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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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年前的吳宸發現自己因患艾滋病被大家評頭論足之後,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公眾人物,一旦大眾發現自己故意傳染給別人,便必定會被群起而攻。所以,他選擇了栽贓嫁禍。他把這個傳染鏈完全反了過來,把自己這個傳染源頭偽裝成了受害者,操控輿論。”

“對。但網上提出質疑的人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輿論雙方都貼出了所謂的‘鐵證’我們並沒有辦法真的去了解事實的全部真相。”溫予遲垂眼,語氣放緩了些許,提了個和案情沒多大關系的問題,“晏隊,你覺得事實二字,到底是什麽含義?”

“字面意思,是‘事情的實際情況’。”晏鈞答。

“可是如果我剛才的設想是真的,那麽也就是說,吳宸去年只是稍微動了動公關,所謂的‘實際情況’就能被他輕易扭轉,那麽所謂的事實還有什麽意義呢?”

“事實永遠有意義。就像正義永遠是正義,即使遲來,也不會消失不見。”

“但是,不被人了解的事實,還有什麽價值呢?”溫予遲追問。

看著溫予遲認真的樣子,晏鈞並不想打斷他。但眼下案子要緊,他只得清了清嗓子,含蓄地提醒道:“那既然你認為你剛才的設想才是事實,對這個案子有什麽幫助?”

剛問完,他就自己順著溫予遲方才的意思說了下去:“你是認為,兇手把趙燃也誤會成和孫棋一樣的人了;兇手和大部分人一樣,被輿論誤導了,誤以為是趙燃害死了伴侶歐陽和主持人吳宸。”他微頓,“兇手,殺錯人了。”

溫予遲點點頭,小小地糾正了一下:“準確地說……是嚇唬錯人了。”

晏鈞聞言,也輕輕一笑。辦公室裏沈重的空氣總算是微微消散了些。

溫予遲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又用力地眨了幾下眼。

“怎麽了?累了?”晏鈞見狀立馬又專註地問道。

“嗯……有點。”

“那休息一下吧。”晏鈞說著,從身後的櫃子底部抽出來一個毯子,遞給溫予遲。

溫予遲卻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案子還沒破呢,這案子再不破的話……是不是我轉正就要有危險了?”

晏鈞一笑,雙手撐在桌上,身子前傾,到了離溫予遲很近的距離,才開口道:“怎麽,你溫二公子還會擔心自己轉不了正?”

“怎麽不擔心?”溫予遲撇了撇嘴,“攤上你這麽個嚴格的隊長,誰知道能不能轉正啊……”

望著溫予遲那睜得大大的眼睛,晏鈞又溫和地笑了:“別怕,在述職報告裏我會表揚你的。”

溫予遲瞅著晏鈞說話的模樣不像是在騙人,便也懶得和他計較。但轉眼又發現面前的人已經換上了一臉壞笑瞧著自己,迅速地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迅速擡手把晏鈞推開:“誰要你表揚啊?切……”

晏鈞的視線又在那張泛著微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再拿眼前的人打趣,坐回了椅子上,帶些疲憊地嘆了口氣,轉而道:“但是,即使知道兇手是殺錯人了,還是推斷不出幕後真兇是誰。”

溫予遲沒接話,而是出去把趙燃的隨筆本子拿了進來。

晏鈞皺眉:“不是看過了麽?”

“現在不是也不知道再查什麽了嗎?就再看看他的隨筆裏面有什麽線索吧。”溫予遲說道,“這個趙燃以前好像是個寫雜志文章的作者,後來不知道為什麽不寫了。”

“或許是因為出了那樣的事情吧。”晏鈞說,“出了那樣的事情,誰還能靜下心來寫文章呢?難道寫了之後等著被網暴麽。”

溫予遲忽地擡眼:“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指責我……晏隊,你…你會不會站在我這一邊?”

晏鈞挑眉:“你說呢?”

“我怎麽知道……”溫予遲雖然知道晏鈞沒良心,但得到這樣的回覆還是非常不滿地嘟了嘟嘴,然後垂眼繼續翻看桌上的隨筆。

看到幾行字時,溫予遲喃喃地讀了出來。

“歐陽,沒想到能再次看到你…你的臉色為什麽還是這麽蒼白?是又疼了嗎?”

“看到餐桌上的粥了嗎,我昨晚煮好的,是你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

“我好想好想抱抱你,可我…就是觸碰不到你。”

“你一直怕黑……那邊的路黑嗎?”

溫予遲一直都非常能共情,雖然並不知道趙燃和歐陽之前經歷過什麽,但是讀到這裏喉間還是不禁又有點哽咽,眼眶裏倒是還幹幹的。

若是放在晏鈞剛認識溫予遲那會兒,晏鈞肯定會奇怪地問一句“怎麽了”,但此時他註視著對面看本子的人,忽地仿佛能感受那人的感情了。

自從知道自己對溫予遲上了心,晏鈞發覺自己的感情好像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了。以前的絕對理性好像不覆存在了,倒是越來越能明白溫予遲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這是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感覺嗎?

晏鈞在那雙帶點琥珀色的眼瞳上失了神。

“晏隊,你說為什麽……”話才剛說出了一半,溫予遲就停住了。

晏鈞的視線正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溫予遲覺得自己好像從沒見過晏鈞這麽溫柔的眼神。

像一灘化開的泉水。

溫予遲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提醒:“晏…晏隊?”

晏鈞一怔,迅速回神。他收回視線,解釋道:“啊我剛才想案子去了,抱歉。”

“……”

死鴨子嘴硬。

溫予遲懶得在這種時候和晏鈞計較。而晏鈞此刻正巴不得溫予遲不和他計較,便沒有說話,只是和溫予遲一起翻看資料和卷宗。

不知過了多久,溫予遲的視線才從桌上攤成一片的資料上收回。他又蹙著眉心思忖許久,才正色緩緩道:“我好像……知道兇手是誰了。”

傍晚時刻,晏鈞和溫予遲一起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林禾一行人剛剛吃完便當,正在收拾桌子。林禾見兩個人出來了,立刻迎上前問:“是不是有眉目了?”他一邊說還一邊指了指身後的桌子,又道,“你倆還沒吃飯呢吧?喏,桌子上給你倆留了兩份。”

晏鈞點了點頭,神情並沒有太大起伏。

林禾不解,急切地皺眉:“兇手是誰?”他見二人還是不說話,又補充道,“我現在立馬就帶人去追捕。”

“不用了。”晏鈞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

林禾立刻急了,語速也很快:“什麽意思?為什麽不追犯人?”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椅背上扯起羽絨服準備套上。

“因為兇手已經死了。”溫予遲垂眼,語氣並不急躁。

“什麽?兇手死了?怎麽死的?”林禾一驚,手中動作一滯,羽絨服就那麽擱在肩上半搭著,差點滑下去。

溫予遲緩緩擡眼,語氣靜定。

“兇手,就是第三名死者,趙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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