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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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一點空間內,癱倒著一個面色蒼白的人。

是溫予遲。

晏鈞剛剛松下的一口氣隨即又提了上來,他趕緊鉆進去半個身子,把人抱了一把出來,一秒都沒有耽擱,皺著眉快步沖出洗手間,朝趕來的林禾大吼:“叫救護車!”

林禾先是被晏鈞突如其來的發瘋似的吼聲震得一怔,看到他手上抱著的人之後立馬反應過來,掏出手機撥了號。

晏鈞伸手探了探鼻息。

鼻息正常,眼皮也在明顯地顫動,看上去是在企圖努力地睜開眼卻怎麽也睜不開。應該還沒到昏迷的地步。

由於案件情況緊迫,晏鈞獨自跟著上了救護車,而是讓林禾繼續在現場搜查線索和痕跡。

救護車上,晏鈞沈默了一路,視線一秒也沒有離開過躺在身邊擔架上的那個人,手也一直不曾離開過那只看不出血色的手。晏鈞愈發止不住地去想溫予遲會不會有什麽事。

會不會醒不過來了?自己會不會再也不能對上那雙色澤略棕的眸子了?會不會自己沒說出口的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這是晏鈞第一次為一個人想這麽多,也是明明外界雜音很大,而他第一次腦子不聽自己的理智使喚。

明明不自覺地想了很多,腦子裏卻偏偏好似是一片空白,空蕩蕩地讓人不知所措,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住了似的,不受自己支配。

半小時後,溫予遲被送進了急診室。不多時,醫生便開門走了出來。

晏鈞立即迎了上去:“怎麽樣?”

醫生摘掉口罩,道:“病人情況很穩定。就是曼陀羅花中毒。病人吸入的曼陀羅花香並不算多,大部分人對於這種量只會出現一些輕微的中毒癥狀,比如乏力頭暈嗓子幹啞類似癥狀。”

“那他為什麽會昏迷?”晏鈞看著醫生並不嚴肅的神情,並沒有放心多少。

“他對曼陀羅花比較敏感,所以聞到之後反應會偏大。”醫生續道,“我們給他做了血常規,血壓,腦電圖的檢查以及尿阿托品定性分析,確認是因曼陀羅中毒。剛才也已經做了洗胃和拮抗劑,用3%硝酸毛果蕓香堿溶液進行了皮下註射。現在已經清醒了,就是可能還有些虛弱。”

“我能進病房看看嗎?”晏鈞焦急地問。在得到醫生的肯定後,他便立馬進門去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病房裏總共有三張床,溫予遲在最靠窗的那張。他正平躺在床上,松松地舉著手機在刷朋友圈。見晏鈞來了,他左臂撐起在床上,眼睛睜得圓圓的:“晏隊?你怎麽來了?案子結了?”

“沒有,林禾在辦。”晏鈞大步走上前,蹙眉問,“你感覺怎麽樣?”

“我感覺…還好吧,就是頭還有點暈,沒什麽力氣……”溫予遲如實回答,把手機扔在一邊,扯出一個笑臉看著晏鈞。

晏鈞扯過來一把凳子在床邊,坐定,“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去冒這個險,是我不對。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我沒事的啦,晏隊你別太自責了。而且這次行動原本就是我自願的,是我提出也是我堅持的……”溫予遲說話時的嗓音很柔和,不知是不是由於身子虛弱。

“我當隊長的,怎麽說都有責任。”晏鈞堅持道。

溫予遲聞言,薄唇微動,卻沒有吐出一個字。

兩個人就這麽靜默著待了半晌,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在兩個人之間,誰也沒開口,眼神也都回避著對方。

不知過了多久,晏鈞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放在病床旁邊的小桌子上,淡淡地說:“要是想吃點甜的,記得吃。”

