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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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他的話後,慕昭的內心就像是有塊重石轟然墜地,卸下她一天的焦慮不安。

被他擁住的身體逐漸松軟下來,緊繃的神經開始恢覆彈性。

“可你微信兩次都只回我一個好字,就一個好字,你是什麽意思?”她對此耿耿於懷。

“我只是想看看。”男人指尖微涼,在她頸間擡起臉。

“看什麽?”

傅時沈長指在她耳邊勾卷一順黑發,繞在指節上玩弄,以漫不經心地口吻說:“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鐵石心腸,能做到半點不在意。”

慕昭郁結,瞪他:“我承認我在意得要命,你滿意了?”

男人眉眼舒展開,絕佳的骨相撐出起承轉合極流暢英俊的皮相,笑時就顯出平時沒有的少年風發感,“滿意。”

桃花眼中化開笑意,“我不能更滿意。”

望著他的眼,慕昭一瞬無言。

經過今天這一件事,她深刻意識到一件事,在這段感情中,她已經無法做到八風不動的平靜,也很難去欺騙自己對他不在意。

她只要想到他會和其他女人有沾連,她就能心神不寧一整天。

這種感覺很陌生。

就連當初直面宋淮予出軌時,有的也只是沖擊和怨恨,並無不安寧的忐忑感。

她從沒像這樣過。

後來慕昭才弄明白,原來這就是愛意在滋生,愛就是心心念念,就是內心永無寧日,永遠會被那個人牽動情緒。

不過眼下的慕昭卻很拎得清一件事,那就是即便灑脫如她,也沒那麽輕易離開眼前這個男人。

尤其在他把那些旗袍手稿紙掏出來給她的那一刻。

“看看,有沒有喜歡的?”他獻寶似的,修長手指把紙頁遞到她手邊,黑眸裏似乎凝著細細的光。

她看看他,然後垂眼接過,“這些都是你今天畫的嗎?”

他淡淡嗯一聲,說:“在沈蘊家畫的。”

慕昭翻著圖紙,看得出來他很用心,彩鉛上色後的旗袍美得如有實物,紫鳶暗蝶,黑蟒金雕,初雪茉莉。

每張畫的風格雖不同,但都散發著為她量身設計的訊號,無論穿哪條,都會很適合。

她一張一張翻過去。

又翻回來。

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在這三遍的時間裏,慕昭很難不去相信這個男人真的是愛她的,她享受著他的濃寵,各種偏愛,百般遷就……

想到這些,她心裏面的舍不得愈發濃烈。

真的要離開他嗎?

“喜歡麽?”男人擁著她,轉頭看她的臉,“不喜歡我再重新給你畫,直到你喜歡為止。”

“……”

他話音落下時,慕昭內心已經有了答案。

她不要離開他。

下一秒,她直接兩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重重抱住,臉埋進他的頸窩,聞到他身上好聞的蒼蘭香,輕輕說:“傅時沈,我們不要分開。”

即便他內心有個十年白月光,即便這樣,她也想要和他在一起。

她只知道,現在的他是愛她的,他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而不是別人的。

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傅時沈先是一怔,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只以為是喜歡他畫的旗袍,便擡臂回抱住她,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說:

“我們不會分開。”

慕昭就那樣抱他很久很久,久到她已經忘記自己為什麽要突然這樣抱住他。

最後一縷斜陽退出屋內。

視野變得昏暗。

“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她突然說。

“嗯?”

她擡起臉,盯著他的眼睛說:“我要你不遺餘力地愛我,比以前更愛,比現在更愛,要日覆一日地更愛,一年又一年地更愛。”

傅時沈。

我們會有很多的日覆一日,和很多的一年又一年。

而她在時間的洪流裏,終有一日會取代他心裏的那個白月光。

那一刻,對上她期待的眼神,傅時沈眸光微閃,卻還是面不改色地對她撒了謊:“我會。”

他很了解自己,所以知道——

在愛她這件事上,他早就不遺餘力。

已是最愛,無法更愛。

得到滿意答案,慕昭一天的陰霾心情一掃而光,兩只手指交叉著吊著他的脖子,晃了晃,有了第一次服軟,“讓你勾引別人的事情,你就當沒聽我說過吧。”

男人瞇眼笑:“後悔了?”

