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拍攝結束後已經八點了，陸涼和身邊的人找個借口出了劇組，曲曉幫他打著掩護，陸涼悄悄地來到了約定的地點。他擡起手電照了照，吳意正靠在一棵樹上看著他。兩人一言不發地迅速上了車，這車是吳意在機場租的，陸涼本想開口問些什麽，但是開車的吳意看起來非常疲憊，山間的土路坑坑窪窪也不好走，陸涼就沒敢多說什麽讓他分神。直到兩人開出了很遠的路，吳意忽然把車停在了一片樹林裏。周圍的樹葉在夜風裏嘩嘩作響，吳意打開車窗呼吸了一口夜裏的空氣，又匆匆關上了車窗。陸涼覺得氣氛安靜得有點詭異，忍不住開口，“老吳，你從哪裏開車過來的？晚上住哪？”

吳意無聲地笑笑，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大手一伸摟住陸涼的脖子，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陸涼的身上很突兀地有一股陌生的甜膩香水味，吳意心裏像被什麽蠱惑了一般，心浮氣躁間忽然眼神淩厲，他狠狠地碾壓著陸涼的唇舌，舌尖在他的嘴裏橫沖直撞，牙齒匆忙間還磕到了陸涼的嘴唇。陸涼一聲輕呼，吳意卻沒作理會，大手蜿蜒進他的頸窩，一把掀開了他的領口。此時的陸涼還穿著戲服，滿身疲憊的他怕吳意等著急，披了件外套就跑出來了。陸涼的頸後依然殘留著那個紅色的口紅印，吳意伸出大拇指不著痕跡地擦掉了這道印記。

吳意眼睛裏的光暗了暗，一把放倒陸涼的座椅欺身過去，陸涼眼神裏一時充滿慌亂和掙紮，“老吳，不要在這裏……”吳意充耳不聞動作粗魯，陸涼手忙腳亂地掙了掙，對方壓著他的雙手此刻宛如鐵鉗一般，陸涼有些無奈地閉起眼，忽然他又驚又痛地渾身一個顫栗，一聲低啞的痛呼從幹澀的喉嚨裏迸裂，陸涼疼痛破碎的吟哦被夜色一點點吞沒。

直到耳中只剩下窗外的樹葉沙沙聲，吳意心亂如麻地幫陸涼整理著衣服，他躲閃著不敢看向陸涼的眼睛，怕在裏面看到他害怕的那些蛛絲馬跡。他知道陸涼以前找過女朋友，他倆都不是單純喜歡男人的同志，當初走上這條路，只不過因為那個人是對方，而對方恰好是男人。設想一下把對方換成一個女人，放在他們的故事中，一路走來也是可能發展出點什麽的。陸涼現在在床上一再地爭奪著上位，他內心是如此強勢的一個人，如何受得了被自己壓在身下？自己雖然偶爾退讓，可畢竟還是主導的那一方。難道陸涼對自己已經漸漸開始忍受不了？

“但凡是個男人，誰會長期屈居人下……”白天在劇組偶爾聽到的這句話，像魔魘一樣地撥動著吳意的心弦。吳意鼓起勇氣對上陸涼的眼睛，那雙清澈的鹿眼裏閃動著坦然的光芒，明亮無辜一如既往。吳意的目光又一路越過陸涼的頭頂，飄進了窗外的一片漆黑裏。雖然我的心裏有種詭異的感覺，可這畢竟只是猜測，不是嗎？

“你怎麽了老吳，是太累了嗎？”陸涼靠在椅背上平覆了一會兒，見吳意眼神有些呆滯，他的大眼睛盯著他撲閃了幾下，擡起手拍了拍吳意的臉頰，“老吳，你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明天正好沒有拍攝，你可以再來這附近接我。”

陸涼說話間嘴唇上顯出淡淡的一絲血色，剛才在某人的暴行下眼角痛出來的濕意在微光裏閃著亮，這一切映入眼簾讓吳意覺得有些心疼，他把陸涼擁入懷中，頭抵在他的肩膀上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一時間吳意的心裏充滿了矛盾，暗中用力地閉了閉眼，“阿涼，你也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去，明天過來了我會找曲姐通知你。”

兩人回到村口附近的時候，夜風裏樹木窸窸窣窣的，陸涼看著黑漆漆的窗外縮了縮脖子，吳意看出他害怕，就把車又往裏開了點，在距離劇組不遠的一處放陸涼下了車，看著他一路小跑著進了劇組營地，吳意才掉頭開了出去。

心亂如麻地往外開了一段路，吳意心裏有個念頭一直在作祟。疑竇既生，他這一路上簡直如坐針氈，最後心一橫又掉轉車頭開了回去。吳意掛上工作牌悄悄地摸進了劇組，偶爾遇到幾名工作人員走動，劇組人員繁雜也沒人註意他。憑著記憶在偌大的營地裏摸索著，還沒靠近陸涼的帳篷，忽然附近傳來了陸涼熟悉的清潤嗓音，“你沒事了吧？今天下午的天氣實在太熱，現在好點了嗎？”

