有答應。”怒戰勝了羞,英華用力扯開簾子,惱道:“你休胡說。”

“表妹!”文才好似才被剪掉尾巴的小狗,又是傷心,又是委屈,眼淚汪汪的看著英華,“舅舅明明答應娘了呀。難道你不喜歡我麽?我喜歡你呀,我願意娶你呀。”

“哎,你表妹都說了,沒有答應令堂的求親。”英華這般嚴辭拒絕追求者,趙十二心裏的歡喜都要漫出來了。

“懶的理你。”文才扭頭走到另一邊,“表妹,你以後不可再和男子這般,叫爹爹曉得了,要罵你的。我曉得,不是你的錯,可是爹爹不會信的……”

芳歌同情的看著英華,這位表兄才華橫溢超出眾生,凡人是消受不起的。杏仁已是絕望了,只緊緊攥著英華的手腕,不叫她輕舉妄動。英華覺得自己被雷擊中,全身上下無一不麻木,麻木的腦子都不會轉了。

這人……趙十二恨的牙癢癢,甚想揮拳,手才伸出去,就見李知遠他們三個過來了。

小青陽看見有個少年書生在姐姐車窗邊說個不停,揚著手裏一根細樹枝就沖上去,大喊:“那廝,吃我一棍。”

李知遠提著弟弟的衣領,不顧青陽手足亂動拼命掙紮,微笑道:“這是文才表哥?好巧啊。”

文才見過知遠一面,對他印像甚好。在這個舉目都是陌生人的地方,他就把知遠看成了自己人,指著趙十二和知遠告狀:“他輕薄表妹,表妹氣哭了。”

能把英華氣哭哎,長本事了哎。楊小八沖趙十二擠眉弄眼,問:“你是怎麽把人氣哭的,說來聽聽?”

“他抱我表妹,還……還說要娶她。”文才指著趙十二跳腳,“表妹明明要嫁給我的。”

張文才一廂情願李知遠是曉得的,趙十二這幾日和自己別苗頭,李知遠心裏也有數。若是叫文才的話坐實了,趙十二家世也配得過英華了,又同是先生的學生,為著英華名聲著想,說不定先生真會把英華許他。英華的性格兒李知遠清楚的很,只看她看自己和趙十二很是不同就曉得,。英華和自己相互有意,哪怕趙十二真是皇太孫,他也不能插到兩個人中間。

李知遠微笑道:“文才表哥就愛說笑話。前日還有人到先生家求親,先生待察考人家家世人品呢,何來把英華妹妹許人一說?趙世兄和楊世兄同你表妹打小一起長大,親近些也是有的,你莫瞎說,傳出去平白吃人笑話咱們。”

楊小八機靈,曉得李知遠言外之意是把這事壓下去,忙尖叫:“我不信我不信。表妹明明是我的。英華,你八歲時吃了我家的茶,你就是我家的人了呀。”他一頭說一頭擠進去,就朝車上爬。

一只綠鞋和一只紅鞋齊齊從簾內伸出,一個輕輕踢在他的胸膛,一個輕輕踢在他的胳膊上。楊小八就滾到趙十二懷裏,又哭道:“她們輕薄我,我不要活了,表哥,你要替我做主呀。”

英華恨恨的出來,搶了目瞪口呆小青陽手裏的樹枝就抽楊小八。楊小八大呼小號,繞著趙十二轉圈。

趙十二似丟了魂似的,木木的站在中間。李知遠瞄他一眼,攔著英華,笑勸道:“莫鬧了,仔細又叫你表哥誤會了。”

英華停下腳步,她不曉得怎麽和李知遠解釋,她和二哥還有趙楊兩個從小打打鬧鬧長大,小時候一屋吃睡,趙楊兩個在她心裏和二哥並沒有區別,長大了也沒想過避嫌。這些話,可怎麽對李知遠說?想著想著,英華的眼圈兒又紅起來。李知遠忙掏手帕與她揩淚,兩個中間隔不到五寸,一個慢慢伸手送帕子,一個慢慢接帕子,說不盡的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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