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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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予遲原本是想去員工休息室找人的,但到達休息室門口的時候,晏鈞卻拉住了溫予遲,說,自己先謝磊支開,然後溫予遲去找袁怡。

溫予遲答應了,等晏鈞離開之後,在門口想辦法示意袁怡從裏面出來。

不多時,袁怡看門外好像有人需要幫助,便猶猶豫豫地出了門,警覺地望著溫予遲,小心翼翼地問:“您好,您來找我是有什麽需要嗎?”

“我們房裏的咖啡灑到被子上了,你能幫我們收拾一下嗎?”溫予遲說完,在袁怡沒註意的時候用餘光瞥了眼休息室裏有沒有謝磊的身影。

快速地掃視一圈之後,好像並沒有看到謝磊。

袁怡答道:“嗯可以的,您等我拿塊抹布和新的被子。一會兒就給你送過去。”

溫予遲想了想,正要開口,褲兜裏的手機卻倏地震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拿出來一看,是晏鈞發來的消息,說沒找到謝磊的人。溫予遲看著袁怡認真回答問題的樣子,快速思考著剛才的算盤。剛才原本還擔心謝磊來打破自己問話袁怡的計劃,現在看來應該是不會了,於是他便讓袁怡自己去拿東西,自己在房間把咖啡灑出來然後坐在椅子上等她。

不多時,袁怡真的帶著清潔工具來了。

溫予遲坐在椅子上看資料,見人來了立馬收起資料放在身後,嘴上也很快道謝:“謝謝你啊。”

“沒事兒,我應該做的。”袁怡做事情很麻利,說話的間隙就已經把灑了咖啡的被子收了下來,放到推過來的小車上。

“你是本地人嗎?”溫予遲看似隨意地問,又道,“我看你口音挺像本地人的。”

“嗯。”

答案很簡短,但也在溫予遲的意料之中。溫予遲又問:“那你知道外面那座山好玩嗎?”他指了指窗外視野中能看到的鈐清山,“我想去那裏旅游,有什麽建議嗎?”

本以為袁怡會隨意地介紹一下山裏的農家樂之類的,卻沒想到袁怡忽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直地看向他:“沒什麽好玩的,山裏路很不好走…你們不、不要去。”

溫予遲立馬提起十二分警覺:“為什麽不要去?難道除了路不好走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沒有……”袁怡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立馬換了說法,“其實要去也可以,就是註意一點……”

“註意什麽?”溫予遲試探道,“是山裏的人怎麽了嗎?”

袁怡扯出一個笑容:“沒怎麽,山裏…還好。”

溫予遲察覺到袁怡顯然是有所隱藏,此時正用換被子的動作掩飾心中的慌亂。溫予遲追問:“山裏的人過得還好嗎?我聽說這兩年這座山裏這兩年穩定了些?”

袁怡聞言動作輕微一滯,隨後迅速繼續剛才換被子的姿勢,但在鋪好之後,她側身,垂眼低聲道:“山裏的人過的不好,但是…活該。”

溫予遲蹙眉:“為什麽活該?”

袁怡把身子轉向小車方向,推著把手準備離開:“沒有為什麽。您要是沒有什麽別的需要了,那我就先走了。”

“袁怡,你有事情想告訴我,但你不敢說。對嗎?”溫予遲趕緊抓住機會,“如果你想告訴我,那就告訴我,我們可以保證不會傷害你。”

“但、但是…”袁怡停下腳步,短暫地停頓了幾秒,還是繼續往門的方向走去,“我沒有什麽想告訴你們的,你們多慮了,抱歉。”

“你是在害怕謝磊?”溫予遲安撫道,“現在他不在,你不用擔心的。”

“可是,可是你們根本不知道…不知道這一切…”

溫予遲等著她把話說完,但袁怡並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她選擇了走出這扇門。

溫予遲立馬起身沖了出去,對著袁怡的背影,堅定道:“就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才需要你告訴我們。”

見袁怡的腳步又猶豫了,他又說:“我不清楚你指的是什麽事情,但是,如果你繼續選擇沈默,如果我們繼續不知道,那就永遠就沒有人知道,那麽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就會愈演愈烈。”溫予遲頓了頓,“袁怡,這真的是你希望看到的嗎?”

