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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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短暫的休息期很快就過去了,陸涼回到公司才發現助理曲曉姐姐還沒有來上班。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九寨溝地震後回到北京,陸涼從楊帆那裏了解到曲曉並未遇難,病情穩定後回了老家。如今幾個月過去了曲曉居然還沒有出現,一問才知道曲曉的一條腿殘廢了,如今走路一高一低成了瘸子,家裏的經濟條件有限,也沒有做進一步的治療。陸涼和曲曉相處了幾年,情分不壓於親姐姐,曲曉還是個單身女子,變成瘸子可想而知是多大的打擊,陸涼二話不說派車去曲曉河北老家把她接了來,安排在北京空軍醫院進行醫治。

吳意回到洛杉磯繼續做他鐘愛的HIP-HOP音樂,陸涼偶爾收到他發來的消息,才得知他以前撿的那只小泰迪養在了工作室裏,儼然成為了工作室一只獨寵。“阿涼,我家小卷毛還沒有名字呢……”吳意在視頻裏一邊摸著狗毛一邊扁了扁嘴。

“就它還要名字?看起來好像假狗一只。”陸涼扯起一邊嘴角嗤笑一聲。

“假狗更得有名字了,不然怎麽入櫥窗待價而沽呢?”吳意聽某人埋汰小泰迪不樂意了。

“好吧好吧,這家夥最近被照顧得不錯嘛,看起來肉乎乎的,嗯……有了!就叫肉肉吧,怎麽樣?”陸涼忽然笑得滿沙發打滾。

“你這名字起得也太……隨性了吧?啊,我一寫歌詞的人,養的狗名叫肉肉,這這這,成何體統?!”吳意沖他瞪了瞪一雙葡萄眼。

陸涼不屑地一撇嘴,“少啰嗦,路爺我決定了,就叫肉肉,怎的,爾敢抗旨不尊?”

吳意灰溜溜地咧嘴一笑,“不敢,不敢,來來路小爺,賞個吻唄……”說著把嘴湊了上去。

對面的陸涼鬼鬼祟祟地沖他撅了撅嘴,還做賊心虛地往左右看了看查探敵情,忽聽遠處傳來一聲呼喚,陸涼連忙跳了起來,“楊帆在樓下招呼我了,我得去了啊老吳。”

“嗯。”吳意應了一聲關掉了視頻。窗外萬籟俱寂月色正濃,他懶懶地靠在了沙發上。過了年他和陸涼都已經二十八歲了,陸涼家那邊現在是徹底攤牌了,而自己這邊,雖然老媽從來沒催過女朋友的事,但是如果真告訴老媽自己找了個男朋友……那會是什麽結局?吳意不願意深想,他只想拖得一日是一日,到了不得不面對的時候,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新年後《必有我師》節目重新浮出水面,不知道之前的七七八八善後得如何了,覆出如此倉促,想來是怕擱置久了失去熱度,娛樂圈更新換代的速度是非常殘酷的。眼下它以一種劫後餘生的悲情形象出現在了公眾視線裏,當日參與拍攝的MC和嘉賓幾乎全軍覆沒,MC老大竇超雖萬幸生還,卻不可避免地落下了一些殘疾,如今退居幕後做了綜藝策劃,不再參與臺前熒屏活動。不過這個綜藝在昔日的火爆程度,卻還是吸引了一些新人的加入,可惜沒有一個足以挑得起大梁,於是節目組再次把目光盯向了近來人氣回溫的陸涼。

陸涼心裏對這個節目本身並沒有什麽陰影,事故它是隨機發生的並不是因為你參與了這個劇組。本來雙方四人圍在桌前談話內容已經涉及到了檔期,忽然陸涼在對方的嘴裏聽到了一句話,而就是這麽一句話,讓他徹底打消了再次參與這檔節目的念頭。

事情是這樣的,《必有我師》制作人提及這一季的拍攝地點和活動強度,楊帆馬上看向了一邊的陸涼,陸涼當即提出以後的拍攝地點務必先考慮安全問題,同時指出合同裏對於安全範圍的界定太過寬松,要求當面修改,對方卻遲疑一番說這個只能盡力而為,因為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無法寫入合同。陸涼堅持表示如果安全不能保證,那就只能談到這裏了。對方一聽他的態度急轉直下,也不知道是情急失言還是有意為之,突然冒出一句,“算起來這節目也是你們自家的生意,希望你三思。”

陸涼一聽就睜大了眼,“這話怎麽說?”

