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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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宮殿從一樓到三樓都時不時能見到鞋印帶上來的濕泥痕跡。溫予遲一邊走一邊大致觀察了一下,這些鞋印大小都差不多,應該是屬於一個人的。而這個人也不難猜,溫予遲覺得多半就是鄭崢留下的,也沒什麽奇怪的。

兩人到了三樓之後,先是把場景和昨日來時拍下的照片做了個對比,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說明可能沒什麽人來過,也沒有動過什麽大物件。付曉屍體的化驗結果還沒有發過來,案發現場又沒有任何腐蝕性化學物質留下的痕跡,不禁讓人對兇手的作案手法產生很多不好的設想。

到底是和付曉有什麽仇什麽怨,才會去精心策劃這麽一場天衣無縫的殘忍謀殺?

兩人圍著幾座人像又探查了將近半個小時,溫予遲直起身子準備去別處看看的時候,忽然被餘光裏一小截像窗簾一樣的簾布吸引了註意力。

溫予遲後退兩步定睛一看:“哎那後面是什麽地方?”

晏鈞側身,順著溫予遲視線方向望過去,“什麽?”

溫予遲走過去,“就這裏,”他順手扯了扯那一小截簾布,卻沒想到簾布直接被扯了下來,後面一張小桌板漏了出來,驀然闖入兩人的視野。小桌板的面積很小,大約只有半個枕頭大小,上面有少許灰塵。

溫予遲一楞,把手中剛才扯下來的簾布放在一旁,上前兩步,伸手去觸碰桌面。

“別碰。”晏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溫予遲動作一頓,回頭望向晏鈞,“怎麽了?”

晏鈞立馬先拉過溫予遲,“小心點。這桌面上有粉末。”

溫予遲側頭再次看向桌面:“是灰塵吧…哪裏有粉末?”桌子是淺棕色的,他湊近了些,才看到桌面上隱隱約約地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白色粉末,隱在淺棕色之中,難以分辨。

“你怎麽看出來的?”溫予遲睜大眼睛,“你剛才不是在我後面嗎,怎麽看出來的……”他蹙了蹙眉,心中不禁有些許自責。

晏鈞:“這桌面不幹凈,但有的地方顏色卻略微偏淺。我也不確定,只是讓你小心點。”他和溫予遲並肩站到桌子面前,躬身細細查看,才道,“但現在看來,這上面的確有不屬於灰塵的粉末狀物質。”

他說完,從褲兜裏隨手拿出一雙一次性醫用手套,戴上之後才用指尖在桌子上抹起來一點,放到鼻子不遠處輕輕聞了聞。

溫予遲:“是什麽?”

晏鈞蹙眉,搖搖頭:“不知道。是我從來沒聞到過的氣味,判斷不出來。”

溫予遲一楞:“會是毒藥嗎…?”

“不能確定。”晏鈞說著,從隨身帶的包裏取出一個透明袋子,將桌上的粉末轉移了一部分到袋子裏,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封口封緊,又給林禾打了個電話,讓他把東西帶回去給檢驗科做成分測定。

“你不知道是不是有毒的,你還用鼻子去聞?”溫予遲的語氣裏帶著不滿和責怪,“要是中毒了怎麽辦?”

晏鈞沒回答溫予遲的問題,轉而道:“你等在這裏,待會兒林禾來了你把這個交給他。”

溫予遲一怔。這是兩人要分頭行動的意思,他不解地註視著晏鈞,問:“你要去幹嘛?”

晏鈞:“我去會個人。”他說著,聲音低了些,“你看桌面,這些粉末分布的地方,完全沒有灰塵覆蓋。”

溫予遲立馬會意,“你的意思是,不久前才有人來過?”他再次俯身看端詳桌面,發覺不僅粉末分布的地方比較幹凈,連其他沒有粉末分布的地方的灰塵都不大均勻——顯然某些地方放置過物件,而其餘地方沒有。

晏鈞微微點點頭:“嗯。你就在這裏等著林禾來取樣本。我先下樓在附近找找,你待會可以來找我。”

“晏隊,”溫予遲沒離開原地半步,而是望進晏鈞的眸子裏,認真地問,“你是不是擔心剛才弄過這些粉末的那個人很危險,所以你才單獨去找,讓我在這裏等著?”

