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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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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藍臉上的神色卻不是這麽隨意。看到兩個人走進來,她原本就在抽動的喉嚨抽泣得愈發厲害,兩行淚也跟著流了下來。她緊緊地攢緊了手,近乎絕望地看著對面坐著的兩個人。

“兩位警官……我真的不是兇手,多狠心的父母才會殺了自己的孩子呢…?你們抓錯人了,我真的不是兇手!”周藍的身子開始不住地顫抖,金屬手銬的銬鏈撞擊在桌板上,發出哐當的響聲,在沈寂的審訊室中襯得愈發刺耳。

“我們有證據才會這麽說。”晏鈞淡淡道,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你以為博物館人流量大,小醜身上會的大量指紋會使我們難以快速排查。但是不巧的是,就在剛才,DNA對比結果出來了,有你的小半塊指紋。那麽,既然你說你和這件事情無關,你怎麽解釋小醜套裝上有你的指紋?”

“我……你們胡說。”周藍的聲音迅速變得失控,“不可能的……就算是有我的指紋那又怎樣?每個留下過指紋的人難道都是兇手嗎?!”

“當然不是。”

周藍嗤笑一聲:“那你們憑什麽說我是兇手?再說了,我是惟兒的母親,我怎麽會殺死我自己的兒子?”

“我從沒說過你殺死了你自己的孩子。”晏鈞掀起眼簾,靜定道,“你殺害的人,是鐘岸。”

沒等周藍回答,晏鈞繼續說:“在秦惟出事之前,你與秦燁商量好,讓他的助理去殺害鐘岸。但是巧合的是,第一個死亡的人卻是秦惟。”

“晏警官,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那這不正好說明,我不是兇手麽?”周藍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許。

“是啊,這不是自相矛盾麽?”一直沈默的溫予遲開了口,“周藍,這還需要問你。”

“問我?”周藍又笑了一聲,“我怎麽會知道?”

溫予遲:“秦惟出事那晚,秦燁讓助理去殺了鐘岸。可是巧合的是,你們那位助理殺錯人了。”

周藍:“殺錯人?別開玩笑了,怎麽會殺錯人呢?就算你們說的是真的,助理去殺的是鐘岸,然而偏偏卻出現了秦惟。這天底下哪有這麽巧合的事?”

“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具有某種必然性。”溫予遲微頓,續道,“我們一直認為,兇手想對鐘岸動手的那晚,出現在現場的人是鐘岸本人。顯然,秦燁的助理也是這麽認為的。但出現的那個人,實際上卻是秦惟。”

停頓須臾,溫予遲續道:“秦惟一直都知道你們想對鐘岸下手。所以,為了保護鐘岸,在案發那晚,秦惟故意戴著鐘岸常戴的那個黑色口罩,穿著鐘岸的衣服,在博物館三樓附近逗留。而秦燁的助理鄭匯,並不像秦燁那麽熟悉秦惟,所以理所當然地誤以為出現在現場的人是鐘岸。”

“也就是說,助理殺錯人了,誤殺了秦惟。”

周藍聽完,許久未出一言,半晌才開口:“按照你們這麽說,兇手是助理,而不是我。而且,鄭匯是秦燁的助理,不是我的助理。”她緩緩擡起眼,眼神中多了一絲無畏,“那麽,我可以走了嗎?”

“我們話還沒說完。”晏鈞答道,“助理只是殺害秦惟的兇手。而在第二天,當你發現秦燁的助手誤殺了你的兒子的時候,你崩潰了。”

周藍的手倏地顫了一下,但緊接著,她緊緊地攢了拳,眼神變得狠厲,嗓音帶著明顯被壓制了的顫抖,“我沒有崩潰……”

溫予遲深吸了口氣,又說:“你發覺你的兒子秦惟被誤殺之後,你不僅恨鄭匯,更恨秦燁。如果沒有秦燁的指使,助理不會去殺人,就不會出現誤殺,秦惟就不會死。”

周藍聞言,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嗓音依然是冷冷的:“你們怎麽就能肯定是誤殺?你們剛才關於誤殺的推論都是猜測。”

“不是猜測。”溫予遲迅速回應,伸手拿起桌上擺著的一疊照片中最上面的那張,然後舉起來,把正面對著周藍,說:“這就是證據。我們派人去搜集了秦惟和鐘岸兩個人一起出現過的地方的監控,所有的視頻中,戴黑色口罩的人都是鐘岸。”

“之前在秦家秦惟的臥室中,我們看到的櫃子上那張照片,還一直以為戴口罩的人是秦惟,因為秦惟屍體的臉部戴著口罩。直到今天,我們才意識到,鐘岸才是喜歡戴口罩的那個人。所以秦惟那日為了保護鐘岸,才戴上了一模一樣的黑色口罩。”

溫予遲原本對自己發過誓這次審訊一定會控制好情緒,但此時還是有點失控。他盡力地壓制了情緒,把語氣放淡:“周藍,為什麽你們就這麽反對秦惟和鐘岸在一起嗎?這在你們看來,是一件很可恥的事情是嗎?”

