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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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創傷的黃金搶救時間是一個小時。

這是醫生出手術室後告訴慕昭的,醫生說還好送醫及時,因為傅時沈的左手已經傷到血管神經,才會造成大量出血,要是再晚的話,手可能就廢了。

術後需要住院觀察,一周後如沒有感染,手部也恢覆正常供血就能出院。

不過因為傷及神經,傷口痊愈後也可能出現手部麻木等後遺癥,需要吃藥調理,多做手部康覆運動,定期覆查。

那天的暴雪一直下到深夜,冷意彌散在幕空裏,也彌散在慕昭的心裏。

她想到那次傅時沈為她擋子彈,當初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現在可以萬分確定,他那時是因為她才會下車的。

今天再一次,他又救了她。

傅時沈被推出手術室後一直在昏睡,幾個小時後麻藥勁過去,他才有醒轉的跡象,艱難地撐開沈重眼皮。

然後他看見趴在病床邊睡著的慕昭,臉龐正對他,小小的一張臉被烏發包裹,眼角還有淚痕。

或許真的有心電感應。

下一秒,慕昭倏地睜眼,對上他的視線,她支起身體,又前傾朝他靠攏,睡眼朦朧地問:“你醒了?”

他擡起右手摸摸她的頭,抿抿有些發幹的薄唇,“怎麽不回家睡?”

慕昭看一眼他纏著紗布的左手,輕聲說:“我想陪著你。”

男人淺咳兩聲,揚著眉梢笑問:“這麽好?”

“很疼吧?”

麻藥勁已經過去,傅時沈能清晰感覺到手部持續性地鈍痛,卻一臉輕松地笑笑,溫言細語地哄她:“不疼。”

“騙子。”

慕昭咬咬唇,瞪著他,“你怎麽能用手去擋?”

傅時沈的臉孔蒼白陰郁,他看著她的眼睛,低低說:“你沒事就好。”

況且當時他根本沒有選擇。

當時千鈞一發——

他坐進車內,還往裏挪幾寸坐到另一側車窗,然後就聽見林紫蕓的尖哮聲,他回頭看去時,林紫蕓已經舉著刀沖向慕昭。

就算他再快,也來不及下車把慕昭推開。

他只能單手撐在坐墊上,身體猛地前傾,左手猛地越過她的肩膀探出去,擋在她的眼前。

根本來不及思考,保護她完全是一種本能。

也沒考慮過後果是什麽。

看著慕昭喪著一張臉,傅時沈屈起指節,輕輕刮了刮她的鼻梁,用輕松口吻轉移話題,“幫你擋刀的時候帥不帥?”

“你剛醒就在貧嘴。”

“問你呢。”男人桃花眼一瞇,就顯得風流浮浪,“帥不帥?”

慕昭抿下唇,妥協地應:“帥,很帥行了吧?”

傅時沈氣息懶散地笑了下,然後說:“你回家休息,明早再過來。”

“我就在這陪你。”

“你總得換身幹凈衣服。”傅時沈目光掃過她周身上下沾著的血汙,“回家休息,明早再過來陪我。”

“可是——”

“聽話。”他打斷她,語氣溫和。

慕昭只好起身,離開病房前順便告訴他,林紫蕓已經被正式拘捕,不久後就會面臨多重罪名起訴。

順便問他明早需不需要她帶什麽東西過來。

他說需要他平時用來辦公的那個ipad。

“你就不能好好休息?”慕昭有點不滿,“你都躺在病床上了,滿腦子還想著工作。”

他只是笑笑,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

回到不疑居後,慕昭先回臥室洗了個澡,然後開始收拾明早要帶去醫院的東西,洗漱用品,毛巾內褲等雜物,最後才到書房裏去拿他的ipad。

書房裏。

傅時沈平日用的ipad就放在桌面一側,她走過去,拿ipad的時候又註意到書架上放著的那個保險櫃。

她若有所思地盯著保險箱好一會兒。

然後她給劉勝打了個電話。

劉勝接得很快,說:“慕總,有什麽吩咐?”

慕昭問:“上次那個換鎖的師傅還能聯系到嗎?”

“能的。”

慕昭盯著保險箱,語速緩慢:“那你再讓那個師傅過來一趟吧。”

一個小時後。

慕昭付錢給鎖師傅,然後拿上ipad離開書房。

慕昭到醫院時剛好八點,怕傅時沈吃不慣醫院的夥食,還從家裏用保溫桶帶了粥和幾樣適口小菜。

她推開病房門進去時,傅時沈是醒著的,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你醒這麽早?”她把保溫桶往床頭高桌上輕輕一放。

“睡不著。”他懶散地笑笑,黑瞳深邃,“昨晚你人剛走,我就開始想你了。”

情話信手沾來。

要不是慕昭清楚這男人從以前到現在就喜歡她一個,不然她真的會把他往情場浪子那一卦的上面套。

慕昭把病床上就餐用的小桌立起來,拿過保溫桶放到小桌上。

再擰開桶蓋,依次端出粥和小菜。

她把銀勺遞給他,說:“醫生說你最近都要吃得清淡點。”

傅時沈看眼保溫桶,淡笑著問:“沒茶怎麽吃早飯。”

“沒有茶。”

住院的病人根本就不適宜飲茶。

慕昭把粥往他往前一推,說:“奶奶說得對,你要喝夠茶再吃早飯這一點,真是個陋習。”

傅時沈吹吹面前的熱粥,笑了笑,“你不讓我喝,我就不喝了。”

