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哥哥啊，號外號外！你們看新聞了嗎？”一大早陸涼就接到了肖苒的電話。

他還沒醒利索，一邊揉著眼睛一邊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剛從外面走進來的吳意看到他對著電話搖頭，笑得扶了扶門框才站穩。

那邊肖苒也顧不上等他回話，直接連珠炮一般說道，“沒時間解釋了，你們現在轟動全城了知道嗎！朋友圈和微博首頁因為這事都刷屏了。”

過去這麽多年了，一聽到“轟動”這類的字眼，陸涼還是下意識地心裏“咯噔”一下。他趕緊放下電話上網去查探，只見各大首頁上都是他們兩年前拍攝的《夜茫山》——獲得了奧斯卡獎項的消息。有一篇點擊上千萬的報道將這片子的輝煌從頭到尾總結了一遍，除了這次石破天驚的奧斯卡，其實在今年短短的幾個月裏，這影片還陸陸續續獲得了另外幾大電影節獎項，只不過都沒有奧斯卡影響大，所以也沒有引起國內關註。劉愛人估計也是驚喜過頭，這麽大的事兒，都沒有及時告訴他們一聲。

吳意看陸涼臉色不對，連忙湊過去看，他的一雙葡萄眼眼睛瞬間就瞪大了：這是誰都沒想到的結果，同性題材，主演又在歐美名不見經傳，當時連商業宣傳也沒有，居然就這麽橫空出世了。兩人四目相對，臉上都是一派素然，這種震驚的感覺，不亞於走在樓下被餡餅砸中。兩人楞了幾秒鐘，忽然猛地捶了對方一拳，面面相覷中僵硬地齜牙咧嘴。這時驚天動地的笑聲才爆發了出來，兩人在床上一片混戰，笑鬧中枕頭扔了一地，陸涼戰敗想要逃走，被吳意提著褲腿就要拉回去，陸涼更是笑得幾乎岔氣，用盡吃奶的力氣掙紮著往床下爬，吳意被他拽得七扭八歪也一起摔了下去，順勢撲倒在陸涼身上將對方一頓□□。

打鬧了半天吳意忽然仰躺在地上不動了，陸涼好奇，爬過去看他的臉，卻忽然發現吳意雙目泛起了淚花。陸涼一時無言，這種心情他感同身受。那就好像是在炎炎烈日下，沙漠中奄奄一息的旅人，猛然間聽到了駝鈴聲響，而且還聽到了駱駝身上掛著的皮囊內，水聲咕咚。

“Aaron，這麽大的好消息你不告訴我們，不夠意思吧？”陸涼在電話裏調侃道。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直忙得不可開交，前幾次電影節要求采訪，都被我拒絕了，因為……”劉愛人遲疑了一下。

“因為我們之前的事對吧？沒事，過去這麽久了，不論外界怎麽看，我們自己是坦然了，你不用顧忌我們。”吳意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時接上話頭說。

“那就好……其實最近這次真的有點推不過去，我正說想找你們商量這事，奧斯卡頒獎禮你們不去不成吧，這也是個拋頭露面的機會。而且過幾個月，電影就要引入內地公映了。”劉愛人一股腦說道。

“什麽？！要公映？在國內？”吳陸兩人不可置信。

“是啊，這麽多年了，這在中國還是第一次吧。”劉愛人也是感慨萬千。

“到時候我們一定得去電影院感受一下。”吳意看著陸涼，對電話那邊的劉愛人說。

“一定要去的，”劉愛人頓了頓又說，“那就這樣吧，恭喜你們了，等去頒獎禮的出發日期定下來，我再通知你們。”

陸涼馬上給家裏打了個電話，陸媽陸爸一聽也是喜不自勝，立即就安排他們晚上回家慶祝。

頒獎禮那天全球直播，領完獎從臺上下來，吳意習慣性地要把獎杯遞到陸涼手裏，陸涼卻沖他拋了個WINK，吳意這才意識到，人家陸涼也是手捧獎杯的人。兩人並排站在湧上來的一堆麥克風前，陸涼大方地伸手攬住吳意肩膀，“對，現實中我們就是一對兒。”吳意瞇起眼滿意地笑了，只見長臂一伸，他也回手攬住了陸涼的腰身，人群裏頓時爆發出一陣尖叫。

鏡頭拉近，陸涼嘴角的笑意溫柔而安寧，坐在電視機前的陸媽擡起手擦了擦眼角，陸爸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肖苒用力把手機扔進沙發裏，抱著懷裏的抱枕一邊打滾一邊狂笑。楊帆盯著電視機快意地打了個響指，一旁正玩著積木的女兒不解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身在洛杉磯的柯文幾人忘形地抱在一起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圈。吳媽一邊伸手去觸碰屏幕上站在一起無比養眼的兩個人，一邊在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聚在電視機前一起看到這一幕的牛鹿兒們，忽然抱頭痛哭，那種心情，不是一起走來的人，是無法理解的。那些曾經的質問責難和冷嘲熱諷，忽然在這一刻被所有的聲音蓋了過去，仿佛從沒來過一般。

兩人的片約如同雪片般飛來，盯著眼前拆開的幾張邀約函，陸涼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把看過的劇情簡介的文件往一邊一推，最後只留下了兩份，這才遞到了吳意手裏。一直在旁邊盯著手機刷微博的吳意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怎麽這麽多一招殺的？”

