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經驗(第四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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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溫度還是同昨日一樣的低,但天上的雲層卻不如昨日那麽厚了。

從縫隙中透過來的陽光多了許多,照在地面的淺雪層上,像是金黃色的薄浪。

在晏鈞超乎人類的鬧鐘下,兩個人都到得很早。溫予遲一進辦公室就打開桌子下面的抽屜,翻出咖啡,然後倒進杯子裏,準備去沖一杯熱熱的喝一喝提提神。

“你幹什麽?”晏鈞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溫予遲正準備開飲水機,聞言動作一滯,側過腦袋去看站在隊長辦公室門口的晏鈞,“晏、晏隊?怎麽了?我幹什麽了?”

他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今天下午要和市局開會,這會兒晏隊突然從辦公室出來找自己,多半是會議資料出什麽問題了。

溫予遲趕忙站直:“晏隊,是不是材料出什麽問題了?”

“嗯?沒有。”晏鈞沒想到溫予遲會這麽問,走到溫予遲跟前,指了指他手上的杯子,“你沒吃早飯為什麽要和咖啡?”

溫予遲:“什麽…?”他垂下腦袋看了看杯子裏還沒被沖的咖啡,又擡眼看了看晏鈞,“我這不是…沒來得及吃早飯嗎?”

“沒來得及吃就告訴我。”晏鈞拿過溫予遲手裏的杯子,“我待會讓林禾來的時候帶碗面。”

“哦。”溫予遲小聲道,“晏隊,昨晚……”說到這裏,溫予遲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麽。

第一次同床共枕的感覺怎麽樣?還是,昨晚睡得好不好?猶豫了片刻,溫予遲還是決定問後者:“晏隊,你昨晚…睡得還習慣嗎?”

“習慣,當然習慣。”晏鈞邊答,邊拿出手機給林禾打電話。

溫予遲沒料到晏鈞會答得這麽爽快:“嗯?這麽快就習慣了?”莫不是寧之前還有和別人睡過覺??臥槽臥槽…不是吧不是吧?

雖然直接這麽問好像有點突兀,但溫予遲還是沒忍住:“晏隊,你不會是…有經驗吧??”

“餵林禾,你到哪了?方便的話,幫忙在那家潘記面館買碗面,肉多放點,菜也多放點,哦對了面也多放點,湯也別少了。”晏鈞對著手機一頓吩咐。

溫予遲:“……”

不知電話那邊的林禾此刻心中是不是有一萬句草不知當講不當講。

一通電話結束,溫予遲快笑出來了:“晏隊,什麽都要多放點,你是想撐死我?”

晏鈞握了把溫予遲的肩膀:“你這麽瘦,不多吃點怎麽行?”

溫予遲想著待會兒那一大碗面就頭疼,但又躲不掉,便道:“好好好,我吃我吃。”他看著晏鈞快要走回隊長辦公室了,又連忙追了上去,“哎哎哎晏隊,所以你是不是有經驗啊??”

晏鈞聞言腳步一頓,回身蹙眉:“嗯?什麽經驗?”

“就是…和、和別人一起睡覺的經驗啊……”溫予遲垂著腦袋把話說完之後,又擡起眼簾去看晏鈞的表情,結果,卻看到了……

剛走進辦公室大門,並且手上還提著一碗面的林禾。

林禾的喉結肉眼可見地滾動了一下,然後嘴角抽了抽。

“啊不是,林哥你聽我解釋…我剛才那麽問晏隊,是因為…因為……”

林禾眼睛睜得圓圓的,看了眼晏鈞,又看了眼溫予遲,然後咽了咽:“因為什麽?”

“因為溫予遲好奇。”晏鈞接過話,對林禾道,“你別被溫予遲帶偏了啊,平時在辦公室不允許你們這麽明目張膽地打聽隊長的私事。你們還把不把我這個隊長放在眼裏了?”

林禾一聽,趕忙道:“放眼裏放眼裏,怎麽能不放眼裏呢?您威嚴大氣,氣場無人能敵……”說完,便看見晏鈞滿足地昂首走進了他的隊長辦公室。

溫予遲和林禾在原地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兒,噎了半晌,林禾才想起來手上這碗面是給溫予遲這小子買的,連忙把面遞過去:“對了,晏隊後來交待了,要看著你吃完這碗面才能讓你沖咖啡喝。”

溫予遲:“……”

下午兩點半,晏鈞和溫予遲準時到達會議室。

晏鈞把準備好的材料放在桌上,先把基本信息做了下總結:“這起案件發生在我市郊博物館的歷史樓三樓展區。第一名死者秦惟和第二名死者鐘岸均死於淩晨,屍體均被發現在三樓展區後方的倉庫中,屍體均被分屍成六塊。後經證實,兩名死者之前是情侶關系。”

“此次案件的兩名死者的死亡時間和屍體狀態,以及兇手的殺人手法,都十分一致,看似是一場連環殺人案。但是經過我們的偵查,我們有充足證據證明此次案件並非為同一兇手所為。但是由於殺害鐘岸的兇手事先已經知道前一名兇手的殺人手法,加之第二名兇手具有反偵察能力,於是完成了一次極高相似度的作案。”

“殺害秦惟的兇手是其父親秦燁的助理鄭匯。至於殺人動機,秦燁令其前去殺害的目標本是鐘岸,但秦惟提前得知了父親想對鐘岸下手,便提前故意戴上了鐘岸常戴的口罩,並換上鐘岸的衣服,裝作鐘岸,使兇手誤以為自己看到的是鐘岸,於是兇手殺錯了人,錯殺成了秦惟。當秦惟的父母秦燁和周藍得知之後,周藍一度難以接受事實,甚至開始憎恨鐘岸。”