在沒茶的情況下,傅時沈還是把早餐吃了,不過沒什麽胃口,還是在慕昭的監督下,才勉強把粥喝完。

收拾好保溫桶後,慕昭到廁所洗了個手,回病房後到窗邊把簾子拉開,病房裏瞬間變得明亮。

雪已經停了。

不過在今早來時的路上,看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顯示未來一周有雨。

“你之前說要回桃水灣整理外公遺物。”傅時沈咳嗽一聲,接著說,“等我出院後陪你一塊去。”

“好。”

九天後,傅時沈出院,左手兩面傷口已經愈合結痂,供血功能正常,只是神經有損,需要連吃三個月的藥,定期覆查。

回桃水灣的那天在下雨。

冬雨蕭冷,漫天紛紛如飄絮。到桃水灣後,慕昭看見院中那些茉莉花,都是外公生前精心料理的,她看得心中傷感,站在原地沒有動。

傅時沈與她望向同一株茉莉,低聲說:“什麽時候想回來看看都可以,我陪你。”

慕昭黯然收回視線,擡腳往裏走。

她花一整個上午在整理舊物上面,在書房時,發現一本封面薄膜卷邊的名冊。

上面寫得很清楚——

桃城一中接受資助者名冊。

此時,正有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慕昭翻到第一頁,赫赫然發現照片上的人是傅時沈——高中時期的他,校服穿的很規矩,劉海遮住眉毛,清瘦身形,五官依舊俊朗,他看著鏡頭,薄唇輕抿著,看上去有些拘謹和不自在。

資料頁的班級那一行寫著7班。

她知道傅時沈就在身後的門口。

“我沒印象啊……”她故意地低聲呢喃。

後方腳步聲更近。

很快,耳邊響起一聲男人玩味的冷嗤,低沈嗓音緊隨其後:“傅太太那時忙著和別人戀愛,不記得我才正常。”

慕昭回頭,對上一雙深邃的黑眸,臉上露出仿佛第一次知情的驚訝表情,“你高中和我一個班嗎?我真沒印象。”

傅時沈垂眼,看她手裏那張照片,眸底情緒不明。

默了一瞬,他才兀自笑笑,說:“那時候的你可是風雲全校的千金大小姐,貴人多忘事,沒印象很正常。”

慕昭捧著名冊,抿唇笑道:“我怎麽覺得你說話含槍帶棒的呢。”

“哪有。”

他這才擡眼看她,眸子裏倒是一派磊落,“實話實說而已。”

這是第一次。

兩人直面高中是同一個班這件事。

沈默好一會兒。

慕昭還在演著對此毫不知情,故意問:“你之前怎麽沒告訴我,你高中和我一個班?”

男人長睫半斂,認真凝視她,嗓音低低的:“你根本不記得我是誰,說不說又有什麽區別?”

“……”

在他那雙深邃迷人的桃花眼裏,慕昭立馬就開始愧疚。

是她不好。

是她一點都沒想起他。

慕昭滿滿眨了一下眼,問:“你那時候的座位在哪裏?”

窗外細雨漪漪,濕冷裹進男人眉眼裏,他的嗓音低了幾度下去,“最後一排。”頓了下,又補充道,“最後一排最左邊。”

“是靠窗的那個位置嗎?”

男人淡淡嗯一聲。

如此一說,慕昭腦海裏浮現出高中教室的畫面,她開始稍微有點印象,每次從後門進教室時,都能看見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坐著的清瘦男生。

那個男生穿著洗得發白泛舊的校服,她每次匆匆一眼掃過時,他永遠都拿著筆低著頭,在做測試題或者寫試卷。

她從來都沒有看見那個男生擡起過頭,是班裏存在感最低的人。

不管怎麽說,她總算記起來了,記起高中時的傅時沈了。

然而傅時沈這邊,並不打算過多談論這件事,被她發現高中是一個班也沒什麽大不了,在她那裏,他就只是一個想不起來的普通同學而已。

如果非要掰扯點什麽的話,也只能定為兩人有那麽一點緣分,畢業多年後重逢最終還能走到一起,這就是她的視角所看到的。

反正她不會知道他高中就開始暗戀她這件事。

“傅時沈,你上高中時有喜歡的人嗎?”她突然發問,打斷傅時沈的思緒。

“有。”

他對上她的眼睛,沒往下說。

“是我們班的嗎?”

“不是。”

她一怔,知道他在撒謊。

傅時沈別開視線,她就一下湊上去勾住他的脖子,輕聲問:“你那時候怎麽不喜歡我?”

他垂眼看著她的臉,沈默片刻,然後說:“有男生用猥瑣的眼神多看你一眼,都會被你臭罵,我哪敢喜歡你。”

“你看著不像膽子那麽小的人。”她心裏藏著惡作劇的小心思,演技卻相當自然,“你說你不喜歡我,怎麽又把關於我的事情記得這麽清楚?”

“……”

“我罵過誰,我自己都忘了,你還記得。”

男人眸光微凝,他神色不動,也是絕對的演技派,淡聲答:“我剛好經過而已。”

慕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說:“你那時候喜歡我該有多好?”

沒等他開口,慕昭又說:“高中的時候,我要是追你,你會答應嗎?”

傅時沈沒料到她會這麽問,喉結滾動了下,沈吟兩秒後才說:“答應的話就是早戀。”

“我就要和你早戀。”

她把傅時沈的脖子勾得更緊,直勾勾盯著他的雙眼,“所以你答應嗎?”

傅時沈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昭昭,你不會追我的。”

那時候的他多看她一眼都是奢侈。

她怎麽會追他?

但他不得不承認,他聽見她的話時,心臟跳動的速度在明顯加快。

他想他會的,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她會追他這件事。

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少年時期的夢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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