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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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想,我們看到那本隨筆之後,便堅信他也和孫棋、汪奕一樣,看到了已故之人,也就是說,他也是被所謂的真兇所害的。他這麽做,我們便會慣性地認為他是第三名受害者,而兇手另有其人。而事實上,我們先前也的確一直被誤導了,一直是這麽認為的,一直把他當做是受害者之一。”

晏鈞說完,拿起那本隨筆翻到本子的最後一頁,遞到溫予遲手上,道:“就在剛才,我在會議室聽你闡述的時候,無意間瞥到了本子的最後一頁。會議室的光線角度恰好把這最後一頁上被擦掉的一行字淺淺地印了出來,雖然還是看不清楚,但能勉強分辨幾個字。”

溫予遲接過本子,把眼睛湊近了去看那行字。那行字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隱約難辨,但是斷斷續續地可以看出其中有“要讓你們付出代價”幾個字。

“我以為我們被誤導了只是一個巧合……”溫予遲喃喃道,蹙了蹙眉,又說,“但是,他既然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了,那何必還要去在意我們是否把他判定為真兇呢?我們能否找到真兇對他來說這麽重要麽?他死了也不會知道案子的判定結果啊……他就這麽看重死後的名聲麽?”

“不是名聲。他在一年前早已聲名狼藉了,他對名聲這種東西應該無所謂了。”晏鈞說,“他這麽做,是不希望我們警方查出他是真兇,讓警方認定真正的兇手還逍遙法外。如果我沒一直抓不出始作俑者,那麽,這個城市的人們一直處在這種隨時可能會被索命的恐慌之中。”

“所以,趙燃是想懲罰那些間接毒害過生命而自己卻活得自在的惡人們,讓他們一直處於怕被已故之人索命的恐懼與擔憂之中,讓他們牢記自己肩上背負著人命……”溫予遲懂了晏鈞的意思,忽地覺得有些莫名的毛骨悚然。

“相比於那些直接動手害人的‘明面上’的惡人,趙燃報覆的這些,是在暗地裏、在無形中把人逼向絕境,間接置人於死地的惡人。而這些人犯下的惡,往往會被忽視,甚至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被原諒、被遺忘。”

會議室裏,靜默半晌。

溫予遲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後背卻還是不禁有些發涼。

晏鈞看出了溫予遲的心思,從前面走過來,一把摸上了他的腦袋,順勢揉了揉他的頭發:“怎麽了?又害怕了?”

“才沒有。”溫予遲習慣性地嘴硬,“這有什麽好怕的……”

晏鈞在溫予遲旁邊坐下來,緩緩地問:“鬼和人心,你更怕哪個?”

“這兩個的可怕程度不是差不多麽,有啥可比的……”溫予遲嘟噥道。

沒等晏鈞回話,溫予遲忽然想起了一個困擾著自己的問題:“對了晏隊,趙燃…他有家人麽?”

晏鈞聞言也怔了怔。他明白溫予遲在擔心什麽。在兇手已經死亡的情況下,兇手是無法承擔刑事責任的,但受害者親屬可以要求兇手的法定繼承人在繼承兇手財產範圍內給予賠償。

溫予遲只是希望受害者家屬能夠得到補償,晏鈞明白。溫予遲總是會為那些受到傷害的人考慮很多。

晏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便瞧著溫予遲,溫聲問:“想去天臺透透氣麽?”

兩人到天臺時,正是夕陽西下之時,冬季的落日時分雖少見紅霞,但此刻卻也能隱隱約約看得見遠處天際線那一抹泛著微微橙色的霞。霞光很弱,但在這一望無際的淡白色和鉛灰色中卻顯得美而珍貴。

天臺上的風有些大,吹在臉上冰涼涼的,但溫予遲卻並沒有覺得很冷,反倒是覺得腦子裏的思緒一下子清明了許多。

“溫予遲。”晏鈞把胳膊撐在欄桿上,看著前方的天色,輕輕地喚了聲身邊人的名字。

溫予遲回神:“嗯?”

晏鈞側首看向溫予遲,聲音很輕:“這半年見了不少惡性案件,會讓你對人心失望麽?”

“還好吧,”溫予遲輕輕吸了一口氣,又把氣息吐出來,語氣很平緩:“這世上的確有些惡意超乎我們對惡的想象和認知,但是相對應的,也有很多善意不是嗎?雖然這個世界不完美,但依然有很多事物值得我們去熱愛。”

他說完,望向遠處的天色,輕輕一笑:“你看,那些善良的、努力的、溫柔的人,明明都很可愛啊。”

“可愛?”晏鈞看向他,問道。

“對啊,可愛。我覺得可愛這個詞,如果僅僅把它解釋為惹人愛,那是不夠的。在我看來,這個詞也能理解為可以放心去愛,值得愛和被愛。”溫予遲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嗓音很柔和,視線依然停留在遠遠的天際線處的那一抹夕霞。