“和我希望的是什麽樣子有關系麽……”袁怡小聲喃喃。

“什麽?你說什麽?”溫予遲沒聽見袁怡背對著自己說了什麽,只見那背影越行越遠。

溫予遲輕輕地嘆了口氣,立馬給晏鈞打了個電話,詢問那邊有什麽新的進展。

“晏隊,陳韓姐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嗯。陳韓查到鈐清山近兩年有部分山民和外界的來往多了,表面上是與外面搭橋,但陳韓查了這些人是具體去幹什麽了。”

“去幹什麽?”溫予遲屏住呼吸聽,生怕錯過了什麽關鍵信息。

“去運水回山裏。”電話那邊晏鈞的聲音沈沈的,聽不出說話的人是什麽情緒。

“運水??”溫予遲懷疑自己聽錯了,重覆道,“運水做什麽?”

“陳韓還在查。”晏鈞道,“初步猜測是山裏的水質出現了問題。”

“水質出現了問題?近兩年有化工廠在山腳下建廠嗎?還是有化工廠把汙水引流到山裏了…?”溫予遲分析道,卻又立刻否認了自己的看法,“不對吧…如果是這樣,山民為什麽不反映?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而且,人工運水這種行為效率非常低下,水質到底被汙染到什麽地步了才會迫使山民這麽做…?”

“這個暫時還不清楚,你在房裏等我。林禾已經在三層個房間裏埋伏了。我馬上到一樓去找你會合。”

“嗯好。”溫予遲掛了電話,回到床邊,看了眼手機屏幕,五點半了。他把行李箱裏的筆記本拿出來,抽出一支圓珠筆,在本子上翻開一頁開始勾畫目前已掌握的線索。

山民近兩年開始向外面運水……兩年前的這個時間點這絕非巧合,因為那也是鈐清山剛被查的第二年。三年前人販團夥被抓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溫予遲在紙上將袁怡的名字畫了個圈。為什麽袁怡剛才說“山民過得不好,但也是活該”?

難道袁怡口中所說的“過得不好”的意思是山民喝的是被汙染過的水?

但為什麽是活該?

若是普通人受了罪,怎麽會是活該?

溫予遲放下圓珠筆,將雙手覆在臉上,緊緊地闔上了眼。

如果袁怡表達的情緒都是真實的,那麽,只剩下唯一的一種可能了——三年前那個和山民勾結的人販團夥被捕之後,鈐清山並沒有就此停止罪惡。

而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一種更加隱蔽的方式。並且,這種方式使他們即使水源被汙染也不出來向外人反映,只是默默地運水,做著無用功。

五點五十,晏鈞才邁進房間的門。

正在裏面努力回憶著細節的溫予遲被開門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門口。

晏鈞對上溫予遲的視線:“想到什麽了嗎?怎麽又被嚇到了?”

“沒有……”溫予遲胡扯地回答。

晏鈞坐在床邊:“我剛才下樓的時候遇到樊皓了。又在搭訕一名路過的女性。”他頓了頓,續道,“他好像對我並沒有任何防備,似乎是並不知曉我的身份。”

溫予遲側過腦袋:“你的意思是…樊皓應該和此事無關?”

晏鈞微微頷首:“目前看起來是這樣的,不是嗎?並且相比於律師林茗和調酒師盛毅而言,樊皓到現在還沒有任何讓我們懷疑與此事有關聯的行為。”

“但他……”溫予遲欲言又止,片刻才道,“會不會是裝的這副什麽都不放在眼裏風流樣子?其實在背後狠毒地綁架或者拐賣女性?”

“也不無可能。”晏鈞道,“但無論如何,我已經讓林禾埋伏在三層的房間裏了,如果林茗和盛毅有任何舉動,林禾應該都能解決。我們去三層甲板周圍躲好,及時阻止的話,兇手也無法成功作案。”

最近這幾日的夕霞很淺,轉瞬即逝。到了六點半,天色已接近昏暗。游輪像是被籠罩上了一層陰翳,無論如何都看不透陰翳那邊的景象。

“你緊張?”晏鈞一邊收拾好準備出發去三層,一邊側首看著已經收拾好了的溫予遲。

溫予遲在一旁站著,聞言頓了一瞬,才低聲道:“嗯…其實還好,我就是擔心……”

晏鈞知道溫予遲在想什麽,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輕聲道:“別擔心,有我在,你盡力而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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