是溫予遲平時經常會吃的一種巧克力。溫予遲怔怔地往巧克力的方向瞧了一眼,然後把視線移到旁邊人的臉上。

那張臉上一如往常的冷俊,並看不出來太多情緒。

溫予遲擡眼,緩緩地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

晏鈞似乎是感覺到了那道溫熱的視線,也慢慢地看進對方的眼底。

兩道視線相交匯的那一瞬,那道無形的屏障被瞬間擊碎,讓兩道熾熱的目光終於毫無隔閡地碰撞在一起,純粹得像外面天空飄著的瑩白雪花,幹凈,沒有雜念,也沒有束縛。

“晏隊…”溫予遲忍不住極輕地喃喃地喚著對方的名字,“晏隊……”

“嗯。”晏鈞也淺淺地應著,眼神沒有挪開半分。

極其短暫的靜默之後,溫予遲忽地傾身上前,而晏鈞也在幾乎是同一時刻站起身來,把病床上的那人攬進了自己的懷裏。

兩人身體相觸的那一剎那,窗外有一片不起眼的雪花悄聲地融化開了,猶如一層晶瑩剔透的小泉,泛著輕輕柔柔的細碎流光,溫柔到了極致。

晏鈞懷裏的人正在輕輕發顫。他收緊手臂,把懷裏的人摟得更緊了些。

溫予遲把腦袋在那個暖暖的胸膛裏蹭了蹭,眼眶裏剛才忍了半天的淚水再也繃不住了,一下子決了堤:“晏隊…我…我怕,我真的好怕……”

心裏藏了許久的小心思忽然就這麽脫口而出了。

原本,溫予遲深知進了偵查隊,出勤危險任務、和連環殺手打交道都是在所難免的,更是義不容辭的,不論發生什麽,自己應該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應對。

——他把這當做自己的責任。

所以,溫予遲剛才其實是並不想把自己的情緒放大化的。但是,沒想到那人的一塊巧克力、那人的一個眼神,就讓自己決心要憋住的情緒一下子全部決了堤,讓自己想暫時褪去勇敢的包裝。

晏鈞胸前衣服的那一小片很快被浸濕,他擡手揉了揉懷裏人軟軟的頭發,把唇湊到耳邊:“我知道,我都知道。別怕,別怕,都過去了……”

溫予遲伸出胳膊環繞住晏鈞的後背,把人栓得牢牢的,把腦袋深埋在晏鈞胸前,哽咽著說:“你多抱抱我好不好?我還是怕……”

“好。”

極其簡短的一個字,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溫予遲瞬間就安心了許多。他把嘴唇貼在晏鈞的衣服上,感受著那人的體溫,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使他完全相信那人不會離開自己。

晏鈞感覺懷裏的人好像沒有方才顫得那麽厲害了,便慢慢揉著他的頭發,靜定地輕聲道:“這次…是我的錯。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溫予遲聞言卻猛地從晏鈞的懷裏抽了身,一雙濕濕的眼睛直直地註視著晏鈞的眸子:“晏隊,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怪你,我只是……”溫予遲的喉結微動,撇了撇嘴,“我只是…把自己想的太強大了。”

他說著,垂下眼眸,一滴淚從眼角滲了出來,劃過臉頰。

“我原來沒有那麽堅強……”

晏鈞聽完,怔了一瞬,覆又把人攬入懷中。

溫予遲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晏鈞會安慰他他已經很勇敢很堅強了,然而晏鈞卻一個字都沒說。溫予遲把腦袋從晏鈞溫熱的胸膛裏微微揚起一點,看著那棱角分明的下頜,輕輕道歉:“對不起,是我高估了自己。”

晏鈞卻出乎意料地把人拉了起來,緊緊地握住那雙窄肩,眼神堅定而又柔和。

“有我在,你不用那麽堅強。”

沈和的嗓音在病房內緩緩地飄散開來,拂過溫予遲的耳尖。

溫予遲猶如被什麽重重地撞擊了一下,心裏的城墻頓時潰成一盤散沙。他再次用手臂環住晏鈞的腰間,把人緊緊地鎖在自己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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