陸涼沒說話，沖著他搖了搖食指。吳意好奇，拿過來通通看了一遍後他算明白了，“就這倆是雙男主，對吧？小樣兒，不膩嗎，演戲還不換個人選？”

陸涼冷冷瞪了吳意一眼，吳意趕緊收起玩笑的態度，“別別您別上火，我也看不得我家小晗和別人演感情戲啊。”

陸涼不由分說撲上去就把吳意按倒在了沙發上，“還笑！別人和你接吻或者擁抱，我現在是真接受不了了，拍戲也不行。”

吳意瞇了瞇眼睛，忽然擡起頭按住陸涼的後腦勺吻住了他。良久之後才松口長嘆道，“你以為我不是嗎？只是這樣一來，我們的選擇可就有些少了。等了這麽久才等來的機會，難道我們要因為糾結這個而錯過嗎？”

陸涼安靜了下來，沒說話。

吳意安慰地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既然在這個圈內混，就由不得我們任性啊，前面的教訓還不夠嗎。”

陸涼低下頭無言以對，過了幾秒鐘忽然悶悶地換了鞋出門去了。他們自己籌拍的犯罪片，選劇本的時候兩人就刻意避開了那些鶯鶯燕燕的內容。如今要演別人的戲，你只能照單接受。奧斯卡不過是能火一陣兒的噱頭，要是錯過了這一陣……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熱門，一會兒你就被頂下去了。陸涼明白這個道理。

早春的地上是還未化幹凈的冰碴和積雪，陸涼走了一圈開始感覺出了冷，心頭郁悶一時又不想回去，忍不住跺跺腳打了個激靈靈的冷戰，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回去吧。猛地一轉身，卻撞上了一人硬邦邦的身體，那熟悉的味道不用說也是某人。吳意雙手插兜打開自己的羽絨大衣，把陸涼結結實實地裹在了裏面，陸涼的臉被牢牢壓在吳意的肚子上，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睫毛太長瞬間紮進了眼裏，他不滿地嘟囔著，“老吳你放我出來。”

“不要。”吳意就這麽用力地擁著他，他自己也在思考和糾結著。陸涼感覺自己在吳意的衣服裏暖和多了，才奮力掙紮了出來，“老吳你把衣服拉上。”

吳意這才聽話地拉上大衣拉鏈，攬著陸涼往回走，“阿涼，剛才我看了下你篩出來的那倆，雖然不是主流，但情節其實會挺受歡迎。我覺得，就賭一把吧。”

陸涼擡起了頭，“你不怕難得的機會就這麽浪費？”

“我更怕你難受。”吳意一伸手抓住了陸涼的手，塞進自己衣兜裏捏了捏，“阿涼，我知道你過不了那個心理關。”

從側面看過去，陸涼的睫毛撲簌簌地眨著，估計一時間也是心亂如麻。

吳意抿了抿唇，“別糾結了，其實概率是一樣的，就算選主流的，我們也不見得就百分之百能出頭。劍走偏鋒就劍走偏鋒吧，咱也不是第一次不走尋常路了。”

陸涼聽了這話，忽然忍不住有點想笑。剛巧邁進了門，他一回身就把吳意壓在了門上，熱情地把臉伏在吳意的頸項間蹭來蹭去，口齒不清地呢喃道，“老吳，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吳意沒說話，閉上眼感受著陸涼漸漸粗重的呼吸。這個人的一呼一吸，只屬於自己，他又何嘗不想。這麽美好的人，無論誰人見了都會垂涎不已，他又怎會不擔心……

在自己拍攝的犯罪片上映前，雙男主吳意陸涼是著實火了一把。內地首映那天，兩人偷偷地溜進電影院裏坐在最後一排，他們震驚地發現，《夜茫山》竟然是座無虛席。電影結束時，人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泣聲，吳意輕輕拉了拉有點傷感的陸涼，在燈亮前偷偷地離開了影廳。上映一周幾乎場場爆滿，可能是由於奧斯卡的名頭，但更多的，想來是因為這題材公映實在前所未見。觀眾的喜好是很難預測的，你覺得大家會喜歡的，最後出來可能反響平平，你一直擔心著會踩雷的，最後卻炸出來一個滿堂紅。

趁著奧斯卡的熱度，吳陸兩人自己拍攝的犯罪片也快馬加鞭地上了線。這片子趕的時機好，再加上肖苒前期的大肆鋪墊，話題性和覆蓋率都達到了，即使這樣，這兩人也沒敢期待太高，怕落差太大接受不了。上映第一天的戰績卻是不負眾望，很快主流媒體都在蹭這片子的熱度了，到處轉發宣傳，兩人在微博上的粉絲幾天內漲了四五千萬。甚至有的觀眾還去電影院連刷三次。肖苒也和幾個牛鹿兒去看了，她們只買到了第一排角落的位置，聽著身後的男男女女爆發出來這樣的評論：

“天哪吳意還是這麽帥……”

“這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陸涼嗎……”

“沒想到啊，劇本太縝密了。”

“這場面簡直帶著腎上腺素飆升，我是服氣的。”

……

那一刻她們的心情好像是看著自家孩子考了滿分的父母一樣，有種說不出的驕傲和辛酸。她們知道他們一路走來的艱難，也一直相信他們有這樣優秀的潛力。守了這麽久，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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