旁邊坐著的副導演用胳膊肘捅了捅制作人,制作人瞬間驚醒一時語塞,想起了之前領導叮囑過投資方安總千金讓保密的事。疑竇既生,陸涼不問個明白是不會罷休的,這制作人腦子一活絡,心想這本是小情侶間的互幫互助,說了只能增進感情,也不會有什麽打緊吧,於是就把安然親自進過攝制組吩咐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出來。

陸涼的臉色變了幾變,以免當場失態,趕緊托辭回去考慮一番再給答覆,卻在一邁出對方公司大門時,就把合同撕碎扔進了一邊的垃圾桶。旁邊的楊帆知道他的心情,也沒多說什麽。

陸涼其實是個很大男子主義的人,慢說這安然不是自己的戀人,就算真是自己的那一位,在自己努力爭取一件事的時候突然暗中幫忙,而自己還傻樂傻樂地以為是自己憑實力贏得的,那對陸涼來說有如重重的一記打臉。可是說完全不領情那也是不可能的,陸涼這人雖然自尊心極強,但也相當重情重義,即使不再接受安然的恩惠,可是心裏也不免記下了安然一個人情。

陸涼暫時沒有演繹方面的安排,就把精力都放在了音樂上,五月百花齊放荼蘼肆野的季節裏,陸涼開了人生中第一場個人演唱會。明星就是個鐵打營盤,粉絲是那流水的兵,走的走,來的來,換了多少張仰望的面孔,經歷過多少個極晝或極夜,只要你願意擡頭,他就還在那裏,微笑地看著你,一如當初。洛杉磯那件全社會公開報道的英雄事跡,更是讓陸涼的人氣逐漸回升到了以前的熱度。

本次演唱會巡演全國六大主要城市,安然竟是逢場必到,回回盤踞在內場第一排。於是乎“陸涼安然熱戀情濃,忙裏偷閑左右相隨”這類標題經常登上微博熱搜,陸涼看得很無奈,卻也不敢因為安然把自己整上□□。

近日陸涼和安然成雙成對盤踞在熱搜榜,吳意心裏也是莫名地不舒服。吳意心知肚明,就目前來看安然這顆□□是動不得的。你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眼前頻頻閃著信號燈,卻不能上去一榔頭把它敲碎了事,為了不跟著粉身碎骨,只能耐下心來一根根撥弄線路,方能在它引爆前自救。

安然已經知道他們關系的事,吳意並沒有告訴陸涼,以陸涼的火爆脾氣,吳意怕他一個激動就炸了。陸涼回國後也找過安然要公開分手的消息,但安然的托詞是,在一起都不到一年,突然就宣布分手,只怕情況不會比當初公布戀情好到哪裏去。這不但有損二人的形象,恐怕也會引起各種不必要的猜測,再被別有用心的人扭曲事實帶歪節奏。起碼也得等熱度過去了,再做進一步打算。安然的態度如此,陸涼一時也不能來硬的,如果強行拆分只怕安然不會善罷甘休。

陸涼巡演期間,恰逢吳意回國參加一個轎跑代言的拍攝,陸涼順理成章地邀請他來演唱會助陣。

吳意要去的那場演唱會在重慶。當天他算好路程按時從所在賓館出發,誰知這一路卻比預想多用出太多時間。演出場館比較偏僻而且不久之後準備拆除,可能因為司機對那邊的路不太熟悉,他們在附近繞了好幾圈,竟一直沒有找到入口的標志。沿途問了好多人才終於摸對了地方,那所謂入口卻並沒有任何標識,而且周圍亂石交錯雜物疊放,居然也沒有一名保安守衛,也許開場後人力都調到了場館周圍吧。

經過這一頓折騰,吳意到達現場比預定晚了將近半個小時,一路上楊帆焦急地打著他的電話,吳意急得冒汗也是於事無補,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無用了,只能請求楊帆想想辦法。於是現場的節目程序進行了大規模調整,導致整個制作團隊心裏都非常有意見。