周藍扯了扯嘴角,眼神躲避:“你不明白。”

“沒什麽明白不明白的。秦惟他願意為了鐘岸去死你知道嗎?”溫予遲聲音不大,但還是聽得出慍怒,“七年前,秦燁的工地出事的時候,秦惟為了鐘岸,寧願自己被鋼筋壓住。早在七年前,你們就應該想到有這一天的——秦惟為了鐘岸什麽都做得出來,什麽都願意付出,包括生命。”

晏鈞接過話:“所以,當你知道秦燁害死了你們的兒子,你想報覆。不僅想報覆秦燁,而且想報覆鐘岸。因為助理始終只是一顆棋子,而秦燁才是導致秦惟死亡的直接原因。而這所有悲劇的起源,你認為是鐘岸,對麽?”

“不,你錯了。”周藍聳了聳肩,扯出一個冷冷的笑容,“你們這樣的人,總是自恃清高,總是喜歡自以為是地揣測別人的心理。”

“嗯?難道我們說的有不對的地方?”溫予遲再次看向周藍,等她回答。

沈寂許久,周藍才重新擡頭,眼神沒有再回避,“從七年前開始,我就從來沒有反對過惟兒和鐘岸交往。對於他們的關系,我從來都沒有批評過。”她無奈地扯出一個僵硬的笑,一滴眼淚從眼角落了下來,“從頭到尾,反對惟兒和鐘岸的人,都只有秦燁。”

“他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自從我和他結婚以來,我就沒有好好地為自己拼過一次。惟兒也一直 被要求去做一些他根本不願去做的事情。仿佛,我們整個家庭都是為了他而存在,或者說是,為了他那可悲的自尊心和面子而存在。”周藍說著,眼淚有些失控,臉上的淚痕斑駁而混亂。

她哽咽了片刻,才續道:“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秦燁愛面子愛過一切。他認為同性戀是一件讓他顏面盡失的事,所以,他這七年來,一直在用各種手段,讓惟兒和鐘岸分開。可誰知那兩個小子,怎麽都不肯屈服。”

“我也曾經試圖勸說秦燁不要再去幹涉孩子們的事情了。結果他卻威脅我,不讓我再縱容惟兒……”周藍說,“那次我跟惟兒一起,和他大吵了一架。或許是因為那次,讓他認為只有除掉鐘岸,才能讓惟兒徹底死心……”

“再後來,鐘岸和秦惟一起找到我,對我說,假如有一天他們倆之中的任何一方因某種原因死了,讓我以同樣的方式讓另一方死去……”周藍邊說邊啜泣,聲音抽搐得厲害。

“為什麽?”晏鈞和溫予遲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

周藍緩了緩,“兩個傻孩子……他們說,以同樣方式死去的話,能加大下輩子再次相遇相識的幾率。”

話音一落,審訊室再度陷入了許久的靜默。

半晌,溫予遲微微側首,看了一眼旁邊的人。而下一秒他便感覺到桌下的手背覆上了一陣溫熱。

是晏鈞的手。

晏鈞輕輕拍了拍那人的手背,但桌面上方他的面容並沒有任何變化。

溫予遲忽地鼻子一酸。每次在這種公共場合做只有兩個人知道的事情的時候,溫予遲都會心動好一陣子。其實今天的審訊過程中,他自認為情緒控制這方面已經做得有些進步了。但是晏鈞顯然是擔心自己還是會像之前那樣容易共情。

溫予遲方才看晏鈞一眼,並非是因為想尋求安慰,而是由於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自己和晏鈞之間,以後會遭遇父母的阻撓麽?

短暫的沈思之後,溫予遲意識到思緒跑偏了,便迅速地回歸了審訊狀態,又看向周藍,問:“總結剛才所述,你是否承認你是殺害鐘岸的兇手?”

“我承認。”周藍的眸中意外地流出一絲坦然。

“你在作案的時候,之所以要裝作腿腳不方便,以及裝高個子,目的是想誤導警方認為兇手是高個子男性麽?”溫予遲繼續問道。

“是。秦燁想把自己和這個案子撇開關系,但他必須受到懲罰……而且,我實在是無法忍受再活在他的控制欲和那可悲的自尊心裏了……”周藍供認不諱,“但有一點你們應該錯了。那個助理殺死惟兒的時候,是事先使他吸入曼陀羅花中毒昏迷的。”

“你不是嗎?”晏鈞問。

“不是。”周藍說,“鐘岸那孩子……是自己主動吸入曼陀羅花的。可是…可是到了倉庫的時候,那孩子醒了。我無法看著那孩子的眼睛下手,然後…那孩子看我的眼神……”說到這裏,周藍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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