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證件

關燈
溫予遲的記憶裏,晏鈞幾乎從來沒有這麽把自己的身體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溫予遲見那人沒有任何反應,便又側頭動了動肩膀,試探道:“晏隊…?”

沒有回答。

溫予遲心裏一緊,馬上雙臂把人扶起來,嘴裏不斷地喚著那人的名字:“晏隊,晏隊?”

“嗯?”含糊不清的嗓音從晏鈞的喉間洩出,溫予遲幾乎要懷疑晏鈞是否還是清醒的。

溫予遲警惕地伸手探了探晏鈞的額頭,慘白的肌膚在雨水下的觸感燙得嚇人。

溫予遲沒看到林禾人,便連忙把人半抱著走到局裏門內,四周環視了一圈,仍然沒有看到林禾的身影,但他已經急得快掉淚了,也沒有心思掏出手機再打電話,於是在一樓大廳隨意立馬取了把傘,叫了輛出租車,讓司機直接開到了最近的醫院。

或許是由於天氣不好,路上的人和車都不多,出租車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醫院門口。急診室裏排隊的人很多,溫予遲扶著晏鈞等了將近半小時才有人來接待。

輸上液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雨勢小了些許,但天空中的鉛雲仍然懸著,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輸液室裏,晏鈞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無意識地縮了縮衣服。

溫予遲坐在旁邊看到了晏鈞微小的動作,立馬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搭在晏鈞身上:“冷嗎?”

晏鈞吸了一口氣,眉心蹙著,聲音昏沈沈的,“溫予遲…溫予遲…溫…你…還離開嗎?”

溫予遲搭衣服的動作倏地一頓,擡手撫了撫晏鈞的額頭,輕聲安慰道:“我不走了。”

“別走,別走了…溫予遲,答應我好不好……”嗓音依然含糊不清,語氣帶著乞求,姿態已經低到了不能再低的地步。

溫予遲本想回答,但他仔細地觀察了會晏鈞的樣子之後,發覺這人看上去更像是在睡夢中夢囈。晏鈞的眼珠在眼皮底下不住地顫動,像是在做著一個很讓他掙紮的夢。

溫予遲的心卻像是被什麽揪住了一樣,仿佛自己就是晏鈞夢中的始作俑者。

事情發生之後,他相信了石湛的話,卻偏偏不相信晏鈞——不相信晏鈞會繼續愛自己。是自己,讓晏鈞擔心了這麽久,顧不上在醫院多休息,冒著雨也要來見他。

如果不是自己執意不見晏鈞,或許晏鈞早就康覆出院了,也不用在這裏受罪。

溫予遲的視線不自禁地移動到晏鈞的手。插著針管的手背看上去很蒼白,針孔處的皮膚泛著一絲絲微紅,像是打開了一個口子,讓外面的人看得到裏面的血肉。溫予遲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輕輕觸碰那手背,擔心碰著針管,便只是用指腹極溫柔地在針孔旁邊撫了撫。觸感很涼,卻格外真切。

而那人卻像是能夠感應到似的,小拇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溫予遲閉上眼,一滴淚珠從眼瞼滾出。他捏了捏手心,沒忍住,起身,直接抱了上去。而下一秒,他就感到貼著的那人輕輕地顫抖了一下,覆又恢覆了平靜。

溫予遲忽地意識到自己的這一舉動多麽魯莽。他生怕自己的唐突把人給弄醒了,便迅速松開,用手背抹掉了眼角的一滴淚,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再擡眼看晏鈞時,那人的眼睛還閉著,但眉心已經舒展開來,眼球也沒有像先前一樣頻繁地滾動。

整個人的樣子看上去都緩和了許多。

溫予遲怕把人弄醒了,便輕手輕腳地幫晏鈞整理了一下他身上蓋的外套,然後又極慢地坐回來,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麽看著晏鈞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溫予遲被一陣聲音倏地從睡夢中拉回來,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的頭靠在晏鈞的肩膀上——昨夜徹夜未眠,以致於剛才居然不小心睡著了。

他直起身子,甩了甩腦袋,迷迷糊糊之間聽到後面有兩個人在說話。

後方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小,溫予遲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對父子也盯著自己。

溫予遲沒說話,回過頭來,心想對方可能只是無意間說話聲音大了一點,便沒多在意。

然而不出兩分鐘,聲音再次傳來。

“你以後別搞這種歪門邪道,聽到沒?!”是年長的那個父親的聲音,在對坐他旁邊的青年說話。聽得出來是壓低了聲音說的,但是溫予遲還是聽了個完全。

但是溫予遲沒回頭。

年長的男人又繼續說:“你看這兩個大男人靠在一起,真他娘的惡心。”說完還吐了口痰在地上。

溫予遲抿了抿唇,垂眼,克制自己別搭理這種人。

後面的男人還在繼續說:“社會上怎麽會有這種人,還出來惡心人?要我說啊,這類人都應該被抓起來,簡直罔顧人倫!”

聽到最後四個字,溫予遲沒忍住,轉過身,語氣還算禮貌:“你能不能小點聲?這裏有人在睡覺。”

“我聲音小的很,你激動什麽?”男人不耐煩地嗆了回來。

溫予遲還是保持著禮貌:“我沒有激動,激動的人是你。看不慣我們,你大可以不坐在這裏。出去還有別的輸液室,麻煩你挪步,免得惡心到自己。”

“你他媽什麽意思?”男人一下子站了起來,高大魁梧的身材看上去像是要打人。他居高臨下地瞪著溫予遲,“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出去?該滾出去的人是你,還有你旁邊這個吃軟飯的!大男人打吊針還要靠一起,我還沒怪你們臟了老子的眼睛!”

“我們有什麽不能看的?”溫予遲說著,望向旁邊的晏鈞,那人似乎剛醒,看上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吊瓶裏的藥水差不多打完了,溫予遲不想在這裏多待一刻,他環視一周,招手找來了護士拔針。

晏鈞瞇著眼:“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他邊說邊看到自己身上搭著的外衣,“你給我蓋什麽?你別著涼了。”

溫予遲順手拿起外衣準備穿上,手拿著的剛好是外套的一只袖子,而另一側的口袋裏忽地掉出來了一個東西。

溫予遲往地面看過去——是警察證。

溫予遲本能地俯身去想撿起來,在手指快要觸碰到證件的那一瞬,視野裏的另一雙手卻搶先一步把證件拿了起來。

溫予遲擡頭,魁梧的男人不屑地端詳著證件,單手把證件翻開,表情逐漸變得戲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