須臾,晏鈞擡手撫了撫身邊人的右肩,湊近了他的耳邊,一雙薄唇輕啟。

“你,也很可愛。”

溫予遲聞言楞了一瞬,隨即一抹好看的紅暈便爬上了臉頰。他收回視線,朝那人笑了笑,又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嘴角似揚未揚。

晏鈞瞧著那朵紅暈,咧嘴一笑,拍了拍溫予遲的後背,然後提著他的手臂,帶著人往回走:“行了,走吧,去寫結案報告。”

“哦。”溫予遲拉長了尾音,語氣裏帶著點不情願。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這麽快就又要回去工作了。

晏鈞看出了溫予遲的心思,笑著拍了拍溫予遲的肩膀,“打起精神來,待會兒晚上下班了賞你去吃個火鍋。”

溫予遲一聽有吃的,腦海裏火鍋誘人的樣子頓時把剛才沈重的思緒趕到了腦後。他心情立馬明亮了些許,朝晏鈞睜大了眼睛:“真的?”

晏鈞點點頭,微微彎了彎唇角。

溫予遲望著晏鈞微微笑著的模樣,不禁恍了神。

嗯,這大概是第二次在晏鈞的笑意裏清晰地看到溫柔。

傍晚,市中心的一家不算大的火鍋店裏,一行人坐滿了一個圓桌。

“哎我說,這次小溫功不可沒啊!”林禾邊說邊給自己和溫予遲倒好了酒,“再一次地在案子一籌莫展的時候提出了新的思路,來來來,我先敬你一杯!”

溫予遲自小和富家公子們混的不少,喝點酒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不客氣地端起酒杯起身,和林禾手中的酒杯碰了個叮當響,然後兩人一起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溫予遲坐下,把空酒杯放在一旁,開始夾菜,然而當他準備把一筷子酸辣土豆絲放進碗裏時,卻發現碗裏已經有半碗盛好的排骨湯,裏面有一截帶著很多肉的排骨和兩塊被燉得軟軟的白蘿蔔,看上去就很養人。

溫予遲一楞,隨即把那筷子沒地方放的土豆絲放入嘴裏咀嚼,轉頭看向旁邊端坐的晏隊,問:“晏隊,這、這湯是你幫我盛的?”

晏鈞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繼續吃自己的飯:“快把它喝了。補身子。”

溫予遲忍下上揚的唇角,耳根紅撲撲的,然後拿起勺子安靜地喝完了碗裏的湯。

蘿蔔排骨湯下了肚,胃裏很暖,心裏也暖暖的。

一行人先吃了點小菜,喝了點湯,互相敬了幾杯。火鍋到後半段才上桌,分明是鴛鴦鍋,但每當溫予遲想從麻辣湯底那邊舀食物,都被旁邊晏鈞投來的犀利眼神勸退。

於是,一頓飯吃完,吃進肚子裏的食物全是養胃的東西,那些沾著紅油的大魚大肉他一筷子也沒敢夾。

不過,酒倒是趁晏鈞和別人說話的時候偷偷喝了不少。

結束後,晏鈞半背著溫予遲找了代駕。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代駕開到了溫予遲家裏。

溫予遲其實並沒有太醉,更沒有醉到走不動路的程度,只是晏鈞非說他這樣和容易摔跤,便一直半背著他,直到進了車裏。晏鈞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代駕開到了溫予遲家裏。

進家門的時候,夜色已濃,幾點繁星綴在空中,顯得微弱而繾綣。

溫予遲站不太穩,但神智還是清明的,他一邊脫掉一只鞋子,一邊半瞇著眼問晏鈞:“晏隊,你這麽扶著我,該不會…該不會是想趁機偷吃我豆腐吧?”

晏鈞換好了拖鞋,微微俯視著這人,唇角一勾:“我從來不做偷雞摸狗趁人之危的事情。”

溫予遲白了他一眼:“你胡說,你明明……”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感覺整個人懸了空,甚至有種失重感。他甩了甩腦袋,定睛一看,卻發現自己被晏鈞橫抱了起來,另一只腳還沒換下的鞋子被晏鈞兩三下弄掉,然後便見晏鈞往客廳大步走去。

溫予遲半瞇著的眼睛一下睜大了:“你…你要幹嘛?”

晏鈞把人抱進了房裏,用手箍住他的肩膀,直直地俯視進他的眸子裏:“我要光明正大地對你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握草…你個衣冠禽…唔…”

不多時,溫予遲就被親得滿眼水氣,睫毛撲閃撲閃的,“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晏隊……”

晏鈞稍稍擡起頭,短暫地離開那雙唇。

晏鈞揚起一邊眉:“嗯?我是怎樣的晏隊?說清楚。”

“你是…唔…”溫予遲話都還沒開始說,嘴唇就又被一陣溫熱堵住。

不知過了多久,晏鈞的唇才離開了溫予遲的唇瓣,道:“我是什麽?說完。”

“你簡直就是個禽…唔…”

而這次,晏鈞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再留給溫予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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