“才沒有。”她嘴硬到底,“只是覺得你不太靠譜,我還是換個人去做這件事吧。”

傅時沈極輕地笑了下,眸光意味深長,“那還是我去,你的事交給別人辦,我也不放心。”

慕昭緋紅的唇微微抿著,不悅道:“你非要和我唱反調是嗎?”

傅時沈斂住笑意,臉色突然變得認真,“我有個想法。”

慕昭語氣緩和:“什麽?”

他用手在薄唇上點了點,“親我一下,我就給你說。”

“你好小氣啊。”慕昭又吊著他的脖子晃了晃,“你還要講條件,哪有你這麽小氣的男人。”

“嗯。”

男人唇邊漾開笑浪,坦蕩到風流卻又不下流的程度,“我就這麽小氣,你不親,你就別想聽。”

慕昭賭氣,松開他:“那我不聽了。”

“也行。”傅時沈佯裝可惜,語氣遺憾,“本以為是個天衣無縫的計劃,看來沒機會落實了。”

“……”

僵持片刻,慕昭被好奇心打敗,鬼使神差地湊上去,帶著洩憤般的感覺,重重地在他唇上親了下。

“嘶——”

不曾想牽動到唇角傷口。

疼得五官扭曲。

傅時沈心疼得要命,一下就蹙眉,不去回味唇上餘香,只顧著用大掌捧擡住她半張臉查看,“我看看傷口裂開沒有。”

“……”

“還好,沒裂開,你親這麽重做什麽?”

慕昭忍著疼,瞪他:“親得重還有錯了?”

傅時沈讓步,主動認下錯,“是我不該提這麽無理的要求。”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崔姨在門外說:“先生太太,老太太過來了。”

奶奶竟然突然過來了。

慕昭問:“奶奶有說過今天要來嗎?”

傅時沈:“沒。”

那看來奶奶就是突然想來看看二人,反正也離得近。

“你先出去。”慕昭說,“我換個衣服就來。”

“好。”

傅時沈起身,幫她拿掛在落地架上的旗袍,想到她在家都喜歡穿休閑舒適的,便到衣櫃前重新替她拿了一套休閑的衣服。

放到她手邊後,才離開臥室。

慕昭穿上那套米色薄兔絨休閑套裝,細心將床上的旗袍設計稿收撿好,放在床頭櫃的第一層抽屜裏。

合上抽屜的時候,她在想,那條醉玲瓏是為白月光設計的又怎樣?

他現在還不是為她一人設計了這麽多旗袍?

如此想來,心中瞬間平衡不少。

慕昭出臥室,經過覆滿風車茉莉的曲折游廊,到正房客廳裏,客廳裏奶奶正在沙發坐著,傅時沈坐在旁邊,用鐵鉗給奶奶夾濕核桃吃。

最近正好是濕核桃上市的季節,褐色飽滿的核桃用專用鐵鉗夾裂,對分兩半,取出核桃肉,細致地撕去表面一層薄薄的饢皮,只食用裏面奶白色的核肉。

慕昭眉眼展開笑意,親切地喚聲奶奶,“您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可以親自去接您。”

奶奶滿臉慈愛,唷一聲,說:“這麽近,哪犯得著接!”

“來,陪奶奶坐會。”奶奶拉過慕昭的手,讓她坐在旁邊,示意她看桌上那袋濕核桃,“這是周琴家自己種的核桃,今兒上午才從樹上摘下來,新鮮得很。”

站在後方的周琴笑著對慕昭說:“核桃剛送到,老太太就念叨著要給你送過來。”

“……”

慕昭心裏感動,“謝謝奶奶,我會好好吃的。”

其實核桃又算什麽值錢的東西呢?往嘈雜的菜市場一站,三塊五一斤想買多少有多少,難能可貴的是老人家疼愛她的這一份心,專門跑一趟,就為給她送點新摘的濕核桃。

和奶奶一起用過晚飯後,慕昭主動挽著老人手臂,乖巧地問:“奶奶,要不要看看傅時沈今天給我畫的旗袍?特別好看。”

“謔。”

奶奶眼睛突然一亮,“在哪兒呢?”

慕昭笑道:“在臥室裏。”

奶奶揮手示意,“走,帶我瞅瞅。”

慕昭和奶奶回到臥室裏,身後有男人默默跟著,奶奶就停步回頭,數落道:“沈沈啊,這你也要跟著,有時候男人太粘老婆是會招人煩的,你說是吧昭昭?”