晏鈞頓了頓,將手中的資料翻了頁,又續道:“由於鐘岸認為,兩個以相同方式死去的人,下輩子能相遇的幾率更大,於是鐘岸想以同樣的死法死去。再加之他知道秦惟是代替他去死的,他覺得自己欠秦惟的。他知道周藍一定恨他,所以並沒有特意躲避接近自己的惡意。”

“周藍認為導致兒子秦惟之死的罪魁禍首是秦燁的虛榮心,所以在作案時,裝成腿部殘疾,企圖誤導警方認為兇手是秦燁。另外,兇器都於昨夜在周邊的湖裏打撈上來了。除此之外,我們隊裏的溫予遲在此次案件中也曾被兇手下毒致使昏迷。經連夜審訊,犯人已交待,因其發覺溫予遲在查這件案子,而溫予遲恰好那日出現在受害者出現的地方,於是在場的兇手想通過下毒以給他警告,不要再查下去。但這一切,當然都是徒勞。對於每一個案子,我們都會全力以赴,偵查到底。”

溫予遲坐在旁邊,聽著晏鈞闡述案件經過,思緒又莫名地飄遠了。每次在總結會議上匯報案情的時候,重點往往都會放在作案經過,證據鏈以及犯人供詞上,卻總也不會提到受害者的那些經歷。雖然在會議上這麽說是個很正常的現象,因為他知道這是職責,但是他偏偏忍不住去想秦惟和鐘岸這些年都經歷了些什麽。

秦燁如此介意兒子的性取向,在別人面前從來不願意承認兒子是同性戀,私下也想盡了辦法阻礙秦惟和鐘岸在一起。

溫予遲微微垂眼。自己的父親溫帆朝不也是如此嗎?溫帆朝總是對自己在公共場合的行為舉止在意得不得了,生怕自己丟了他的面子,仿佛自己的存在是為了證明父親作為一個大企業家的優秀,仿佛一個循規蹈矩,聰明懂事的子女是大企業家的標配。

如果到時候溫帆朝發現了自己和晏鈞的關系……溫予遲突然一陣後背發涼。

“你怎麽了?”晏鈞拍了拍溫予遲的肩膀,“會都開完了,你想什麽呢?”

溫予遲回過神來,發覺會議室的人都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他擡頭看了看晏鈞,那人正溫和地朝他笑著,手還捏著他的肩。

“我在想……”溫予遲頓了頓,“算了,待會兒再說吧。”他一邊說一邊抱起資料,站起身,往門那邊走。

“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出了會議室之後,晏鈞走在溫予遲旁邊,蹙著眉心問。

“也沒什麽。”溫予遲隨意答道。他一點也不想現在就告訴晏鈞自己家裏那些破事兒。好不容易才掰彎的,萬一被溫帆朝勸退了可怎麽辦。

晏鈞看著身邊快速走路的溫予遲,嘴唇微微動了動,但什麽都沒說,只是加快了速度跟上溫予遲。

溫予遲平時不走這麽快的,晏鈞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平時自己走得這麽快的時候,溫予遲那小子跟在後面會不會很吃力?

晏鈞想不出其他溫予遲鬧脾氣的原因,只得開始胡亂猜測:“溫予遲,你該不會是在抱怨我總是走得太快了吧?”

“嗯?”溫予遲頓了頓,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好像走得的確比平時快,便解釋道,“啊我沒有…我走快了點是因為……最近壓力有點大……”

“壓力大?”晏鈞蹙了蹙眉,若有所思,“壓力大可以早些告訴我,我帶你去散心。”

溫予遲原本還在想溫帆朝和溫予北快要回來的事情,一聽到晏鈞這話的意思是要帶自己出去玩,立馬提起了精神:“嗯?散心?去哪散心?”

“旅游?想去嗎?”

溫予遲眼睛一亮:“哪裏?去去去!”如果能夠短暫地離開這裏,可能就能避免和父親與哥哥的直面沖突。他生怕晏鈞反悔,又道,“正好明天就是除夕了,再加上年假,我們可以休息快一周呢!”

“我不在,誰值班?”晏鈞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是有秦哥嘛……”溫予遲撇了撇嘴,“你從來不休假,而且年假就是用來放松放松的嘛。”

靜默須臾,晏鈞才緩緩開口:“過了除夕,初一的時候再出去玩吧。”

“晏隊,你的意思是,除夕你也要和我一起過?”溫予遲原本以為晏鈞可能要走親戚什麽的,這會兒倒是沒想到還能和晏鈞一起過除夕。

“怎麽了?”晏鈞緩緩掀起眼簾,深邃的眸子裏看不出什麽滋味,“你,有別的活動?”

溫予遲猝不及防地迎上晏鈞的目光,忽然就從那雙眸子中看出了點威脅的意味。溫予遲莫名感覺到,如果回答是有別的活動,可能是沒有好果子吃的,於是連忙回答:“沒有沒有……除夕的時間都是你的。”說完,他還咧開嘴兒,朝晏鈞投去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晏鈞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下來。面對著溫予遲這個撩人不自知的笑容,晏鈞輕咳了兩聲,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發型,眼神稍微回避,“那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接你,然後一起去買點年貨?”

溫予遲完全不知道晏鈞這說話說得好好的,怎麽就突然把眼睛轉過去看別的地方了,於是把臉湊到晏鈞視線所在的地方,“晏隊,你看哪呢?”

晏鈞回了視線,唇角勾了勾:“怎麽,你連你上司的眼睛在看哪裏都要管?”

溫予遲被噎了回去,悄悄翻了個白眼:“你還連你下屬的棉拖鞋都要管呢。”

話才剛說完,他就看見面前這人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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