晏鈞垂眼,沒有回答。須臾,他才“嗯”了一聲,隨即又仿佛知道溫予遲要反抗似的,沈沈說了聲:“聽話。”

溫予遲瞧晏鈞這樣子顯然是沒給自己留一點反駁的餘地,於是便只得點了點頭,撇著嘴望著晏鈞下樓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溫予遲才回到殿裏中央,繼續四周找線索。

然而,他才蹲下身查看地面沒出一分鐘,他的動作就頓住了——從這個剛才沒看到的角度朝方才小桌板的方向看過去,桌板的一只桌腳壓著的地方,有一個鞋印的形狀。

溫予遲心裏一緊。他屏住呼吸,用餘光迅速環視了一圈四周——好像並沒有可藏身之處。

難道那不是鞋印?溫予遲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極輕地往那邊挪過去。但來到桌面跟前的時候,他又發覺如此小心其實是沒必要的。方才自己和晏鈞說了那麽多話,如果有人藏在這裏也早就知道這裏有人了。

溫予遲撫了撫胸口,給自己壯了壯膽,然後自然地裝作在查看地面的痕跡,餘光不斷觀察四周的動靜。他用手在地面上摩挲,腦子裏再次回想起剛才桌腳處的鞋印。

鞋印之所以會留到現在,說明鞋印是在前兩日踩過濕泥土的。但是由於前兩天都是陰雨天氣,片場區域內有濕泥土的地方不少,很難推斷鞋印的主人就一定去過小山上。準確地說,是去過小山上並且唱過童謠。

那麽,另外的一個疑點——為什麽桌子的桌腳要壓在鞋印上?溫予遲摩挲地面的手不禁緩緩停了下來。

按照常理來說,人在走路或者移動的時候,顯然是不可能踩到桌腳覆蓋區域的。

除非,桌子被人為地移動過。

溫予遲倏地倒吸了一口氣。在目前的線索來看,最有可能的一種情況就是移動桌子的人想隱藏桌子,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桌子的存在——這也就印證了桌子上的粉末必定有蹊蹺。

為了還原場景,溫予遲想象自己是移動桌子的人,緩緩從站著的地方推著假象的桌子往簾布後方走。如果一次到位,那麽也不可能出現鞋印在桌腳的現象,除非是移動之人從左右兩側調整過桌子。

但簾布比桌子大,其實桌子稍微左一點或者右一點都無傷大雅,都很難被發現。

忽地,另一種猜測在溫予遲腦海裏一閃而過。

桌子難道是什麽機關?或者說,是為了隱藏桌子後面的墻壁?溫予遲握住桌子兩側,往左邊推動了兩分米左右的距離,墻面上果然有不同尋常之處。他拉開一個像是櫃子把手一樣的物件,然後便見一個巨大的洞口。

洞口裏面很黑,溫予遲握了握拳,小心翼翼地俯身往裏面看。

而在他尚未看清楚裏面是什麽的時候,卻只聽“砰”的一聲,裏面倏地沖出來一個人,毫無征兆地撲向溫予遲。

溫予遲對突如其來的這一撞毫無防備,一下子沒站穩往後面摔了下去。他半坐在地上來不及顧及身後傳來的疼痛,立馬警惕地擡眼看來人是誰。

——引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你?”溫予遲一怔,左右看了看,“石湛沒和你一起?”

常出現在石湛身邊的年輕演員抿了抿唇,小聲道:“沒,我…我偷偷跑出來的。”他剛才也摔倒了,這會兒跪在地上,伸手扯著溫予遲的衣擺,“溫警官…你不要告訴石湛我在這裏好不好…?”

溫予遲定了定心神,道:“阿章,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在這裏,在這裏做什麽?”

阿章松了手,一顆豆大的淚珠從他眼角滑落,“我是偶然發現這個小櫃子的,我也不知道它是做什麽用的……”他說著,回身指了指方才他沖出來的洞口,“我不想被石湛發現。”

溫予遲到現在才有機會看清楚洞口的情況。洞口大約只夠一個人出來那麽大,裏面也不深,總共也就一個不大不小的衣櫃的體積。

溫予遲收回視線,站起身,伸手把還坐在地板上的阿章拉起來,道:“你先站起來。”

溫予遲的力道不大,阿章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便沒有抗拒,隨著溫予遲的動作慢慢站了起來。或許是因為身子在櫃子裏彎曲得時間太久,他的雙腿有些麻,便靠在墻壁上,垂著腦袋。

溫予遲擡手拍了拍阿章的肩膀,微微俯身以平視阿章,“你可以慢慢說,沒關系的。不用害怕,你現在很安全。”

阿章的雙腿逐漸恢覆了知覺,站得也直了些。但是,他仍然沒開口,只是微微張了張嘴。

“你藏在這裏面多久了?”溫予遲問。

阿章想了想:“三四個小時吧。”

“你為什麽怕石湛?他會把你怎麽樣?”溫予遲追問道。

“他總是才控制我…但我不想被他控制,我不喜歡他。”阿章說著,垂睫望向地面,小聲續道,“他喜歡我…所以總想把我控制他的身邊,不讓我離開他……”

溫予遲蹙眉,擡手指了指桌子:“你知道這桌子上的粉末是什麽嗎?”

阿章搖搖頭:“不知道。”

溫予遲的眉心蹙得深了些:“除了你自己,還有誰知道你藏在這裏?”

阿章抿了抿嘴唇:“沒、沒人知道了。”

片刻,溫予遲再次看進面前人的眸子裏,“你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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