只聽一個溫柔的女聲低低地順著風聲飄過來，吳意循著聲音找到了來源，果然就在自己五米開外。他悄悄地又靠近了幾步，躲在一個暗角裏望過去。只見陸涼和那名白天暈倒在片場的，叫林靜的女演員站在一個帳篷背後。此處光線昏暗人跡罕至，那女生低著頭仿佛有些局促地說著話，對面的陸涼盯著她的頭頂，雖然只是個側面，也能看出陸涼是一臉關切。

吳意看了幾眼心裏驚疑不定，原來他對別人也能這麽溫柔。可是……你就這麽懷疑阿涼好嗎？畢竟什麽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有……

吳意想到這裏有些動搖，突然見那女生似乎轉身要走，腳下一個打滑，身子一歪眼看著就要摔倒。陸涼連忙跨出一步去扶她，林靜卻順著摔倒的力道原地打了個轉，滴溜溜地栽進了陸涼懷裏。陸涼被這一轉之力頂得踉蹌了一下，倉促下單手撐在了帳篷上，還沒等他調整姿勢重新站穩，林靜的嘴唇已經不偏不倚地壓在了陸涼的唇上！

陸涼倉皇間一把推開了林靜，林靜的手卻突然死死揪住他的衣服不放，“陸涼哥哥……我知道你喜歡我，你和安然還沒有結婚，我們就有機會不是嗎？你一直幫助我保護我，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給你自己一次機會不好嗎？”

陸涼呆呆地看著她，“林靜……你在說什麽？”

陸涼此刻背對著吳意，吳意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林靜忽然撲上去死死抱住了陸涼，陸涼趕緊出手要拉開她，這柔弱的女子此時卻幾乎用了吃奶的力氣，陸涼一時沒有掙開。只聽林靜悠悠地又說，“陸涼哥哥，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麽下午我偷偷吻你，你沒有推開我還抱了我，為什麽我暈倒後是你第一個沖上來抱著我去找醫生？”

“我沒有……我，你！你胡說什麽呢林靜？”林靜說的話裏真假參半，陸涼不知道該否認還是承認，林靜在這一瞬間給他的震撼可能有些大。

“陸涼哥哥，你不用怕安然，離開她，我等你。”林靜一字一頓地說得陸涼啞然。

“林靜你誤會了，我……”陸涼站著沒動，他的聲音在風裏有些飄忽。

“我沒有誤會，陸涼哥哥，那天晚上我們發生了那樣的事，我知道你怕別人知道，你更怕安然知道，你避而不談一直是為了保護我。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護，我需要的是你的愛。”林靜的聲音裏漸漸帶上了哭腔。

“你到底在說什麽，林靜你怎麽了？！”陸涼的語氣裏是難以置信。

“我說的你都明白，我把第一次給了你，我心甘情願，請你也要勇敢一點！我們沒有違法犯罪，安然又能把我們怎麽樣？就算真有什麽，為了你我可以粉身碎骨！”林靜的語氣裏帶上了激動。

陸涼捂住自己的額頭伸出一指指向她，“林靜你什麽意思？什麽第一次？！”

“陸涼哥哥，對自己的心誠實一點，我理解，人在害怕的時候是會說謊的。可是你問問你的心，它真正想說的是什麽？”林靜的一字一句都晃晃悠悠地鉆進耳膜，仿佛魔鬼的戾氣彎彎繞繞在啃噬著人心。

陸涼站在那裏沒有說話，他緩緩地低下了頭，仿佛在思考著一個艱難的題目。

林靜靜默了幾秒鐘，忽然再度撲上去抱住了陸涼，並且踮起腳尖吻住了他的嘴唇！陸涼的身子在沖力下晃了一晃，這次卻沒有馬上推開林靜，特別是當女孩在他懷裏開始嚶嚶哭泣的時候，他居然顫巍巍地擡起雙手——緩緩抱住了林靜，並在她的背上輕輕拍打安慰著，就那麽任由她和自己面貼面地靠在一起。

躲在黑暗裏的吳意只覺眼前有一道閃電劈開了夜空，他的膝蓋晃了晃，渾身脫力地跪在了地上……他連忙伸出雙手撐住地面，才沒五體投地地趴倒。他擡起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向那人，帳篷外暗黃色的燈光下，那熟悉的側臉如果不是陸涼，又能是誰？！再說那嗓音，還有誰的印象會比自己更深刻？

那兩人的聲音低低的，夜色已深，劇組裏偶爾有走動的人影，這兩人所處的位置相對隱秘，是以並沒有人發現他們。風裏飄來的字眼一個不落地灌進了吳意的耳朵裏，吳意看到這裏，已經不想再看了，他轉過身步履蹣跚地消失在了夜色中。阿涼……和老爸出櫃，你後悔了嗎？之前不接受安然，只是因為她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人是會變的對不對……之前我們接觸的環境太有限了，游魚一朝被放歸入海，你會選擇做當初那條安靜的小醜魚，還是那翻雲覆雨的大白鯊？也許，我們都不是那麽了解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嗯……一切皆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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