吳意走上舞臺的那一瞬間甚至不敢去看陸涼的眼睛,他知道這是陸涼生命中極其重要的一場演唱會。陸涼興致勃勃地邀請自己前來,而自己卻把這份心意搞砸了……其實臺下觀眾對這個插曲的感受並不明顯,主辦方沒有事先對外公布節目順序,唯一心中不滿的也就是後臺那些工作人員了。

陸涼忙著活躍現場氣氛,倒是看不出來情緒有什麽不對,只是當吳意站在他旁邊,不經意間擡手碰到他的手時,陸涼卻像被燙著了一般,一下子把手收了回去,緊緊地貼在了自己褲腿上。吳意忍不住擡頭去看他的眼神,此刻陸涼明明在和自己互動談話,卻一下子把頭扭到一邊看向了觀眾席,吳意跟著他的目光看向觀眾席,碰巧一眼對上了臺下安然的目光。吳意在那眼神裏很明顯地看到了挑釁,他默默地斜了斜嘴角,把視線重新轉回到陸涼身上,陸涼卻再次飛快地借機移開了目光。雖然陸涼和自己說話時,語氣歡快態度明朗,吳意心裏就是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演唱會結束後吳意一路跟著陸涼來到後門,陸涼頭也不回正要擡腿上車,吳意連忙喊了他一聲,走上去和他握了握手。旁邊一堆人眼巴巴地等著,吳意只能訥訥地說了句,“對不起……是我沒有計算好時間。”

陸涼馬上笑著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你能來就是我的榮幸,回去的時候慢點,咱們電話聯系啊!”說著還伸出手指在耳邊比了個打電話的動作。陸涼雖然笑靨如花,吳意卻感覺得到那眼神裏,潛藏著一種鋒利,冷冷地散發著寒意。

忽然旁邊前呼後擁擠過來一群人,只見陸涼手裏瞬間多了一捧艷紅的玫瑰,“祝賀你,演唱會很成功啊。”陸涼擡頭看了看來人,眾目睽睽下趕緊道了聲謝謝,同時擺出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每場結束後安然必會獻上一捧玫瑰花,此時遞完花朵湊上去張開雙臂就是一個愛的抱抱,周圍的相機劈裏啪啦地按下了快門,陸涼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躲閃了一下,還是湊上去和安然擁抱了在了一起。

吳意被湧動的人潮拉開了和陸涼的距離,閃光燈此起彼伏強光刺眼,他的眼底卻是幽深一片,波瀾不驚。現場的情況已不容他再說什麽,吳意默默地退出人群,一直看著陸涼上了車,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車絕塵而去。直至一邊的記者都散了,安然也不知何時消失在視線裏,吳意才澀然一笑轉身上車,他知道陸涼是真生氣了,而這次確實是自己的問題。吳意啊吳意,你就是一向對自己太過自信了,可……那是戀人的人生首秀啊,如果你再提前幾個小時出來,就是沒有入口,也夠挖一個入口進來了。吳意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回到賓館後吳意還是迫不及待給陸涼打了個電話,希望好歹能見個面緩和一下陸涼的情緒。結果陸涼並沒有接電話,接電話的是楊帆,“吳意啊,實在是不湊巧,我們已經到機場了……對,今晚回北京,那邊有個通告,正好收官演唱會也是在北京。”

吳意放下電話倒在床上嘆了口氣,陸涼的性格跟自己不同,以前他不高興了從不悶在心裏,他不是那種默默鬧別扭的人,常常是有什麽說什麽,嬉笑怒罵間情緒全都寫在臉上。不高興了甚至能立刻沖上來踹自己幾腳,這種情況吳意都好解決,厚著臉皮陪個笑,說幾句俏皮話也就過去了。而這一次,看來陸涼是真的對自己非常失望,連發火都懶得發了。

安然那簇鮮艷的紅玫瑰在夜色裏如此醒目,熙熙攘攘中她如此大方地投入了他的懷抱,而自己呢……只能站在人群之外看著他,明知道他生氣了,也只能上去握個手,用有些官方的語氣道個歉……吳意翻了個身用手背擋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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