慕昭看他一眼,忍著笑說了個是。

傅時沈:“……”

男人搖頭失笑,在原地停腳,“那行,我不跟。”

雖說著不跟,眼神卻一直在慕昭身上粘連,一直到她消失到游廊拐點。

慕昭將奶奶帶到臥室裏,讓奶奶在沙發上坐下稍等,她到床頭櫃處,彎腰拉開抽屜,取出幾張設計稿。

再到奶奶身邊坐下,拿給奶奶看。

“沈沈這孩子,做生意有腦子,這方面也是強項。”奶奶認可地點點頭,然後突然想到什麽,“本以為那孩子這輩子都不會再設計旗袍的。”

“……”

這輩子都不會再設計旗袍?

慕昭好奇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奶奶眨眨眼,眼周紋路加深,“三年前的一個晚上,他回家很晚,帶著一身的酒氣。”

在那個晚上,奶奶端著醒酒湯在他門口站很久,終於等到他來開門。

門打開——

男人雙眼猩紅,眼裏的紅色血絲橫生糾縱,臉孔蒼白陰郁,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陰沈沈的氣息。

奶奶看見他身後滿地的碎紙,從那些紙張碎片裏,可以看見上面碎裂的旗袍線條,零亂小色塊,或是成稿,或是半成稿。

奶奶擔心得不行,追問到底是什麽情況?

到最後,男人都沒說因為什麽,只是滿目蒼涼藏不住,在紅眼的瞬間,他低下頭哽咽道:“奶奶,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畫旗袍了。”

“……”

慕昭聽完後,若有所思片刻,然後問:“奶奶,您還記得在三年前的哪一天嗎?”

奶奶略有遲疑,“怕戳中你傷心事,不說了吧。”

為什麽會戳中她的傷心事?

這更讓慕昭好奇,“沒事的,說嘛。”

奶奶這才說:“在你出車禍那天。”

慕昭瞬間怔住。

奶奶話說得委婉,但她也清楚知道,是她被陷害酒駕撞死人的那一天,那件事當時鬧得轟動全城,奶奶生活在桃城,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才會猶豫,怕說出來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那一天——

也是她和宋淮予訂婚的日子。

她想到保險箱裏的那些東西,有個荒唐的猜想在腦中一閃而過。

不,不可能。

怎麽可能呢?

保險箱裏的那封信上落款日期重現在腦中。

2015.6.06

按正常來講,她是桃城一中12屆的學生,傅時沈比她大兩歲,如果是10屆的,就不該是2015年畢業,就該是2013年畢業。

怎麽落款日期會是2015年?

除非他和她是同一屆。

而且他以往和她的交談中,他從沒告訴過她,也沒承認過他是10屆的。

都是她的下意識主觀認定。

那個荒唐的念頭越來越重。

馬上就要破土而出。

慕昭整顆心都提起來,繼續問:“奶奶,他是幾幾年讀的高中,您還記得嗎?”

奶奶想了半分鐘,然後搖搖頭:“具體記不清,只知道是在倫敦舉行奧運會那年。”

奧運會四年一屆。

08年的北京奧運會。

12年的倫敦奧運會。

——12年。

傅時沈在這一年讀的高中。

和她同屆。

慕昭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她頭皮發麻,控制住情緒輕聲問:“是7班嗎?”

奶奶微微驚訝,“你咋知道的?”

慕昭:“……”

因為我也在7班。

她想到那首月落烏啼霜滿天的詩,回憶保險箱裏照片上的潦草醜陋的字跡,她在高二開始練字,這麽多年過去,以至於她已經忘記曾經的自己寫字有那麽醜。

本來就醜的字用粉筆落在黑板上,會把醜放大加倍。

月落烏啼霜滿天。

少年心事對誰言。

傅時沈,原來你喜歡了我這麽多年嗎?

作者有話說:

就算在不知道那個白月光是自己的情況下,昭昭還是選擇妥協繼續和傅時沈在一起,不得不說這也是真愛降臨的體現,是我最能自洽的情節安置,在昭昭明確自己的心意後知道白月光是自己,是更大的感動,也是錦上添花,要知道昭昭可是個眼裏容不下一點沙子的女人,如果這都不算愛,什麽才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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